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月岛没有鱼

1、第 1 章

　　“哟你还能坐在这气定神闲的看书，我真是低看你了顾泽，还觉得自己不够丢人吗。”沈双辞抱着双臂倚在门上，玩味的语气但墨色的眸子里尽是冰冷的目光。这些字句尽数落入顾泽耳中，顾泽低着头，额前碎发挡住眼睛看不清表情，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铅笔不自觉滑落，掉在地上芯断成两节。
　　顾泽看着地上碎掉的笔芯有些出神，鼻头微微发酸，眼泪就想掉下来。可顾泽并不想哭，他强迫自己抬头看门口那人，后者冰冷的目光却仿佛要将他沉入冰窖。一旁的裴钰早就看不惯沈双辞这幅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过去拽起顾泽就往外走，临走不忘狠狠的撞了一下沈双辞。
　　沈双辞显然被裴钰激怒了，一双大手死死钳住裴钰肩膀，冷笑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他算是半个我的家的人，也不是你想拽走就拽走的吧。”
　　顾泽有些失力，他牵住沈双辞的衣角，“算了...别这样。”
　　本该沉静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更像是央求。可沈双辞偏偏是最见不得顾泽这一副可怜样，心中涌起一阵恶心。
　　沈双辞有些不耐烦地说:“别碰我!你现在装给谁看!”
　　顾泽顿觉一阵眩晕，许久才站定。好像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好像都是自作多情与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做作。
　　当裴钰把顾泽送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裴钰不知道怎么安抚顾泽，当他几天前看到学校论坛那条沈双辞发的长文时确实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潜意识认为顾泽一定有他的苦衷。顾泽没有解释，于他而言，即使全世界都理解他同情他却唯独除了沈双辞，他顾泽也仍像现在一般痛苦。或许于沈双辞而言，他确实是让他恶心憎恨的存在吧。
　　裴钰真的很心疼顾泽。几个月前还挺拔凌厉的少年如今变成这般苍白纤瘦的模样，好像一朵饱满怒放的娇艳玫瑰其黄而陨。想着这两天顾泽胃痉挛连续去医院打了几天点滴，怕顾泽又不吃饭。
　　“寝室有吃的吗多少吃点，或者点个外卖...”裴钰低头看时间，自言自语着滑着手机，“5点了，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
　　顾泽压根没听进去，随口应着就把裴钰打发走了。终于清净了，顾泽这样想。沈双辞一会儿回寝又该怎样羞辱他呢？现在的沈双辞让顾泽有些不认识了，那个爱他的沈双辞去哪了，也被他人口中的传言埋没了吗？头又开始痛了，顾泽闭上眼睛不去想，但沈双辞为什么不愿意听他解释呢，为什么要向所有人宣布他口中未得到证实的事实呢，他甚至不敢看论坛里沈双辞发的帖子，或许看了之后自己也会开始嫌恶自己吧，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会被唾弃的。
　　顾泽在沈双辞心中终究还是占不了一席之地。
　　沈双辞也永远不会喜欢上顾泽。
　　似乎是无感觉的，想到沈双辞从未对自己有过真心，眼泪就顺着脸颊划过。迷迷糊糊竟靠在床上睡了过去。
　　被一阵消息铃声吵醒，顾泽艰难的起身，这一觉睡到了7点多，手机上的闪烁是裴钰发来的消息。
　　“我给你点了粥，多少吃点”
　　“谢谢”
　　手机那头的裴钰不免心酸，什么时候开始，顾泽开始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毫无安全感。
　　顾泽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有些惊愕于镜中消瘦且憔悴的男孩，简单收拾后去宿舍门口拿外卖，上楼时有些低血糖，一时眼前一黑忽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心脏都漏了一拍，惊奇于这熟悉的味道，可没等他好好感受这久违的气息，那人便一把推开他:“每天这么装还不够吗，上个楼还要演？就这么想被我可怜？”沈双辞冷哼一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上楼。两个人无声地一前一后走着。明明两人住一间寝室但沈双辞四丝毫没有要给顾泽留门的意思，顾泽只得快速上前一步在沈双辞关门之前进了屋。
　　“你跟裴钰什么关系啊还给你点吃的。”沈双辞皱眉撇了一眼顾泽手中的外卖。
　　顾泽有些站不稳，许是太久没有进食，胃里也疼得厉害，像无数蝼蚁撕咬胃壁。
　　沈双辞有些生气，把顾泽一下子推到床上:“现在开始装哑巴了是吧，行啊顾泽，你别整天这个死样子，别指望我能关心你。”
　　顾泽不是不想说，是真的没力气。他挣扎着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想洗把脸，却被沈双辞狠狠板过身体强迫他说话。顾泽抬头看他，眼圈微微发红，墨色的眼底弥漫起一缕氤氲的雾气，像是哭了。
　　“对不起。”沈双辞听到顾泽轻轻说。
　　沈双辞突然有些惊异，惊异于手下瘦削的甚至有些硌手的肩膀，更惊异于顾泽空洞没有生气的语气。他最讨厌顾泽这样，他转过头瞥到桌上的粥，无名之火莫名燃起，直接扒拉到地上，粘稠的液体顺着桌角蔓延到地板还蒸出丝丝热气。顾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像要倒了。
　　沈双辞用纸擦擦手，一双好看的双眼盯住顾泽，下巴扬了扬:“收拾干净。”
　　顾泽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沈双辞说的什么，只隐约本能地蹲下去收拾，他不想让沈双辞生气。
　　顾泽艰难地开口:“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不可能”沈双辞语气坚决。
　　“我...”顾泽皱了下眉心。
　　“不行”沈双辞不想听下去。
　　“我不太舒服...”顾泽直接在他面前坐下，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沈双辞心里越是来气:“这是又来演苦肉计了？你不是最想和我待在一起吗，现在遂了你的愿，你还有什么新花样？真行啊顾泽。”
　　顾泽好不容易站起来，有些没站稳扶住桌子，背对着沈双辞收拾垃圾:“可是我...”
　　“别装了。”他听见沈双辞这样说。
　　好像那一瞬间，世界都空寂下来了。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地狱失了火，却没有神明救赎
　　顾泽好像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很孤单的时候就很想抓救命稻草一样的事物，不小心把好多最脆弱的东西显露了出去，不管得不得的到回应，都会在清醒后怨恨自己的无能。
　　尤其是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其实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很希望你能来抱抱我，也很希望你多心疼我。
　　埋怨自己愚蠢无能的时候，你依旧是我心中的光，至高无上，看着我这样破败的躯壳被拉入深渊拽入沼泽。
　　我竟也觉得你踩在我头顶的样子真好看。
　　我竟也还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