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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个雨夜, ...

  •   那个雨夜,涯山瀑布上惨绝人寰,尸体被分裂。晏九辞杀光了所有剑士,他说一个不留,确然一个不留。

      晏九辞快速解决了那剩下的几个剑士,从涯山的瀑布上跟了下来,看我还有一丝气息,便将我从水里捞了起来,拖进一个山洞中。

      虽然斩尽了那些剑士,却也身负重伤,无法走远,而我一直昏迷着,他只好就地取材,寻了些柴火和草药,以及一些果腹的食物的,留在洞中疗伤。

      我高烧昏迷数日,转醒时身上缠着计数不清的布条,带着淡淡草药的味道,躺在软草做的席子上,身上裹着兽皮,应该是从众多猎物身上扒下来的。

      晏九辞坐在旁边烤火,腿上缠着木条做的夹板,似乎是骨折了,手中拿着个锦囊,从里边翻出糖浸过的盐渍梅子,放在嘴中嚼着。

      我识得,那是我的囊袋,他手中的梅子由于前些天被水浸过,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

      我没有料到自己还活着,洞外天色已经暗下去,又到了傍晚,火上架着正在烤的鱼,我用一个试探性的语气问他:“主人?我......还活着么。”

      实际上,我还有些晃神,活得不太真实。

      他瞥了我一眼,对于我的转醒并未有太多异常,淡淡肯定道:“没死。”

      我哑然。

      他又继续说道:“醉里轩的梅子,味道不错,你也喜欢吃梅子。”

      “......”

      他就这样顺了我的梅子,不声不响,从容自然,丝毫未觉得不妥。

      我知道,他翻了我的身,不用多说,一身的伤口尽是他将我的衣服洗净后撕成一条条布条缠上去的,还有多余的布料,缠在了他的腿上。

      他一身衣衫整洁,光鲜依旧,而我只剩兽皮作伴,和一件仅剩的,还未被撕去的,单薄的外衫。

      他顺了我的梅子,扒光我的衣服为我治伤,虽然身为杀手,除了生死之外任何事均不能为之动摇,且这条命早就为禁阁所有。被毫无保留的看了去这事仍让我有些窘迫,更何况,那个人是我的主人。

      想到此处,我羞愤的低下头,伤口被我扯的有些痛,篝火的光不是很亮,没有映出我脸上的异样的颜色。

      他看着我噤若寒蝉,满脸窘迫,无处安放的样子,不由得再次抬起头,打断我的所思,那眼神已然变得凌厉,语重心长的沉声道:“离,作为禁阁的杀手,你太弱了。”

      他的一席话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禁阁不养庸才。

      “是”我应声,不由得低下头,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实在太弱了。从来没有一个杀手,是由主人保护的。我暗暗下了决心,回去定当加倍努力。

      ......

      晏九辞烤了鱼,我重伤未愈,他递了一只给我,那鱼并不是索然无味的,涯山上的植物挺多,除了一些治伤的草药,晏九辞竟然摘了些可以入味的植物做调味料来塞入鱼腹中,那鱼竟然有滋有味。

      我从未想过晏九辞还有这般好的手艺,不由得惊叹万分,也许是太久没有吃到食物,吃的姿势太过快了些,晏九辞却没有太大反应。

      饭饱后,晏九辞又去外边盛了些水给我饮取。清甜的泉水灌入我的口中,喉咙有些清凉,在我饮水之际,晏九辞将一些治伤的药草捣碎成汁,便开始换下自己腿上包扎伤口的旧物。

      我看着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娴熟无比,有些赏心悦目。

      接着,他换完了药,拿着剩下的药草,便向我走来,准备揭我身上的布条,准备为我换药,我的脸在一瞬间不禁发烫,“主人,我.......”

      想要推拒,那话却说不出口,昏迷的这几天,晏九辞不仅为我换药一次,而如今我虽转醒,依然伤重,无法自己行动,吃东西都只能依靠晏九辞递上来,更别说自己换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放在正常人家的女儿身上,被人看了身子,自是要负责的,这话我自然说不出口,转念又想想,我这条命都是禁阁的,更遑论这副身躯。

      在我扭捏之际,便听到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他的言语,平静无比:“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救你,不是为了你这会在此处欲拒还迎的。”

      我的脸色煞白,不禁低下头去,我知晓,我只是一个杀手而已,不再多言,任由他去解我身上的布条为我换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味,却想不到是在哪里。

      他看我沉默下去,不再反抗,突然心血来潮补充道:“这几日已经看过无数次,也不差如今。”

      我的眼角开始抽抽。却没有思索他为何会有心境打趣我。

      据我所知,大概禁阁谁都未曾有过我这个待遇,实在是特殊时刻,主人恩惠,这恩惠有些过于隆重,想到此处,晏九辞为何要花这么大代价救下我,我却有些不解,终于忍不住问道:“主人为何救我?”

      他却不言。

      我背对着他,重伤口有好几处,需要依次换药,有一处恰好在背上,药草带着丝丝凉意覆在我身上,散发着独特的药香。

      涂好药草,他用新的布条裹住我背上的伤口,指尖不经意间碰在了我的胸口上,未曾停留片刻,神色也并未见异常,仿若方才之事并无任何不妥一般,而我被他弄的有些不镇定,整个空气也过于安静,只有一旁火堆上火苗簇簇的声音,静的令我心慌。

      待他缠好了我背后的伤,手迅速后收,系了个干净利落的结,未有任何留恋,便说道:“你莫不是觉得禁阁培养一名杀手轻而易举?”

      禁阁培养一名五道杀手,一般至少需要花费十几年的功夫,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少说也要七八年,而禁阁的五道杀手寥寥无几,而像我这种半吊子的四道杀手,也颇为稀少。我的天赋在禁阁中算的上出类拔萃,况且勤加练习,再加上被玄和修这样的顶级杀手指导过,进步可以说是神速,四五年时间,如今已是四道杀手。除却那些被豢养的稚儿,每年禁阁的杀手也会因为执行各种任务死上许多,不是杀手能力不够,牺牲是难免的,这么说来,培养一名杀手确实并非易事。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无趣,我只不过是个杀手而已,到底在希冀些什么。

      他将我扶靠在山洞的石壁旁,给我盖好兽皮,外边天色暗了下来,他将篝火架得更旺盛了些,之后斜坐在一旁。

      篝火中传来“嗞嗞”作响的火苗声,突然,他转头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去猎?”

      “什么?!”我怀疑自己是幻听了,禁阁的主人,那个高高在上,残忍嗜血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同人讨论这种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有些大惊小怪:“你上次照顾我照顾的还算尽心,这次算是补偿。”

      我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晏九辞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我想到的不是他中毒时我对他的悉心照顾,我想起了那时他为了试探我,给我的那杯华顶云雾,还有那刺骨的梅花针。那这次是不是又在试探呢?

      我怎么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主人,奴.....”奴不敢,那话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口,我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即便再来一次,依然会重蹈覆辙。

      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自己说控制就可以控制的了的。我虽然怕他,但是,从不忍心甩开他受伤的手腕那时开始,我便知道,自己依然放不下。

      “奴斗胆,想知道,主人当时为何会中毒?”我不想再去坚决的承认或者否认,随机转移了谈话的内容。

      就那天他将十几人斩杀于涯山的瀑布上,他的实力比玄不知道要高深莫测多少,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毒药而中毒?

      “垂钓有饵,鱼才能上钩。”他看着篝火中团簇的火苗,舔舔靠近嘴边的指尖,说道“我若不以身犯险,又怎会逼得近日这些人这么快动手,当初如此,如今亦如此。”

      距离上次中毒并未过去多久,当初,他只是隐藏实力,佯装不知,中毒。而今,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他早便有所察觉,布置下这个圈套,请君入瓮,那些牺牲了的三道四道杀手,我们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晏九辞行事一向隐秘,此次应是走漏了消息,引得围堵,而他定是查出了什么端倪,并不只是刺杀那么简单,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莫不是禁阁......

      我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有人背叛了禁阁?”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闪烁,似乎是隐隐默许了这个答案。

      背叛禁阁的下场有多惨,我曾经终结过一个外门二道杀手,我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再留在禁阁罢了,可是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最后,他问我:“那么离,你会背叛我吗?”

      会吗,当然不会。

      ......

      我同晏九辞在涯山瀑布下没再待多久,禁阁的杀手殇,炀便寻了来,雨夜那天,我们奔走了百里的山路,周围连绵的几座山,目标太大,而这山洞又离涯山的瀑布有段路,且位置隐蔽,不好寻找。禁阁的人手散布在周围的并不多,涯山的地方又太大,找寻也是花费了些时间。
      上堰也受到了晏九辞被截杀的消息来协助寻人,却不怎么上心。玄此刻正在千里外的冀州,发生了何事,自然不知晓。而这次,隐没在晏九辞身边的那个,便是殇,几天前,殇便发现周围有异动,依照晏九辞的做法,他并未伸张,出事的那天,他凭一人之力清扫光了藏身暗处的几百来低阶的江湖侠士,也因此重伤,最终联系上了孽,联系到了禁阁。

      他领着炀来这边寻人,告诉晏九辞,最近还有一波不知名的人藏在暗处也在寻找我们的下落。他大抵知道晏九辞离开的方向,于是这边便由他跟着来了,孽那边负责去拦截跟踪,最终,他先那些人一步找到了我们。

      那场雨夜死掉的杀手有的尸体也被找到,便就近敛了,我同晏九辞被抬回了阁中。

      我被抬回来后,便在房中养伤,炀偶尔回来看我,顺便带些吃的过来,炀比我小上几岁,只是个刚入门的杀手,上次恰好在涯山附近,便被一同赶上的殇带了过来。我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上涨着兴趣,他却说因我年纪并不比他长多少,实力却如此之高,且英勇无比,更在此次截杀中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他说他崇拜我。

      他怕是对我有些误解,我实在不知自己何时力挽狂澜,要说这么做的人,该是殇,再算上晏九辞,同我着实没什么干系。

      回到阁中不久,这场截杀便在江湖中传开,去截杀的所有剑士,甚至不乏江湖中的翘楚,在这一场截杀中,无一生还,江湖中人震惊不已,闻风丧胆,对禁阁的能力更加忌惮。

      不出几日,那一批躲在暗处搜寻的人,一部分最后消失不见,还有一部分被孽绞杀,没能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也不知效命于何处,这消息着实不大好。

      好在寻到了背叛禁阁的人,是个同我一样的四道杀手,也在这次的截杀中,其余杀手的尸体被悉数寻到,他却失踪了,禁阁最后在边关的一个小镇寻到了他的踪迹,很快便被带了回来。

      他已是风烛残年,不想再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禁阁自然不会放任他离去,禁阁的人,即便是死,也只能做禁阁的鬼,这便是禁阁杀手摆脱不了的桎梏。于是他便起了这杀心,泄露了晏九辞的行踪,惹来杀生。

      他被抬回禁阁时,手脚筋皆被挑断,晏九辞剜了他的眼睛,拔了他的舌头,剥了他手臂和腿上的皮,然后命人将他吊起来,剖开肚子,在腹中“点天灯”,手段相当残忍。

      这便是背叛禁阁的下场。

      晏九辞命了所有禁阁的杀手去观摩,以儆效尤。

      那人已经面目全非,分辨不出人形,天灯在他腹中依靠脂油燃了三日,他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连哭都不能完整,到了第三日,便油尽灯枯,被人抬了去,扔在了阁外的尸岭,任秃鹫衔了去。

      纵使杀人无数,看到那人的那一刻,我依旧不能泰然自若,被眼前的景象弄到干呕不停,看到那面目全非的躯体,连着数日,我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晏九辞。

      我控制不住的战栗。

      死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是,他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令人闻声色变,惶惶不可终日。

      江湖说他罔顾人道,他笑笑,行若无事。

      这就是禁阁,暗无天日,路引黄泉的地方,阁中,快要是白骨堆砌而成的墙面,鲜血长流,从我第一个进入禁阁,第一次手刃同伴,第一次血刃目标时,就该明白,他有多么可怕,比江湖人传说中的还要可怕。

      我那时才发觉,如若当时这之中,我有一丝异心,便会是同那人一般的下场。

      禁阁,逃不开,挣不脱。

      为禁阁身死,才是最温柔的一种死法。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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