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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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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覆匀怀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好转,他依旧是老师眼里最聪明的学生,依旧是男生眼里的大哥,依旧是我妈理想儿子的范本,依旧是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也依旧骂我衣服老土不入流,也不看看周围有那个人的衣着有他时髦。
总之我们的生活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没过多久他转学了,我也没来得及送他们一家子,那一天是我们班郊游的日子,我以为我不会再遇上他了,却没想每半年他又回来了,就为这,镇子里的人是众说纷纭,我倒没看出他有啥不好的,连小胖都说:“一会子不见,他覆匀怀倒是又长高了。”我照常看着店,招呼客人,今天是周末,我不上学就在店里帮忙,煮煮豆浆收收钱,小胖死皮赖脸的耗在我这,又不动手帮忙,我懒得理他,他见我有送客的意思,也悻悻然的走了,临走还不忘寒碜我:“唉,你这么敬业是想开一辈子豆浆铺?”
我白了他一眼,饱汉不知饿汉饥,他爸是承包小工程的,虽说这几年上头查得紧,但也有钱可赚,哪像我家,忙着给我筹上学娶媳妇的钱,能不起早贪黑吗?“去去去,回你家去。”
他给了我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潇洒的转身。
我没想到覆匀怀会来这里,在我映像里他始终和别人不同,满身的小资情调,所以他也常骂我乡巴佬。
他说:“薄凝你卖一辈子豆浆也不会有前途的。”
他说:“你呆在这小镇子里是永远不会有发展的。”
我记得他就是这样打击我的。对,经历了上次那件事我也学会了告黑状,后来他就渐渐不说了,只是再也不接近我,大概他最鄙视的就是打小报告的人。
“你怎么穿着围裙,像个老太婆。”
见面第一句话你就这么缺德。
“我在看店!”
“看店你就穿成这样,吃饭的还不给你吓死。”
我迅速白了他一眼,“走开,别妨碍我招呼客人。”
他一脸听笑话的神情看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客人?”
“你大少爷也来我们这小店?”嘴上是这么说,但我还是给他递了一碗豆浆,他看了一眼,做感叹状:“这就是传说中的豆浆啊!”
我有有一种想毁他容的冲动。这家伙敢情只喝牛奶,怪不得长得高。可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家豆浆铺子在镇上也是小有名气,每天晚上不亮就起来泡豆子,天不亮用小石磨磨好,再用小火煮,一直熬到早晨,不像是集市上买的那样加了石膏喝了有酸味,所以到我们铺子里吃早点是镇上很多人的的习惯,要是晚到了就没有这口福了,哪像他天天坐车到学校,根本不会到这小店里坐坐。
“你喝到了是你的口福,还挑三拣四。”我没好气的说,我才不和他废话呢,现在最是忙的时候。他倒也安分,只是常常毒舌几句。
譬如:“小凝,你天安门开了”吓得我赶紧低头去看,这一看才火大:“我穿着围裙你哪只眼能看见我……开啦!闭嘴!”他无赖的笑笑,英俊的连长在他那真是……浪费。这个衣冠禽兽。
…………
这样的争吵持续了一上午,他面前的豆浆愣是动也没动。
“你什么意思?这豆浆可是花了大功夫做的,你你你不吃还寻我开心,还占了一个位子!”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我,手一滩,肩一耸,“我不喜欢喝豆浆。”
“是你自己跟我说你要……”
“要喝豆浆?”
我一咬牙“你是没说,但,但到我们店里的都会要豆浆呀。”
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鼻尖缓缓的摇了摇:“这不就结了,我又没说要豆浆,是你自作主张,还要怪我,你知不不知道浪费了我一上午的宝贵时间?”他可以加重了宝贵两个字的读音。
我有不祥的预感。
“你想赖账?”
他无语的看着我,一副被你打败的样子:“我至于亏你几毛钱吗?”
“那不就得了。”我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洗碗吃午饭。
他一伸手摊我面前。我疑惑道:“干嘛?”
“补偿。”他理所应当的说。
这个天杀的大少爷!他当他是谁?我决定彻底无视他,他倒还贴上来了:“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要到郊外爬山的,在你这一耽搁,我连约都赴不了。得,你就勉勉强强陪我一个玩伴吧。”
你还真幽默,你真当你赴国宴。
我转身准备洗碗。
他自顾自的披上外套,一件雪白的衬衫,外套是深咖啡色的,衬得他更加挺拔,可这和我有啥关系!
他讨好的靠上来“走吧,薄凝,我知道你最好了。”我也就这时候最好!我越想越生气。手里的力气不觉又大了些,差点把碗给摔了。
他还在软磨硬泡,就当我要抓狂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一见覆匀怀就像乐了:“匀怀啊,怎么有时间来家里,凝凝你则么不招呼人家?”
覆匀怀一见我爸立刻展开了笑脸:“薄叔叔好,我是来找他爬山的。”这个伪君子,爸你可千万别答应,我愿一辈子洗碗。
“好啊,凝凝你陪他好好玩,碗就不用洗了。”我把笑咪咪的打量他,哼,他不就是高一点,长得白一点,比你儿子我俊一点吗?至于吗?自从他一出现,我就没过上一天清净日子。
覆匀怀一听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三下五除二的剥下我的围裙,逃似的把我拉走。
5555555555555我最讨厌爬山,一路上那家伙像是不会累似的拉着我跑,他的衣角都飞起来了,恍惚间我竟觉得他离我是那么的遥远。我就这样,只跟着他,追随他的脚步,可又总是差一步。
到那时我肺都要出血了,我扶住一棵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浓浓的阴影落在我的身上,细碎的阳光从枝梢溅落下来,温暖,细腻,像是没化开的糖浆。我看着他,晶莹的汗水顺着额头滚下来,明亮的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我说:“你过来坐吧。”他没有说一句话,就坐过来,曲起膝盖,瞳孔在树影中变成不真实的鸽子灰,修长的眉就一直皱着,连光洁的额头都像是被刀刻过一样 ,有了深深的痕迹,我终于看见他领口下一道紫色的於痕,血肉模糊,我捂住嘴:“匀怀你……”
他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没讲话,整个人向外散发出强烈的哀伤,与刚才的油滑截然不同,他像是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本书吗?”
“记得,是三毛的。”我不敢多说话,我一边揣测着他可能发生的事,难道是和校长女儿谈恋爱……被发现……保不齐,三年来他的绯闻可没断过,但他家不是很有钱吗?校长说不定很愿意……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幽幽的打断了我,声音,如同冰雪在消融:“我家,破产了。”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的背上落满了花影和阳光,那么的明媚,却又像是背对天堂的怨灵。
我蓦然想起,那本他送我的书,就叫《梦里花落知多少》,扉页上是他抄录的一首诗:
记得当年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那是与他气质不符的清秀字体,布满了纸张,也布满了我最美好的年华。
现在我想,那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