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神》木术

2、悯世篇2 呃，你能化

　　夭矢虽反感，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现在惜烛和子卿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子卿是个仙，当年他从那个小破山逃出来的时候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路上恰好被猎妖人碰见，被抓去卖给了清晏山，当时正值弟子们挑选配妖，而他因为受伤格外虚弱，没人挑选，差点就要被扔出去给地牢的妖兽作饲料时，恰好子卿来了。
　　子卿是个好仙，他和别的仙不一样，他对于夭矢来说有着极为不同的意义，夭矢现在还记得当时子卿说的话，“弟子不才，仙术未能有成，强大的妖兽还是留给师兄用吧，这妖虽弱，但也是苦修百年的，做他兽饲料，岂不残忍。”
　　他看着子卿从内门中末尾的小弟子，一路修行成万人敬仰的仙尊。那么多年，子卿从不提与他定下契约之事，偶有人问起，他便浅浅一笑，说，忠于我的妖兽即使不定契约他也不会反害于我，凶恶之兽即使定了契约也不会好相与。
　　和他在一起的年月，那是他仅有的温暖，即使后来入魔，也不想让他看出那是自己，最后，他还是变成了子卿嘴里的凶恶之兽。
　　那声“夜，是你么”，真真的让夭矢最后的坚强都变得粉碎。
　　仙妖注定两立，当年的大战与子卿无关，不该让他付出生命。
　　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他又怎能毫无愧疚的面对他，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夭矢把小藤床放进屋里，就去做饭了，处理今天抓的野鸡，然后就听见屋里好像有什么动静，想来是惜烛醒了，夭矢本想着就算他造动静，一只小兔子能翻出来什么风浪来，也是，谁能想到一只兔子能把刚刚那个神折腾成那样。
　　所以等夭矢进屋时就后悔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撑起窗户的竹架倒了，窗边的一侧帘子扯到地上，牵帘子的横木一端掉在地上，桌子椅子撞到在一起，茶盘杯子也是碎的碎，滚的滚……
　　最要命的是地上一滩水渍像是沾了什么抹布，一路拖到里屋，留下一地水痕，再看一眼倒在地上空空如也的藤床，夭矢立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和以前的惜烛真的是天壤之别。
　　夭矢沿着水痕进屋，一眼就在墙角处找到了那只兔子，而这个小混球还在自顾的抱着半个野苹果啃着，旁边还放着另外半个和一个整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找着的，把他昨天剩的最后两个野果翻了出来，还想办法弄成了两半。
　　妖是兽修炼而成，仙也不过是有所修为的凡人，但无论是妖是仙都逃不了吃喝睡的限制，只是比正常人扛得久一些而已，肉体凡胎还是需要维持的，但是神不一样，他们飞升成神大多是有大功德的，肉身大多会有些许损伤，有的甚至没有□□，所以封神的只是他们的魂，也就是神没有□□，不需要维持，而且他们的魂魄是融为一体的，为神魂，即使神魂被打散，只要有一小部分点，也可以再聚集起来，换种描述就是不死不灭。
　　但是惜烛不是神么，为什么还会吃东西？难道他的神魂也碎得严重，只能依靠转世的□□来维持吗？
　　有些答案知与不知无什意义，所以夭矢虽疑惑但也不会去问，就这样静静看着墙角的兔子怎么作怪，看着他一点点吃完了半个野果然后犹犹豫豫的盯着剩下的野果看，就这样歪着脖子看着，也不下嘴，干愣着，好像在想些什么。
　　看着兔子想吃又不想吃的纠结模样，夭矢心里似是有什么念头要出来，但是又想不起来，烦躁间，夭矢终是开口说了一句，“作够了？”
　　可能是兔子想的太过出神，也可能是兔子对于一切都太陌生，夭矢的一句话吓得兔子一下跳到了墙角跟处，背靠墙，张着爪，支着耳，怒视着夭矢。
　　也只是短短一息间的气势很凶而已，其实看着还是挺呆萌的，小小的一只，炸着毛，如果不考虑这只本来就灰的兔子身上因为水导致毛揪在了一起，像极了糊在身上的一团泥巴的话。
　　兔子的这般反应倒是让夭矢愣住了。
　　夭矢从未见过这样的惜烛，幼时虽时常相伴，但是惜烛一直都是很沉默的样子，化成人形时，也是任凭夭矢怎么撒娇折腾，他都只是冷冷的瞥一眼，后来惜烛变成兔子的时候，夭矢就是欺负的狠了，他也就是背过身去，不看自己，或是回到玉佩里。
　　其实长大后基本就没见他几面了，尤其是在惜烛恢复原形后，就更没怎么见过了，偶尔出来一次看看自己，确定自己还活着就又回到玉佩中了，但他那时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言不语，无喜无悲。
　　一时间，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大眼瞪着小眼。
　　渐渐的，兔子好像傻掉了一样，放下了爪子和耳朵，歪着脖子，一脸迷惑的看着夭矢，然后低头看看野果，再抬头看看夭矢，一副像是要确定什么事情的模样，然后慢慢放下身子，将旁边的野果都推到夭矢的面前。
　　夭矢心里虽觉得厌烦，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个样子，真的做不到狠心不管他。他叹了口气，算了，当宠物养吧，能怎么办。
　　他伸手捏住了兔子的后脖颈，施了个小法术取了个木盆，倒了点水，加个热，用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便一把将兔子摁了下去。
　　兔子一碰到水，大梦初醒一般，下意识的往外跳，被夭矢一把抓住，再次摁在水里，动弹不得。
　　夭矢是第一次给别人洗澡，也不知道个轻重，依稀记得有人似乎很温柔的给他洗过澡，帮他理毛，只是他记忆有些混乱，记不大清了，应该是子卿吧，那个时候他受重伤，身上都是血，子卿怎么给自己洗的来着。
　　兔子被摁在水里，渐渐也不再挣扎了，只是不断的偷偷去瞄夭矢，小鼻子一动一动的，黑亮的眼球也在睫毛的扇动下显得格外可怜。
　　夭矢没去看兔子的表情，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兔子在水里的毛，看着兔子老实了，将兔子的爪子抓住，顺势提了起来，兔子一下子被拉好长，肚子下的绒毛在水中浮动，夭矢舀起水泼向兔子的小肚子。
　　这时候就有一个问题了，惜烛是男还是女
　　脑子里的印象十分模糊，好似没有怎么记住他的脸，俩人具体接触时间也不长，惜烛的性别他好像也一直没有分清过，那这样给他洗澡岂不是很失礼？
　　万一他是个公的呢？最好是个公的，不然以后洗澡多麻烦，如果他是个公的，以后给他找个伴侣，刚好甩锅。
　　可是他刚刚挣扎的那么激烈，很可能是个母兔子啊，那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非礼？自己要不要负责？可是自己还没有要成家的意思啊，而且九尾猫族就他一个了，要找也该找母猫啊，这要是找了个母兔子，生下来的是个什么怪物？
　　其实身为一只妖，夭矢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是他之前在子卿那里住了六七十年，清晏山门规甚多，子卿身为内门众人，更是时时注意礼义廉耻，行事说话不得有分毫逾越，夭矢当时虽未曾化形于子卿身边，但也常常看着他修道，打坐，被他带去山下历练，多少有些同化。
　　尽管内心崩如海啸，面色依旧不改半分，就是手有点跟不上脑子，逐渐向下伸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兔毛，丝毫没有注意到兔子此时红的发烫，疯狂颤抖的耳朵。
　　“哗！！！“
　　一道白光闪过，溅出些许水花，一下子拉回了夭矢所有发散的想法，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约摸十岁的孩子被自己提溜着胳膊高抬着，脖颈发红蔓延至耳根，小孩头后仰着扭向一边，耳垂上坠着一只小小的金色铃铛，灰白的头发垂及水盆，顺势向下看时小孩两腿跪着，脚背交叠，两腿极力夹紧着想要遮掩什么，但因为孩子太瘦，什么都挡不住，而自己的手就刚好在腿根处放着。
　　夭矢盯着那愣了一下，心里松口气，幸好是男的。
　　也不记得把手收回来就去扭头看孩子的模样，一抬眼就看到半瞌着黑色眸子，泪珠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唇死死抿着的脸。
　　夭矢心里一下就慌了，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放的都不是地方。慌得他立马把两只手都收了回来，而孩子因为一下子没了支撑仰头倒去，夭矢又立刻伸手把惜烛一把抱住，捞进自己怀里，只觉得自己好像搂着一团棉花，里面隐隐有几根骨头。
　　好一段时间谁都没说话，夭矢只觉得好像有一团热气在自己心口，脑子里，脸上乱窜，这应该就是尴尬的感觉吧。
　　他能感觉到惜烛在他怀里轻微的颤抖，水面的倒影模糊，颤巍巍的小脚无力得蜷着脚趾，寂静中只能听到惜烛耳边的金铃声，仿佛隐隐有人在夭矢耳边呢喃着，“不要欺负他”。
　　纠结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呃，你能化形啊。“

作者有话说

　　等兔子会说话的时候，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