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千金闯江湖》梨魄1

18、第二章（1） 琉璃乌骨

　　1．琉璃乌骨
　　乌骨锁，琉璃匣。
　　莫失莫离，般若天下。
　　这是江湖流传已久的两句话。
　　没有人能解开这话中的意思，并不仅仅因为乌骨锁、琉璃匣隐藏之深、机关巧妙，更是因为这两样宝物下落未明，在江湖不过是一个传说。
　　如今，九茴院里，却有一个乌漆的木匣。
　　红木桌上空荡荡地，只放了个匣子。光润的乌漆匣表雕着精致的花纹，上面扣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锁。在明亮的天光下，耀出清润润的亮泽。
　　大堂中，一个乌发披散身后的文秀男子静静倚着太师椅上，修长有力的指间捏着茶盏，他一双乌润的凤眸亮若点漆，冷冷看着侍立一边，神色灰败的中年男子。
　　“都已经三个时辰了，还没看出名堂？”
　　“说什么玄机门下第一弟子，鬼斧神工，天下没有你打不开的锁，屁，我看是天下没你能打开的锁！”
　　“你当宫主找你来，是让你在这里发呆的？”
　　几个尖锐的声音扬起，遁声望去，是宫中青衣门弟子。
　　千绝宫在江湖地位颇为诡异，宫千九行事诡秘，喜怒无常，更是权倾江湖武林，即便是千绝宫待侍不动，江湖武林中各门各派也能感觉到无形的势力在自己身边蠢蠢欲动，这样的威迫感令所有人几欲发狂，恨不能除宫千九而后快。
　　然而，他们除不去宫千九，别说是见上宫千九一面，即便是千绝宫，他们都不知在哪里。宫中事物向来由宫千九信任的大护法宁忻负责，除非宁忻开口，宫中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物极必反，这样的情况下，竟有不少武林世家的公子少爷们开始倾慕千绝宫的神秘，更仰慕宫千九神祗般高高在上的存在。
　　于是，千绝宫就有了青衣门。
　　青衣门收的世家的少主们，个个身负绝技，正是年少气盛，除了宫主谁也不服，此时见宫主将这青衣短褂的奉为上宾，早就心有不服，言辞里少不得尖刻锐利，恨不得挫平他的锐气。
　　宫千九没有发话，任由他们吐槽。
　　偶尔风过，撩起他鬓角青丝，拂动在他左颊竖霹而下的烙痕边，衬得他神色比冬水更添三分冷秀，那宛如绝世的美玉，微微裂开了一道，令人生不出轻慢之意，只觉他美得妖异，冷得绝艳。
　　豆大的汗珠从中年男子额角淌下，他握刀开锁的手，平生第一次开始颤抖。
　　眼前的锁是金色的，锁着一个乌漆匣，分明不足一掌的物什，此时他托在掌心却仿佛重逾千金，他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丧失了，只能愣愣看着匣子，匣里似乎关着躁动的猛兽，他无法呼吸，手腕一抖，那匣子竟生生滚落在桌面。
　　“砰——”清脆的滚落声响起在众人耳边。
　　窗外透入的光从匣表折射出乌润的光华，中年男子双拳攥紧，颓然拜退：“在下才疏学浅，确实看不出金锁乌匣机关何处。他们说的没错，三个时辰我看不出来，即便是三个月也无法看出，这机关委实巧夺天工。”
　　太师椅上冷秀的男子面色一凛，一手拣来桌上乌匣，微微把玩了一下，眸光抛向窗外那肆舞的流光春色，眸上忽地染上了分略微嘲讽的冷笑。
　　他的神思似完全抽离出去。
　　他只是静默着，那股不言而喻的压迫依然威逼而下。
　　所有人都静静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窗外一只蝴蝶扑着蔫了的白翅，摇摇摆摆地飞走。那是菜畦里的菜蝶，从九茴院过去，要过三个月洞门，不肖想这菜蝶是被人捉来玩乐的。随着菜蝶过去，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扑地把它再次扑下，惊鸿一瞥，是童敏敏那张玩得兴起的小脸。
　　他皱眉，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淡漠，“不战而退，这便是玄机老儿教出的徒弟。”他语气冷郁如冰，一字一字从清光似的两片薄唇中透出，却让人心下如着雷击。
　　中年男子倏然抬头，正色道：“家师倘若在世，金锁或许能开。”
　　“叩——叩——”
　　宫千九屈起的指节敲在桌上，一下一下，发出清亮的声音。
　　他取来乌匣，也不见五指如何动作，“喀嚓”一声脆润的金属弹开声，金锁登时大开，他乌润似点漆的凤眸淡淡扫过中年男子震惊失措的脸，微微一笑，“撞匙开锁最重要是手感。”
　　中年男子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愤道：“宫主既能开这乌骨锁，何必羞辱在下。”
　　“连个锁都打不开，倒有脸和我们宫主大小声了。”
　　“什么乌骨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咱们宫主随手做出的锁。”
　　“连这锁都打不开，谁敢把乌骨锁拿给你开。”
　　青衣卫七嘴八舌，阴阳怪气，天光照得中年男子面色一分分惨淡，他的手握着开锁的利器，尖刃雪亮锋锐，当他听见这并非乌骨锁时，面色陡然大变。那张古拙的脸倏然添了几分硬气。
　　只听利器入骨一声钝响，满室的气氛陡然一个紧绷，所有人沉默下来。
　　血，大家都见多了。
　　玄机门弟子伤脸不伤手，那双手可以创造出辉煌与璀璨，大可以做攻城守城的巧妙机关，小可以开精妙小巧的锁，伤了手，那就算毁了一生。
　　可如今，中年男子竟生生用利器断去一指。
　　青衣门弟子这才如梦初醒，想起了他的名号，他是玄机门第一弟子，自玄机老人辞世之后，他便是这江湖最厉害的奇门者。
　　他的名字，叫鬼手。
　　如今千绝开锁，鬼手断指。
　　众人哪像到他会如此决绝，一时全部愣了。
　　宫千九终于正色看他，一声轻叹，“手是奇门者的命，你……何必如此。”
　　鬼手抽出帕子，面无表情地包住断指，神色间没了先前的惊惶与惨白，反而淡定下来，仿佛他断的只是指甲而已。
　　他止了血，淡淡道：“我自幼拜入玄机门下，师父道我天纵奇才，这双手是天生奇门者的手。我十九岁成名武林，从此妄自托大，竟不将天下机关放入眼底。谁知天外天，人外人，如今败在宫主手下，断指为誓，余生摒弃天赋，将精修奇门。”
　　话音如九天之雷，炸响在众人心头，那字句中透出的雄浑沉稳的气魄令青衣卫纷纷动容，如果说他们方才是不屑鬼手的名声，如今见他举动，皆自愧不如。
　　屋中陡然静默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