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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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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生对比自己强大生物的警觉。
天上的太阳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带着湿气的空气让三伏天的热气一烘,使人更加闷热。
湿气黏糊糊夹着汗水往身上贴,像是正在做蒸桑,喘不过气。
冀言在学校一路跑着,身上的衣物已被汗水打湿,可那目光如影随形,像是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冀言被那随处都在目光折磨的几尽崩溃,他停了下来,像是被逼到兵临绝境的士兵,拿着最后的武器抵死挣扎。
在哪里!
有风吹过,种在道路两边的树木哗哗作响。
是谁?
冀言余光所及极限之处,凭空冒出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衣长发纷飞。
冀言猛的看向那个方向,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生长茂盛的树。
直觉的,冀言向自身左边看去,只看见了逐渐的漂浮在半空中消失了的黑发。
背后一股彻寒的凉意,在闷热的天气里,那凉风却并没有让冀言感到舒适。
他猛的回头看见悬浮在半空中一半身体,像是从中间割裂开来,一半的身体星光点点,另一半对他露出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的竖在唇前。
随后一阵风吹来,身体如同被水吹倒的沙塔一般,全部化作星光。
那是什么,是鬼?
骗人的吧。
有人拍了冀言的肩,冀言如同惊弓之鸟,血液汹涌的自心脏冲向大脑,即刻之间迅速反应,控制身体弹跳而起,拉开距离。
心脏像是负荷太重,又或是受到惊吓,跳的很乱。
冀言定睛一看,却是莫耀。
他举着手,怔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冀言也楞了一下,放松了下来,身体脱力的后退几步,倚在了树上,莫耀慌忙去扶:“冀言,你怎么了?”
冀言衣物贴着身体非常的不舒服,心里却松了口气。
有汗水自额头渗出,一路流过眉毛,眼睛,又经过脸颊,最终汇集在下巴,最后滴入衣领消失不见。
心里很慌,手也翻上细密的疼。
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冀言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违背常理,是会被认做神经病的,而且……
他目光转向那男人消失的地方,然后又移开视线。
而且,万一真的是幻觉呢
可那如芒在背的目光真的是幻觉吗?
那目光跟随了冀言整整一天,吃饭,上课回家,甚至上厕所洗澡。
冀言愤怒,恐惧,他的神经紧紧的绷着,恨不得将那长头发男人拖出来团吧团吧扔进马桶冲进下水道,可他事实上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上坐立不安的吃完饭后,冀言回了自己的卧室。那目光也跟随了过来。
冀言进屋后,坐在了椅子上,有了靠背后冀言总算在那人的目光中,紧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打开了笔记本,蓝白的光映在了他的脸上,他开始用左手上网搜索:“出现幻觉了怎么办?”
“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怎么办?”
“我出现幻觉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冀言认真的浏览着网上的帖子,和心理医生诊断,正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该去神经病院的时候,目光所及突然出现了一缕长黑发。
屏幕中映出来一张脸,看不清晰。
冀言瞳孔收缩,肌肉紧绷,把着鼠标的手开始细微颤抖,刹那间从前看的恐怖片如潮涌般涌入脑海。
同时在脑中庞大的恐怖片体系的缝隙中,几乎是下意识问自己
逃跑!
还是还是迎战!
随后直觉冒出头,将两个选项碾碎。
冀言欲哭无泪,面对非人类的生物,这两个选择都没有用。
冀言没敢回头,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咽下喉中的尖叫,他开口,因为恐惧发出的声音破碎暗哑。
“你是谁”
“我?我是闻离。”
意外的那“鬼”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在耳边说话的时候仿佛在苍灵的朦胧细雨中朝着夕照吟诵着恒古的祭祀语。
不得不说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声音好听,便稍稍放下了自己恐惧。
虽说如此,但他并没有回头,仍僵立着背对着他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他的东西?冀言身上并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于是他开始思量自己身上衣物,却发现都是淘宝买的。
他想,是哪个淘宝无良商家卖给他死人的衣物,他一定给他打差评。
正思量着,从旁边伸过来一张脸挡住了笔记本的冷白光。
“你为何说话时不看我?”
冀言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却发现面前这张脸并不是自己想象般可怖,甚至算得上十分俊郎,于是心稍稍放下。
可那目光仍旧使他神经紧绷,他忍不住稍稍离远了些。
“那你呢,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面前的眸子漫上点点笑意:“阁下长得十分和我心意,便忍不住目光追随。”
冀言:“……”
见冀言无语的样子,那男人笑了,像是十分开心。
很好看。
如果冀言是女人,他一定爱惨了这幅皮囊,如果他能从自己房子里滚出去,他一定更爱这幅皮囊。
“你说我身上有你的东西,你拿走,别再跟着我了。”
那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冀言的胸口。
按理说魂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摸不到也碰不到什么东西,可透过薄薄的衣物,冀言分明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指尖。
闻离慢条斯理的说:“那把你的心脏还给我吧。”
冀言颤了一下,猛的站起来想远离他,却被椅子绊倒,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冀言来不及反应,只得闭上了眼。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人双手扶在冀言的胳膊,温润如玉,细腻修长。
然而联想到上句话的言论,这双手就不那么让人欣赏了。
想反当这双手接触到冀言一刹那,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竖立起来。
他迅速同那人拉开距离,整个人如同炸毛小兽一般,呲着未长成的乳牙,装作凶狠的模样,努力维护在自己身体里跳动的心脏。
闻离抿了抿唇,嘴角向上扬起,像是想憋着笑,却偏偏忍受不住,以手握拳挡在唇前,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溢了出来。
“阁下当真有趣。”
冀言就算再傻,也听的出来他在耍自己
他有些尴尬和恼怒,却也好像明白,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于是愤愤的躺在床上,扯过薄被,破罐子破摔的闭上了眼,心想,若是吃了,也好过这样的捉弄。
“你可是生气了?”
冀言心想,废话,谁被这样捉弄却不生气,可恨的是冀言还不敢发火,生怕这人觉得自己冒犯了他从而灭了自己。
耳边又传来闻离落寞的声音:“你,莫不是怕我?”
这声音很有欺骗性,冀言心一动想要睁眼,却想起白天和刚才的捉弄,闭着的眼睛紧了紧,打定主意不理他。
闻离声音有些委屈:“我只是太过寂寞了,这世间都是陌生的,唯觉你格外熟悉,便贴复上来,你莫要气了。”
冀言听这话,才想起那及腰的黑发和宽袖的设计好像是古代的花样,还有那说话文绉绉的语气。
这人不会是死了几百年,又醒了过来赖上自己了?
那他也太倒霉了吧。
忽然觉得床一边有些塌陷,冀言睁开眼睛,却见闻离往自己床上爬。
冀言忙起身阻止:“你干嘛!”
闻离嘴角噙着笑意:“该就寝了。”
冀言:“……”你都成鬼了还就寝!
当然,这话冀言是不敢说的,顶多心里念叨两句,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人爬到里侧,合眼睡觉。
冀言有些怀疑他能睡着吗,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这鬼既然占了他的床,那他就出去睡沙发吧。
想着就要起身离开,却被那鬼抓住了手臂,冀言僵硬的站着
“冀言要去哪里?”闻离问
这鬼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闻离道:“白日里听旁人喊过,冀言要去哪里?”
冀言说:“我去外面睡。”
“陪我一起睡吧。”闻离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冀言。
冀言顿时又感觉到白天的那种视线,顿时苦不堪言,却不敢说什么,于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重新躺在床上的冀言是崩溃的,他从小到大大多时间都是独自一人,从来没有人和他靠的这么近,而且还是同床共枕!
冀言僵的跟木头一样硬,闻离的胳膊环过冀言的腰,顿时冀言便往石头的硬度发展。
脖颈处附上了温热,闻离甚至在他脖颈处蹭了蹭,然后轻拍着冀言的肚子,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又好像是希望梵言能够放松下来。
不过,鬼才能够放松!
总感觉这鬼会在后面一口咬住他的头,将他吞了肚子里去,或者手变得青白无血色挖进他的肚子。
冀言担惊受怕,却还是渐渐地睡着了,冀言表示见了鬼自己还活着同床共枕真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