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木梨白

6、拒绝 韩存希若有

　　窗外路灯掌起，顾诚识相地早早离去。
　　一场谈话终于在韩存希固执的指引下艰难完成。
　　总之，就是韩存希为了躲避学校女生的各种追捧和表白，利用他和顾诚本来就友好的关系，使二人更加亲密，流言也不扰自起，自此女生们对韩存希望而却步，渐渐便认为他和顾诚理应在一起，任何女生的表白和介入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破坏。孤寒粉，就是扼杀这种破坏的群体存在。
　　而韩存希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他喜欢了多年仍无法忘怀的人，那个人叫林晚。
　　能被韩存希暗恋多年，林晚忽然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自信。欣喜之余却又默默失落，她曾经也喜欢过那么一个人，还为爱勇敢了一回，结果直接被否决了，第一次告白，第一次被拒，从此便再也没了生机。
　　“在想什么？”
　　韩存希右手支着头，灯光耀着他深邃的双眸。
　　林晚快速地搅动着咖啡，心虚地说，“没什么。”
　　他笑了笑，“再这么搅下去，都没法喝了。”
　　“我本就没打算喝。”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她右手腕处的红印，“这，是我刚才太用力了吧？”
　　“没关系，我就是这样的体质。”
　　“嗯。”
　　“谁让我这么白呢！”
　　“……”
　　说话间，外面一阵雷雨轰鸣，初夏的大雨如约而至。天气预报还挺准。
　　林晚兀自翻看着张爱玲的小说集，坐在她对面的韩存希始终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太闷了。
　　林晚抬头，发现韩存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喜欢看你看书的样子。”
　　林晚的脸腾地绯红，“你喜欢吃糖吗？”
　　韩存希摇摇头，“不喜欢。”
　　“哦，那为什么你的嘴巴总是像抹了蜜似的？”
　　韩存希恍然领悟，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林晚的额头，轻笑，“因为攒了好多年啊，没有倾诉的对象，见到你就控制不住了。”
　　天啊太会撩人了！林晚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她紧抿着嘴以防自己笑出声，然后故意装作鄙夷的样子说，“可惜，我最不喜欢别人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晚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唔，高冷，温柔，话少，心细。”
　　韩存希若有所思，“好像你说的这些我都具备，而且，”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还长得好看。”
　　林晚差点没被胸中的一口气给噎死，见过自恋的，但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林晚喝掉杯中的最后一滴咖啡，沉默了片刻，“高中的时候，我怎么拒绝你的？”
　　韩存希的眼神忽然暗淡，眉头紧皱，“你说，你要高考。”
　　嗯，这听起来倒像是她的风格，林晚莞尔一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还要再说一次。”
　　“什么？”
　　“我要考研。”
　　韩存希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往后倾，他扭头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电光火石间他看到窗户上映着林晚淡漠的表情，三年过去了，竟然一点没变。
　　“不过，谢谢你喜欢我。你这么优秀，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说完这句话林晚站起身准备赶紧离开，却被韩存希拉住了。
　　“我可以等。”声音不大，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却透着异常的坚定。
　　林晚怔了怔，自己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土包子到现在还有毕业照为证，不是什么天仙美人也不是什么绝世才女更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况且，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莫非她得了失忆症？不会啊，她一直身强力壮，很少生病。
　　林晚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怀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
　　“那我失忆了？”
　　“没有。”
　　“……”
　　“……”
　　“好吧。”林晚摇头，“看你年纪轻轻，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
　　韩存希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
　　林晚独自撑伞走进雨中，韩存希呆呆地望着她，一双细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
　　林晚很喜欢雨中的校园，水声滴答，雾气朦胧，凉意中透着清爽，让人心旷神怡。但是今天却不同，一颗心不知道被什么揪着，很难受却哭不出来。韩存希找了自己三年，最终得到的只是一个残忍的拒绝。想到这里她觉得他也算是和自己同病相怜，日后见了面还得好好打招呼才是。

　　尽管两人已分道扬镳，但学校里却仍到处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听说了吗？韩存希没有和林晚在一起。”
　　“哼！八成是看不上她！瞧她那样，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怎么配得上韩存希！”
　　“就是！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女孩子还是要漂亮点才好。”
　　“亏她还自诩为文学院第一才女呢！”
　　“嘘！小点声，她过来了！”
　　林晚若无其事地找了个偏僻角落的空位置坐下，一旁的夏芷晴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不辩驳两句？”
　　“有用吗？这学校里女生多，是非就多，那么多张嘴，我哪儿能辩得过来。”
　　“有些人就是嫉妒！”
　　“算了，别管那些了，今天下午去买几套英语真题卷子吧？”
　　“嗯啊，可惜政治的卷子还没出呢……”
　　说话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夏芷晴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晚，嘴角往右前方努了努，“呐，又来了。”
　　自从上次分开后，林晚和韩存希再没有任何交集，只是每次来餐厅吃饭都能碰到他，也是稀奇。按理说，像韩存希这样西区的标致人物是不会来东区这种寒碜地方吃饭的，他那冰清玉洁的样子，实在和满是油腻污垢破败不堪的东二食堂格格不入。不过，有时候孤寒一起，倒是让东区的人大饱眼福，本来冷冷清清的东二食堂现在生意异常火爆。
　　隔壁桌子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哎，最近孤寒好像经常来这里。”
　　“听说，是在排练节目。”
　　“西区的练身房不好吗？为什么偏要来这里？”
　　“我听一个学姐说，他们参加了‘乐雅杯’校园歌手大赛，可能来东区是为了找老师指导的吧，毕竟家属院都在这儿附近。”
　　“‘乐雅杯’校园歌手大赛不是下个月就要举行区赛了么？”
　　“是啊，听说区赛设在咱们学校的学生活动中心了，几个学校的人都来。”
　　“哇塞，记得到时候弄张票啊。”
　　听到这里，林晚不禁好奇地问夏芷晴，“咱学校有学生活动中心吗？在哪儿啊？”
　　“……”

　　从不关心各种娱乐活动的林晚这几天险些被校园满屏的宣传海报闪瞎了眼。她不得不感叹，“考研辅导班的海报要是这么火爆可就好了。”
　　夏芷晴撇撇嘴，“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清心寡欲。”
　　“怎么说话呢？我这叫努力拼搏。为了考研都拒绝了那么好的……”
　　“小心！”
　　等林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摔倒在地。
　　看清了来人后，林晚咬牙切齿发出一声怒吼，“凌余！你想死啊！”
　　凌余，隔壁医大的学生，和林晚是高中同学兼死党。高三复习一年考上了医大的临床专业，现在大二。他新学了滑板，本来远远看到林晚想冲过去猛然拍她一掌给个惊喜，结果弄巧成拙，直直地撞了过去，自己也落得人仰马翻。
　　凌余一边瘸着脚，一边忙去扶林晚，“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变成了惊吓，不好意思啊。”
　　林晚一巴掌拍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自己手掌也麻了几分，“怎么？新学的技能想来炫耀？”
　　凌余嘻嘻笑着，“被你看穿啦！”
　　“我还不了解你！哼！”林晚环顾四周，“你上次带的那个小男生没来？”
　　“怎么？你想他啦？”
　　“是啊，只要是帅哥我都喜欢。”
　　凌余凑近，一脸期待，“那我呢？”
　　林晚瞥了瞥眼前认识了近六年的老朋友，从前那个稚嫩害羞的小男孩在大学里仿佛吃了增高剂，蹭蹭蹭地从高中毕业时的170窜到了184，身材修长，眉眼英气，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梨涡笑，细看还是不错的，但要林晚当面夸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就算了吧。”
　　“喂，我好歹是我们临床学院的院草好不好？”
　　“没办法，谁让我见证了当年你的杀马特时代呢，现在已经定型了。要不，你再回忆回忆？”
　　林晚准备拿出手机，凌余急忙将它挡了回去，“好了好了，别回回都拿那破照片出来，我说你能不能删了，那是我的黑历史，你握着它干嘛？难不成……”
　　“……什么？”
　　看凌余不怀好意的样子，林晚当即打断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给我闭嘴！”
　　此时的夏芷晴默默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书。
　　“哎，芷晴！”凌余忙向夏芷晴打招呼。
　　“叫学姐！” 林晚加以更正。
　　“不叫！”

　　结束了一番打闹，正事还是要办的，那就是凌余请客吃饭。
　　到了火锅店，凌余抢先拿出一张纸巾将凳子擦拭干净才让林晚落座。对这一切，林晚已习以为常，跟凌余出门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带，他的背包里有你想不到的很多东西，比如餐纸、湿巾、护手霜、润唇膏、小镜子甚至牙签……
　　“每次都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夏芷晴仍感到过意不去。
　　“芷晴，你跟他客气什么啊。”
　　凌余笑盈盈地往火锅里下菜，“偶尔吃一顿我还是请得起的。”
　　“对了，你这次来该不会真的只是炫耀你的滑板的吧？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凌余压低了声音，“我来参加乐雅杯校园歌手大赛的。”
　　“啊？”林晚差点喷饭，“你？你个学医的瞎掺和什么啊？”
　　凌余鄙视地看了看林晚，骄傲地说，“我可是我们学校选拔出来的第一名好不好？！”
　　“医大的人是聋了还是哑了……”
　　“……”
　　“总之，”凌余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我这里有四张乐雅杯的门票，你们可以去现场看看。”
　　林晚扫了一眼，两眼精光，“这个……是不是能卖钱？”
　　“……”
　　凌余正色，“不能卖！不能搞黄牛！”
　　林晚噘噘嘴，“大老远跑过来就是给我们送几张票？”
　　凌余表情乖巧地看着林晚，“到时候帮我投票呀。”
　　“哦——原来是拉票来了！”
　　“帮帮忙嘛。”
　　“可以啊，”林晚一口答应，随即对服务员喊道，“你好，麻烦再来两份羊肉、两份牛肉、一份牛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