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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夕(四) 终于遇到个 ...

  •   街坊邻里都乐了,那两个俊俏的小哥开始每日上街。未婚的姑娘们出门的日子多了,首饰铺的伙计们干活勤了,就连布坊的新布颜色也鲜艳了几分。
      “嘿,你看,那边有几个姑娘在看我。”易乾对着木青小声地炫耀道,木青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易乾心头一喜,更肆意地挥了挥折扇,狭长桃花眼眯起,好不得意,他走在宋朝的集市上,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喋喋不休,
      “你看,那里有个剑铺,不如我们买把剑?”
      “你看,街头那只大白猫一直盯着树上,它准是想抓鸟了。”
      “你看……”
      “闭嘴。”木青终于忍不住了,毫不留情地出声打断。
      易乾撇撇嘴,不由分说,拉起木青的袖子朝前走去,“你不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吗?怎么那么冷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因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而顿住。
      那是半个月前,在陈生家院子里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男孩儿也认出了他们,规规矩矩地朝二人作了个揖,两人一愣,很快回了个拱手礼。
      “你怎么在这儿?”易乾在木青的示意下上前套着近乎,“上次我们在陈生家见过,记得吗?”
      男孩的沉默间,易乾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望着眼前装得有模有样的小大人,学着他的样子,自己也规规矩矩地做了个揖,随后挠了挠头发道,“敢问贤弟年几许?家何在?可有配偶……”
      他的话还没问完,被木青打断,木青就差翻个白眼,真不知道他从哪看来的烂台词,将他拉至自己身后。木青半蹲下来,朝男孩点点头,“你好,我叫木青……这是易乾。”
      男孩害羞地朝他笑了笑,“孟揆。”
      “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啊,不要告诉我娘,她要是知道我逃课了,非打我不可。”看似只是平淡的一句询问,却把孟揆吓了一跳,他紧紧地盯着两人,生怕对分在自己不留神时跑去告密。
      “逃课……为什么要逃课?”易乾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紧张的男孩。
      “夫子不喜欢我,他总说我上课走神。”孟揆的一脸严肃,让易乾忍不住笑了出来。
      “噢,这你还有理了?”易乾挑眉,拍了拍孟揆的肩膀,开玩笑道,“这样,你认我做老大我就不告诉你娘。”
      “一言为定!”孟揆没有半点犹豫,兴奋地点点头,倒是听得本来只是开玩笑的易乾愣住,他伸手摸了摸孟揆的脑袋,笑眯眯地开始骗小孩:“孟揆,我们两可是常年四海云游的修道之人,你跟着我啊,一点不愧。”
      “那你们厉害吗?”孟揆扬着头,满脸的认真。
      易乾眨眨眼睛:“当然了。我们轻轻松松就杀四方敌,灭五路魔呢。”
      木青听着易乾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弯下腰看着小男孩,“我们第一次来这儿,能麻烦你带我们逛逛吗?”
      “好呀,”孟揆点头,带着他们朝前走去,“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去过汴京吗?娘说明年等我爹回来我们就去汴京,虽然我们这儿离得不远,但差得可多了。”
      易乾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这儿也不差,你看,街上多热闹啊。”
      孟揆不语,走在二人前头,领着他们往人少的地方走。易乾好几次想直接询问他关于陈生的事,却被木青制止。
      “你再画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好好的课你不上,就只能和那个自杀的蠢货一样,考官考不中,经商行不通,玩物丧志你知道吗!难道你以后想像那个每天来缠着我们的陈生一样吗?”
      突然,一阵暴呵穿过围墙传到二人耳朵里,听见陈生,易乾连忙回过头,身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子,宅院大门紧闭,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地立在门前,朱红牌匾上是两个金色的大字——“王府”。
      孟揆转过身子,顺着他俩的视线望去,“这是王员外家的府邸之一,算是主宅。”
      “陈生他是不是……”不等易乾问完,孟揆摇摇头,“我只听说陈生经常去找他,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易乾点点头,想前去扣门,却被木青一把拉住,“等等,王府是大户人家,这样过于唐突。”他指着侧门处进入的童仆,“请他转托一声,下周再登门。”
      易乾点点头,继续朝前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奇怪地问到,“誒,那边的花开的真好,但是怎么只有那一块才有?”
      孟揆朝他所指的地方望去,愣了愣,“那是绣球花,只开在月老庙。”
      “噢。”
      孟揆自言自语道,“老一辈的人都说相爱的人要是能在月老庙前看绣球花,就能永远在一起。”紧接着他摇了摇头,“但是……可能也未必。”
      “别那么消极,那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了,你就不会那么说了。”易乾一边打趣一边拽着木青往月老庙走,木青稍稍甩了下袖子,但还是任他拉着了。
      “会吗……”孟揆喃喃道,眼里一片惘然,他两眼无神地跟在他俩后面。
      月老庙前的绣球花开得真好,团团簇簇的,怒放着像是可以压倒一切。孟揆越靠近脑袋低得越下,他闭上了眼睛,“……不会的”孟揆的头越低越下,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后狠狠地摇了摇头,“良儿姐姐只有一个,不会再回来了。”
      易乾刚想采花的手一顿,他和木青双目对视,如果没错,他说的良儿应该就是陈生死去的女儿陈良。
      木青半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头,“是陈良吗?”
      “嗯,”孟揆吸了吸鼻子,“良儿姐姐和我一起长大,我们两家挨得近,每次有好吃的她都会分我一半,以前我还不要去学堂,良儿姐姐就会讲好多故事给我听,她知道很多东西,可厉害了,就连我娘都常夸她。我们还一起去田里抓蛐蛐、在街上放烟花,后来我去了学堂,她就能一个人站在家门口读书,谈起书来一点不比我差。以前……在她没走以前,虽然得去学堂,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在周末一起玩,她还是会讲好多故事、还是会分好吃的给我、还是满脸微笑……我们约好了每年夏天都要一起去看只开一个月的绣球花,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就帮我写聘书,娶良儿姐姐回家。可是……不会有这一天了。”
      易乾也蹲下来,看着这个涨红了脸还在拼命憋住眼泪的男孩,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磨磨蹭蹭才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别难过,生老病死……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可她是被陈生害死的。”或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男孩,男孩倔强地抬起头,“明明……明明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看花,可她……她就再没有出现。”
      “那为什么说是被害死的?”木青和易乾两人对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生……我家和他家相邻,虽平时和他来往甚少,但也知那陈生最爱喝酒,平时他喝醉了,回到家总会打良儿姐姐和王姨,我曾不小心看到她手臂的伤,才知道这一切。”他低着头,叹了口气,“良儿姐姐常常挨打,但她从来没怪过陈生,她以前告诉过我,她父亲叫她念书,带她上街买新衣服,她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是陈生讲给她听的,她一直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父亲就变了。可就是陈生……”
      木青和易乾对视,陈生的事果然不像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易乾蹲下身望着他,“那也不能肯定凶手就是陈生啊?”
      “那天我从学堂回家听到邻家的混混在嘲笑陈生,他们说陈生赌牌又输了,明明发誓不再赌,收敛了几天,但因为出门帮老婆买刀,撞上了以前的牌友,被劝着拉着去喝了点酒,就又跟着他们推推搡搡地进了赌场,他输了个精光,据说……连房契都压上了。他们说那天陈生羞愧又自责,猛喝了几杯酒后,愤怒地提着刀走了。”
      “第二天,就是我们约好在河边碰面那天,可良儿姐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握紧着拳头,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后来……我沿着河往下游走,远远看见了在埋着什么东西的陈生,地上还有半截衣袖,我认得,是良儿姐姐的。”
      “如果真是这样……官府不管吗?”易乾诧异地问道,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关于他们……除非与本地人发生纠纷,其他的内部问题,官府是不会管的……他们是黑户,在这儿本身就不合法……”
      “难过就被说了,”易乾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低下头拍拍他的脑袋,“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你不好好听课也是因为这个吗?振作起来,那个小姑娘应该不希望见到你这副模样吧。”
      “她……她已经走了……”
      “或许吧,你认我做老大,我怎么也得送个惊喜给你。”易乾蹲下来,“下个星期的周末你来这儿就知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今晚踏踏实实睡一觉,下次再也别逃课了。”
      “嗯。”孟揆吸了吸鼻子,朝两人挥挥手,往远处跑去。“那再见了。”
      回陈生家的路上,木青淡淡地开口,“你不会……”
      易乾了然地笑笑,“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生死始终是道界,凡人不可能逾越,而且冥界……”他一顿“我也不想去了,就是见着小子难过,想帮帮他罢了。”
      木青点头,望向天边的月亮,快十五了。
      其实啊,月圆的日子也不多呢,一年才12次,365个等待只有12次相见,自古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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