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崖边鱼

2、02

　　从天而降的弟弟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质的改变。

　　因为是暑假的关系，何况还是进入初三之前的暑假，我觉得要格外珍惜。我是属于那种喜欢在假期前期就把作业一股脑做完的人，于是就有了成天在家吃吃喝喝躺沙发看电视的美好生活。我们家的习惯，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即便是放假，也不能睡过早餐时间直接到午餐，母亲一定会准时准点敲我房门并且喊我名字直到我洗漱完站在她面前。她怕我应了声之后又睡过去。

　　一个美好的暑假，我却不能够睡懒觉，我却要早上七点钟坐在餐桌前，面对着我的弟弟，一起吃热腾腾早餐。他真的起的很早，在我还在和母亲争取多睡五分钟时，他已经穿戴齐全，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了。

　　我有时候会一边刷着牙一边往客厅看去，几乎任何时候他都坐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的脊椎是钢材做的，怎么我坐那沙发就像生了软骨病，软塌塌地陷在沙发里，用我妈的话来说，像一只没骨头的猫咪。还有些时候他并不僵硬地坐在那儿，而是拿着洒水壶去阳台浇花。在他的照料下，我爸那些快被我折腾死的花，各个都娇艳欲滴，像七月的太阳那样火热又充满生机。

　　大概是为了促进兄弟感情，母亲特意把他安排在了我的对面，以至于每次吃饭我都不愿意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碗沿。但也不能总吃白饭，每次夹菜的时候必然要抬起脑袋，对视也是必然的。最开始我总要慌慌张张地撤回视线，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后来渐渐习惯了，对于突然的对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看来我是真的把他纳入家人范围了。

　　直到某一天，特别特别热，甚至连吃饭都没有心情，我心里只有房间的空调和冰箱的可乐。正想着，却听见母亲喊我。“啊？”我回过神，母亲似乎不满意我的回答。“啊什么啊，”母亲放下筷子，“我说，让小迟住到你房间去。”

　　我呆住了，我感觉自己听到了世界上不可思议的言论，嘴巴微张，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小迟那屋，客房，没有空调，”母亲无视了我的困惑接着说，“这么热的天，哪里待得住啊。”

　　那些被隔绝在窗外的蝉，它们撕心裂肺的呐喊，冲破了连天的暑气和紧闭的门，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客房的床和窗都很小，原来只是一个杂物间，后来为了方便有客人的时候住，就腾出来成了一间窄窄的客房。不仅没有空调，连吊扇都是很旧的了，慢慢吞吞地转着，没有风，却带着细小的灰尘四处飞扬。我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头大汗，鼻子发痒。

　　我还在同意和拒绝的边缘反复横跳，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明明是最炎热的夏天，他的声音却不紧不慢，悠悠扬扬，带着晚秋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徘徊。

　　他说，“谢谢阿姨，但是我不觉得热，后半夜还会有风，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哥哥可能也不会习惯和别人住一起，太麻烦了。”

　　我看他，他却没有看我。我想说点什么，却憋不出一个字。我只好低下脑袋，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我却形容不来。

　　“什么别人，你是小晗的弟弟，”母亲的声音混着蝉鸣，混乱而模糊，“你每天早上起来，头发丝儿都给汗浸湿了，我都看了好几回了。

　　他没有回答，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嘴角有点往下掉。“下午你就把东西搬去你哥房间，晚上就睡那儿，”母亲站起身收拾碗筷，“你再戳碗底都给你戳破了，你下午帮小迟一起整理一下，听见没？”

　　我放下碗筷抬起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他可能感觉有点别扭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我母亲。他的发梢是干爽的，应该是大早上起来就洗了头，我似乎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挺好闻。

　　我把碗筷递给母亲，不再看他，我听见自己说，不用等到下午，等会儿就去，整完再去午睡。

　　余光瞥见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眼睛直直盯着我，像极了夏日午后的阳光，直白又锐利，让人无法直视。

作者有话说

　　篇幅不会很长，更新时间暂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