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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阳巡抚府
两辆半旧的马车停在大门外台阶下,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厮正乱糟糟的往上面搬着东西,还有十来个骑着马的候在一旁准备随时出发,管家周元叉着手站在阶上指挥:“快点快点,误了夫人施粥,饶不了你们!”
正嚷嚷间,一个小丫鬟跑过来,“大管家,两位小姐有事相传。”
周元忙吩咐了几句,急急跟在小丫鬟身后,边走边问:“不知两位小姐相召有何要事?”这两天老爷有事外出,夫人心善,整日在外面粥棚,家里就两位小姐,不知道这回小姐又有什么事情。
小丫鬟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元跟着小丫鬟到了东边角门外一处跨院,便被撇下了。在院子里转了两转,久久不见人的周元想起前门等着被运到粥棚的米粮,几乎按捺不住就要离去,只是到底没有胆量违抗两位小主子,只得极力按捺住心急在那里等待。
就在周元围着院中那个小水池绕到第十三圈的时候,门外总算是传来了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周元心头一松,举起袖子擦了擦额上急出来的汗水,躬身道:“小的见过……”来人身影映入眼帘,将周元刚刚冒头的问好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来的是两位俊俏公子,身着雪青色箭袍,足下蹬着鹿皮小靴,头发以青色罗帕包住,绑发的白色丝带垂在脑后,看上去无比的俊俏风流。可是——
周元看着那两张一般俊俏的脸蛋,这分明就是他家小姐嘛。
周婉清看着管家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孪生妹妹,扬眉问道:“宁儿,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周婉宁笑嘻嘻的开口:“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太俊俏了,就怕被哪家小媳妇大姑娘的强拉了去,到时候可就为难喽。”
周婉清颊上微现晕色,啐道:“口没遮拦的,再这样我可不带你出去了!”
周元看两位小姐只是相互打笑,慌忙插口道:“两位小姐,这是?”
周婉清微微一笑:“管家,我听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有些不放心母亲,父亲走时我可是应承了要照看好这个家的,所以我要和妹妹出去看一下。你也不必拒绝,若有人问起,只管说是表少爷出门帮助姨母就是了。”
周元苦着脸,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位厉害的大小姐,“是,可是请两位小姐千万小心,不要随便走散了。”
周婉宁嘻嘻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母亲还等着这边的米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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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前大岳国藩属国百越叛乱,楚州与百越相邻,难免池鱼之灾,自叛乱开始,陆陆续续的,些活路。但更多的却是面黄肌瘦,饿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便聚在楚阳城乞讨为生。只是如今青黄不接的,哪家有多余的粮食,于是便有那信佛的善男信女一起合力施粥,为那些可怜人寻些生息,也为自己积攒些阴德。如此一来竟也带动了不少大户人家,如今东门外一带已经聚集了大小十来个粥棚,还有不少舍衣施被的,一时间倒也井井有条。
婉清婉宁姐妹的母亲,巡抚夫人崔氏出身大家,素来心善的她是最早开设粥棚的人之一。战乱伊始,丈夫作为一省巡抚为了给征战的军队准备粮草马匹箭支等忙碌不已,作为夫人的她,便尽量组织更多的人手参与到这场施粥大事之中来。
婉清带着妹妹跟在周元身后,慢慢朝自家施粥棚走去。因为难民太多,马车根本驶不进来,所以出了东门便得由人将粮食扛进粥棚。
看着各家粥棚前长长的队列,婉清低声叹道:“那前线的将军也未免太没用了,都两个月了,一个小小的百越国都还平不下来,若换了我,哼!”
婉宁并肩走在婉清身旁,闻言乜着眼道:“换了你怎的?”
婉清撇了下嘴,“肯定比那些脓包好很多!”言罢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惜咱们生而为女子,若不然,凭着咱们胸中才学,又岂会弱于那些尸位素餐的蠢物!”
婉清瑶鼻一皱,不以为然的道:“姐姐这话也未免偏颇,女子怎么了?冯素贞,孟丽君,难道都不是女儿,还不是照样登阁拜相。”
婉清眼珠转了两转,“说的也是,”臂肘轻轻撞了撞婉宁,“宁儿,不若我们也捐个监生,然后去考个状元。”不待婉宁回答,又长长叹气道,“想想罢了,父亲肯定是不同意的。”
婉宁也晃着脑袋,“是啊,父亲最是食古不化了。”姐妹俩相视一眼,双双为她们那个说好听是君子实际上不过是个不通世事的腐书生的父亲叹气。听说她们母亲河东崔氏之女,不知怎的看上了她们那个当时还不名一文的父亲,然后就如同无数才子佳人故事那样,夜奔了,把本来打算将她送入宫的外婆外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到前些年父亲升了巡抚,崔氏才将母亲认回。
崔夫人正在监督下人舍粥,一抬眼忽然看到两个打扮俊俏的公子哥儿,不由多注目了会,然后便发现哪里是公子哥,分明是自己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孪生女儿!
崔氏自己作姑娘的时候调皮得厉害,举凡翻墙,爬树,乔装,没有一样不曾做过,可是做了母亲以后,却对自己的两个女儿管得厉害。偏生这两个女儿不知是否继承自己的调皮因子,一个个捣蛋的厉害,比起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忖度间,两个作俏公子打扮的女儿已经挨到了身边,涎着脸齐声道:“娘,您辛苦了。”
崔氏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只狠狠的板了脸,低声骂道:“怎么又这副样子,叫人笑话我们堂堂巡抚府竟是个没教养的不成?”
婉宁巴着崔氏道:“哪有,人家都说咱们周府有两个好生俊俏的表少爷呢,还有人打探着想要结亲呢!”
婉宁话刚出口婉清便知要糟,果然,崔氏脸色一变,“可怜你们那早逝的哥哥,若是活着,也该娶亲了……”
婉清故意嘟起嘴,“娘,我和妹妹到底哪里不如男儿了,你总是念叨,难道您就那么不喜欢女儿?”
崔氏自是知道女儿只是为了岔开自己心思,却也强作笑容安慰了一回。
姐妹俩到底不是为了母亲才来的,在粥棚陪着母亲说了会子话,便扯着接口跑了。崔氏遥遥看着姐妹俩快活的背影,只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