《若/诺》安可慕名

4、前生 林水若的一

　　红烛喜堂，众友新宾，我胸间那溢满的幸福感，在透过层层红纱看到另一袭凤冠红衣时便纷纷碎去，那个是新娘吧？今天不是我的喜日吗？为什么离非哥哥的身边还会站着另一个新娘？
　　“我会娶你的，若儿！”那天不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吗？
　　“我会娶你的，若儿！”原来他只是会娶我的而已啊——
　　怎么拜的堂，怎么入的洞房，又是怎么听着喜娘说新郎会先去大夫人的房里，那一串串的事是怎么发生的，我后来想记起来时总是记不清的，只知道那句“我会娶你的，若儿”一直一直的盘在胸口，闷闷地带点苦涩，却又是那么深刻的伤着了我。

　　时间总是顾自前行的，等我再一次注意到时间这一词时，正是整个栖凤山庄为新添的孙少爷满月而举府欢庆的日子，处处的红，人人的喜，是那么的分明，只是为何我的院子是那样的冷清，只剩陪嫁的柳儿抱着我大哭：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原来，我竟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八个月人偶似的日子。
　　满目的望去，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艳，柳儿说那是非哥哥为了让我开心而亲自种的，可是我之所以爱桃花是因为他啊，却原来他是不知道的……
　　柳儿说他为了我而请尽天下的名医……
　　柳儿说他曾为我而亲自去庙里请愿……
　　柳儿说他……
　　只是柳儿，为什么总是你在说，而他却从没有在我清醒后来过呢？
　　柳儿这一次却什么也没说了。

　　日子又在沉默中过去，院子里的人来的不多，除了在我浑浑噩噩中有一次误闯后便把这当另一个休息地的离家五少——我最小的叔子外，再也不见另一个人来。
　　于是天天望着云，听着风，看着桃花随风而落的我，爱上了白衣，爱上了寂寞，每日一杯淡茶一把竹椅，在桃林中从早到晚，仿佛是忘却了一切，只是偶尔的我还是会叹气的，原来这就是我的日子。
　　娘，你说相爱的人会在一起从一而终，就如同你和爹爹一样，那么为什么我同离非哥哥间却是不同的呢，那是不是说我们从不曾相爱？

　　在我十九岁年末的一个冬日里，我院里的那扇小门终是迎来了它冬季里的第一波客人。在一阵吵闹声中，一名贵妇闯进了门，那雪白的狐裘包裹下的身形很有风姿，人长的也很是艳丽，这是一个美人呢，只是这一切也许会让以前的我有所感叹，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罢了。
　　“妹妹，姐姐求你了，一切都是姐姐的错，你让人放了相公吧，妹妹，只要你放了相公，我可以自请离去的，”那名贵妇一上来就跪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我的腿苦苦地求着，“妹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相公好不好？我可以走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琪儿一起带走的，走的远远的，妹妹、妹妹——”
　　“她是谁？”我低头看看她，然后疑惑望向院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人。
　　“贱人！”在还没有人回答前，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我的视野里，然后一个耳光就那样打上了左脸。
　　“啊！婆婆，不要啊。”脚下的人站了起来，这次却是扶上了那熟悉的人，原来是雪姨，离非哥哥的娘亲，我现在的婆婆，那么，这个贵妇就是当初喜堂上的那个新娘了，原来是这样才叫我妹妹的啊。
　　“贱人，如果不是晓儿和非儿都求着我，我才不会让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进门呢，你到好，进了门不守礼法也算了，尽、尽让你那姘头处处为难我们栖凤山庄，现在更是——咳、咳咳，更是让你那姘头设计害非儿，你这个……”
　　后来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也不记众人是怎么离去的，只知道那天，我进了屋取出了那柄断剑，放出了那枚从来都想不到会放出烟花……
　　于是在某个晚上，我又见到了那个快三年没见了的人，还是那样的深情款款，只是瘦了好多。
　　“你好吗？”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长长的时间后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还好，你呢？”其实看了他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他过的并不怎么好，而我，其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还不是老样子，若——林小姐，有什么吩咐吗？”终是不同了吧，我不会再是他的若若了，他也不会只是我的莫漾哥哥了。
　　“放了他吧。”没有头也没有尾，但是他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是我……算了，我会的。”他欲言又止。
　　“那么……”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再见——”他貌似从容的转身离去，却在地上留下了脚印，深深地……
　　江湖传说中，前魔君莫漾最初让人注意到的其实是他那踏雪无痕的轻功。

　　二个多月后，非哥哥回来了，虽然从气色上看依旧有些疲惫，但其它却是看不出有什么损伤的。
　　那天，我站在众人外的角落里，看着山庄里的人因着他的归来喜极而泣，也看着他抱住了那个投入了他怀里的女子，更看着他轻轻的亲上了那个女子的额头……
　　心有点痛，仿佛以前裂开了的地方又悄悄地粉碎了一样，我原以为、原以为……却原来，我的以为都只是自己对自己的欺骗而以，轻叹了口气，我转过了身，如是，我们真的彼此错过了吧！
　　离非哥哥真的再也不会是我一个人的离非哥哥了。
　　我决定了要离开。
　　因为我连让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真正下定决心要走的那天，我特意选了一件纯然的白衣，在院里的桃花映衬下稍稍的给我那张近来白的越是不象话儿的脸添了点红润，不至于出门时吓到旁人。
　　柳儿抱着我的包裹儿，默默地跟在身后。
　　只可惜，我原是想走的无声无息的，却偏偏不知怎么的让三哥知道了这事儿，按他的话儿，他同着我那另二位哥哥居然是不知道我在栖凤山庄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的，现今要不是前几个月离非失踪的事闹的太大，而后原惊鸿阁群魔复出的消息太过惊天动地，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我这些年过的如此不快乐。
　　“若若，我们原以为既然是你自己应了他同时娶司徒家小姐的，必然不会让自己过的这么不开心的，怎么如今的你是这般的模样？”
　　我先前因怕三哥怒我自作主张而始终低着的头，却因着听到了三哥的话而猛然的抬了起来！
　　“三哥？”
　　“……若若，就算当初我们不同意这门亲事，你怎么可以三年多来都不回家一次？”三哥还在说着什么，而我却已是什么也听不真切了……
　　“若若？若若，你怎么了，不要哭啊，三哥没有怪你的意思，若若！”
　　“三哥，你说是我自己同意非哥哥娶司徒家小姐的？”
　　“是啊，不然那天我同你大哥和二哥几人怎么可能会看着那小子把你同那女人同时娶进门的？你在想什么啊，若若，就算你再喜欢离非，怎么能同意这种事来着，现在受委屈了吧……若若？若若！”
　　“我……”口中有什么涌了上来，咸咸的、腥腥的，我努力的压下了那股要吐来的感觉，说完了我想说的话，“三哥，我没！”
　　“什么？”三哥许是一下子不明白我的意思从而呆了呆，然后那种兄妹间于生俱来的默契让他恍然大悟，“我操！”
　　从不爆粗口的三哥猛然的放开了我，纵身向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我愣愣地看着三哥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然后猛然醒悟过来，三哥这是要去找他！于是匆匆中我丢下柳儿，使着那近年来已半荒废的轻功急急跟了上去……

　　怒极了的三哥是在半山腰的桃园里找到离非的，等我赶到的时候二人已经是打在了一起，却原来这三年多来，我的武功已然退步至斯。
　　三哥同离非都已用上了配剑，险象重重！尽管迟来的我喊的声嘶力竭，却终是没能让他们停了手，那道道的剑气，层层的内力，使得那原来开的极艳的桃花都离了枝头，飘落得缤纷异常，迷乱我的眼，也迷乱了我的心……
　　这是一场二人都尽了全力的战斗，却终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战斗，或许是有结局的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因为在结局出来前的那一刻，我一纵身挡在了他们之间，然后我的心就再也不会痛了……
　　真好，离非哥哥，我终是不用再为你心痛了！
　　只是，离非哥哥，你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会让我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觉得你还是爱着我的呢？
　　可那毕竟只是我的错觉吧！
　　还有三哥，你不要哭啊，若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不过也好，从今天起若若到是再也不可能让你生气了吧！
　　对了，还有漾哥哥，若若这次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呢，我同你那最后的一个约定怕是实现不了……
　　对不起呢，这样的我让你们都是这样的痛苦，是不是只要没有若若的出现，你们就都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的呢？
　　那么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就让若若从不要出现在你们的生命中吧！

　　于是，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永不相遇……”
　　那样大家都会幸福的吧！
　　只是，我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