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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走马灯与哭声 成为与有荣 ...

  •   “喂,听说了吗,那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捂着嘴与另外的女人小声说着。

      “那位小姐也太可怜了。”另一位年轻的女人的口中带着怜悯,顿了下继续道:“听说目睹了全部的过程,我的天。”

      “即将成婚的丈夫被野兽撕成了碎片。”

      “真是位可怜的女孩啊...”大家都在感叹议论。

      但那并不是野兽。

      那个东西有着如同烧伤了般让人恶心的皮肤。

      腐烂到皮肤上都是咕哝鼓起的泡。

      “野兽是最近出现在吉源附近的山林里,大家都组织了人手进行搜山,但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山崖附近找到了男人的尸体,听说几乎剩下白骨,要不是从衣物里找到手帕,根本无法辨认。”

      “那条手帕好像是藤京家的大小姐亲自秀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因为声音的主人翁站在了一群身穿和服的女人背后。几个人因为她们所谈论话题的主人翁到来而慌慌张张的后退了半步,片刻后立即垂下头小声说着道歉的话,脸上止不住的抱歉神色。

      藤极京春打断了她们的道歉,她的脸从阴影下抬起,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这双眼眸里的神色让这几个女人因为自己刚刚的议论而感到心虚。

      “你们没有必要道歉,这都是事实。”

      藤极京春已经能坦然的面对这件事了。

      可惜的是,伤痛没有愈合,想起昔日的幸与不幸,仍旧会触目惊心的酸涩。

      和几位女子告别,转过身时候的脑海里,仍旧回荡着那时候的场景。

      如果那时候没有腿软的话,没有尖叫的话,变得像现在一样坚强.....是不是心爱之人并不会获得这样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种事情,没有如果。

      甚至藤极京春理智的明白,那不是自己的错。

      所以她没有颓废没有颓丧更没有疯掉,选择了一条走在刀尖跳舞的艰苦道路。

      恐惧,害怕常伴左右。

      没有人知道,训练的时候那么努力,但其实...她异常的怕鬼。也许那个残酷的画面在心底留下深深的印记,每当遇到鬼的第一瞬间,藤极京春都无法动弹。

      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这么努力的锻炼,难道只是为了在逃跑的时候派上用处吗?

      那也太悲哀了。

      最开始,甚至还雇佣过普通人当做自己出行任务的护卫,但最后,那几个护卫全都因为被吓的到处乱跑而成了鬼的口中餐,而自己则因为无法动弹使鬼失去了兴趣,率先去抓那些逃跑的护卫从而给了她生路。

      她又害死了人。

      紫藤之家的大小姐身份给了她不少的便利。只是路过廊下拐角时,仍旧能够听到队员窃窃私语谈论的声音,以及对自己的瞧不起。

      选择视而不见是唯一的选择,甚至她连因为生气而去捏紧拳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人说的都没错。

      “她这种人为什么会来队伍里。”“整天一副大小姐的样子,实际在战场上都被吓得无法行动,还要靠别人去搭救。”

      “完全就是在拖累其他人。”

      “每天装作那么努力的样子,实际没有一点用处。”“她当鬼杀队是过家家吗?”“拜托了,不要再出现在前线上给大家添麻烦了...”

      强忍着泪水不让从自己眼眶里流下。

      她没有资格为此哭泣,那该死的倔强让藤极京春认为连着此刻感受到的委屈都不该产生。

      凭什么委屈?她有什么资格难受?!

      这是在面对所有非议时的自问。

      没有成为像神崎葵那样的人员,也没有成为瘾这种同样能够帮助大家的队员.....藤极京春一定要站在前线,站在战场的前端。明明害怕鬼怕的要死,恐惧到颤栗,恐惧到无法行动,但仍旧不断的坚持着猎鬼人的身份。

      因为她倔强的要死。

      因为她不想承认那种作呕的念头是自己的。

      心爱之人被拖走时的惨叫,甚至临死前都在对着她大喊快跑.....

      而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万...幸...‘

      ‘被拖走的...不是我....’

      多么让人恶心的念头。

      .

      这是她从未对人宣泄出口的秘密。

      从那一刻起,藤极京春便知道了自己贪生怕死的丑恶本性。

      她实在无法承认这样的自己。

      在这样一个特殊团体里,因为鬼而胆怯的丢下刀具逃走的人不在少数,因为一次实际行动而和队员相互告别,离开队伍回去种田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些还乡的人没有被嘲笑,没有鄙夷,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人会因为这样而去瞧不起谁。生命只有一次,没有谁一定必须要为斩鬼付出宝贵的生命,所以大家都会相互谅解,做好好的告别。

      但藤极京春不一样。

      她如果逃走,那么从出生那一刻起的记忆,都会被虚伪的爪牙撕碎。

      善良的自己,温和的自己,知书达理的自己,懂事听话的自己,被憧憬的自己....邻居口中的大小姐,美丽漂亮的人儿,看上去家庭和睦,幸福又美满的小姐......

      这些全部都会崩溃。

      【原来,她是个让人恶心的女人】

      藤极京春接受不了这样一句话。

      接受不了自己丑恶的本性。

      更接受不了自己那可怜的未婚夫.....用性命换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无法接受。

      梦里也全是未婚夫对她失望与嫌恶的脸。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个在列车上阴雨天。

      .

      那个没有锻炼,叫做真冬子的孩子.....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在遇到异能鬼时做出的行动,彻底颠覆了她对鬼的恐惧。

      明明只是个孩子!

      明明也害怕的在发抖!

      但是在那种关头,居然在一瞬就克服了自己害怕了整整三年六个月零八天的恐惧,帮她夺回了刀刃!!!

      她害怕的要死,但理智让她出口喊那孩子快跑。

      因为明知道那孩子留在这里也会白白牺牲。

      她穿在队服里的身体正在发抖,战斗的时候也在发抖,冲刺挥砍的每一下都带着软弱无力与深深的惧意。

      也许心爱之人临死前也是这种感受,但正因为这何其相似的场景,何其相似的感同身受,藤极京春在那种时刻的瞬间,居然感到了常年压抑在头顶上的巨石仿佛被挪开。

      畅然,解脱。

      乌云散去。

      她懂得了那时候的未婚夫,除了痛苦恐惧以外的感受。

      【至少....你不要死....】

      而真冬子没有死掉,她揣着奇迹好好的呼吸着,一刹那,藤极京春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而那个自己没有逃跑,反而勇敢的跑过去,紧握住了心爱之人的手,不放弃一丝希望的拉扯,然后挣脱。

      也就是那一刻,藤极京春忽然发现,她恐惧的根本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死亡。

      她恐惧又恶心的.......

      是那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

      ..

      ...

      未婚夫、护卫、同伴、真冬子、师傅........所有的回忆都在脑子里盘旋。

      一切的一切,都像走马灯般在不断的回放。

      因为那个孩子,她才真正挥舞出第一下强而有力的斩击。

      与此同时,她的刀刃从刀尖开始渐渐变的雪白。

      她的刀,变色了。

      这些迹象如同一个信号,软弱无力的自己,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踏上变强的道路。

      挥洒汗水不再是徒劳,做的每一件事不再是没有意义.....

      困在那个深夜里的藤极京春,背对着未婚夫,在他的挥手告别下,离开了那里。

      .

      .

      天地茫茫,无数碎片就像过眼云烟。

      藤极京春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怅然的笑容,望着头顶黑洞洞的一片,以及低头时自己那透明的双手。

      她死掉了。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受。

      时透无一郎出现在那只强大的鬼面前时,一瞬间产生的念头是得救了。但是下一秒,她清楚知道挡在面前矮小的柱,才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

      藤极京春又折返了回来。

      用尽浑身解数,把自己苦苦修行的成果全部都用在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用自己的身体,抗住了上弦壹想要斩去柱战斗中双手的招式。

      她成功了。

      血液流失的感觉很可怕,冰冷又刺骨,但她却擎着笑意。再来一次,仍旧不后悔这样螳臂当车,甚至有些庆幸与欢喜。

      忽的,藤极京春懂得了每个牺牲队员所传递下去的东西。

      用微笑,用眼泪,用相握的手掌,去寄托,将所有人联结在一起的东西。

      这是一种自己能够派上用处的怅然,也是相信柱一定能够带着自己期望所活下去的希望。

      她很高兴霞柱没有失去双手。

      藤极京春感觉到了怅然,在那一刻,她所坚持的努力,所倔强的一切,都仿佛得到了回应。

      原来,她一点也不害怕。

      甚至很高兴成为与大家相同的人...

      与有荣焉,死得其所的人。

      .

      ..

      ...

      ...

      ....

      .....

      .....

      .

      ...

      ....

      ......

      炭治郎找过来的时候,有两名队员边哭边对着时透包扎着。

      而时透无一郎,那个往日像个小大人般严谨又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此刻充满了悲伤。

      他的手里抱着什么,痛哭着没法松手,让其他两个队员没法好好的治疗。

      炭治郎粗喘着气,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眼泪,不间断的往下掉落。

      还未靠近,他的身体便开始有了筋栾的迹象。

      不...

      不要....

      那种答案随着靠近的脚步几乎要呼之欲出。

      炭治郎突然止步在了十几米的位置,眼神死死看着那边,不敢上前。

      像是有所察觉,时透无一郎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立在柱子边的人。

      仅仅是....青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遥遥相望的眼神.....

      炭治郎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仿佛失去了重心,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喉咙里被什么东西给堵住,快要窒息。

      他此时此刻,无法上前。

      直到一名医疗人员发现他后,以为他也受伤跑来搀扶。

      炭治郎就在这名队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往前靠近。

      视野里,一点一点的,从熟悉的靴子到垂在地面血液中的手掌,再到被利刃切割鲜血淋淋的身体......

      血液凝固。

      呼吸被打断。

      瞳孔被放大,震颤,直到倒影着那孩子伤痕累累的面容。

      “啊...”

      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失去所有的语言,仿佛连话都没法说。

      在看到她紧闭的眼睛时候,在看到真的是她时,所有的情绪都涌上了大脑。

      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仿佛连叫喊都变得支离破碎般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就像把利刃,冲破层层的迷宫。

      惊扰着树林的乌鸦们四散乱飞。

      远在某处的一双水灵灵的红色眸子,猛地苏醒。

      枕在脸颊边的手支撑起身体,披散的长发也随着身体主人离开了榻榻米。

      一滴两滴的水迹掉落在刚刚枕过的榻榻米上。

      身后之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出声询问:“祢豆子....怎么了吗?诶?你要去哪里?!等等!!!”

      长长的头发略过窗沿,穿着和服发女孩咬着牙往外面跑去。

      身体不适让她的头上满是汗水。

      但奇怪的是,眼泪也一同跟随,划过娇嫩的皮肤,滴答在泥土之上。

      “.....”就像有着什么感应般,她的心脏抽抽的疼。

      仿佛听到了万分熟悉的声音,仿佛听到了声音持续不断的悲鸣。

      她还未恢复完全的发音,舌尖忍不住的抵住贝齿,随即嘴里也吐出了破碎的音节,落在身后的风里。

      “哥....哥.....”

      .

      炭治郎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也毫无知觉,手指发颤的伸出,好似害怕般,不敢去触碰这个孩子的皮肤。

      他害怕触摸到一片冰冷。

      他害怕这个孩子真的无法再度睁开眼睛。

      害怕她不再叫着自己的名字。

      害怕眼前的这一切,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失去了呐喊的力气后,哭声逐渐变为了小声的哽咽。

      炭治郎竟然像个孩子般,无助又伤心的小声啜泣着。

      而他原本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耳朵边传来了医护人员的安慰,身体也被他们紧紧拥抱着。

      但炭治郎就像行动迟缓的木头般,感受不到这些。

      直到熟悉带着干哑的男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是.....为了....”

      “接替......我....让赫刀.....”声音泣不成声,说出的几个字也仿佛用尽了力气。

      炭治郎看到了垂着眼睫的时透无一郎。

      他的眼泪似乎不比自己少。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炭治郎艰难的开口,但没有等无一郎好好回答,也似乎不用回答,他在问出口的刹那就明白了。

      炭治郎再也忍受不住的,把那孩子的遗体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紧的搂抱住,就像搂住自己唯一的,最心爱的人般,脑袋深深的埋在她的肩膀处,深深的嗅着,落泪着,呜咽着。

      他所讨厌来自她身上冰冰冷冷的感觉,他讨厌她没有生气而苍白的嘴唇,他讨厌她仿佛完成了什么事般安详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吗...”

      “不要这么冲动啊,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那时候,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跟我一起....呜..”

      “笨蛋...笨蛋....你这个坏孩子!”

      “对不起....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责怪你了...“

      “求求你睁开眼....”

      “求求你看看我...啊呜....呜呜....”

      炭治郎几近崩溃的话让旁边的人好不容易干渴的眼眶再度湿润。

      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悲痛,是经常经历的事情。

      但时透无一郎愣怔在原地,仍由医护人员开始为他好好的治疗。

      在旁边少年抱着她的遗体悲戚的那刻,他忽然明白。

      他与炭治郎是一样的感受。

      一样撕心裂肺的感受。

      .

      医护人员惊讶于时透无一郎这种腰腹被斜切一刀的伤口居然在此刻还能够站起来,他们好说歹说都无法阻止他去把另一具零碎的尸体拼凑在一起。

      大家.....都是为他。

      时透无一郎看向了自己包裹着绷带的双手,蓦然狠狠的收紧,紧到手背上青筋鼓胀。

      哪怕到这种时候....

      他也有被守护。

      时透无一郎抢夺过医护人员身上所有的特效药,全都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瓶,两瓶........十五瓶......二十一瓶.....

      少年心碎的呜咽声伴着他喉咙滚入的苦涩药水。

      裤子口袋里圆形硬币似乎烫得吓人。

      这枚被当做神明信物的东西,仍旧留在身上。

      眼角泪光看着炭治郎和那孩子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他拽住了这枚硬币,嘴唇触碰,轻柔的吻在上面,就像在亲吻着什么般,继而把这枚硬币放在了胸口贴心窝的位置。

      他要将鬼全都杀死。

      他要杀死所有的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走马灯与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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