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玖尘

13、隔世（四）

　　薛参咽了好几口口水，紧张地盯着眼前已经盯着信看了快有半小时的老太太，时间拖得越久他越不敢直视老太太的脸。他明明做足了准备，连文远的信任都利用上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线情报，谁知道交出信的那刻他的底气就全没了。
　　老太太终于把信纸放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薛参。薛参快哭了，他顶不住啊。
　　“说吧，这封信谁写的。”
　　薛参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还试图挣扎一下，但马上被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彻底拍进了水里。
　　“功课做得蛮充分嘛，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这封信的寄信人，压根不识字。”
　　薛参还想说什么被她打断，“别想用什么时代在变化，他学会了汉字来忽悠我，要知道，我认识那个人这么久以来，他啥也没变。”
　　薛参彻底沉默了，过了好久弱弱地抬起头，“对不起。这封信是我编的。”
　　“信上的内容呢，”老太太没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是套阿远的话套出来的吧。”
　　“嗯……对不起。”
　　“我没生气，这倒勾起我一些往事了，阿远也不知道他不识字。我在乡下长大，有个青梅竹马，那人喜欢我，但他是个不思进取的，最多也就只知道学学阿远他爷爷。他爷爷是当时我们村里少有的知识分子，见多识广、为人谦和，我和他爷爷在一起后，那个老头也好笑，斗大的字不识半个，还学着人家早起喝茶看报，装得有模有样。”她笑容渐渐淡下，“我跟阿远爷爷结婚后就住在城里了，后来出了点事……我就我带阿远会乡下住过一段时间，那时阿远还小，没看出来他是装的。”
　　“那您之前说的信？”
　　“我是在等信，但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吧。”她叹了口气，然后朝薛参的脑门猛地敲了一下，“别瞎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说吧，问这个地址到底干嘛？”
　　“我们……我们在查一件事，线索就是这个地址。”薛参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直说啊。”
　　“……”
　　“你等会儿我，”老太太摇摇头，朝室内走去，“我有个东西可能是你需要的。”
　　老太太过了很久才出来，她的眼眶有些红，每一刻的表情都在刻意假装着没事，她从房里拿出只运动鞋，只有一只，那鞋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的，蓝白条纹打底，上头有个明黄色的笑脸。
　　薛参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接过。
　　“这鞋子，是前几天我在阳台捡到的，也不知道关了窗户还怎么会有小鞋子飞进来，准备等等看有没有人上门来问，要是真没人，过几天我就扔了。”
　　“很可能是！”薛参连忙拿手机拍照发给了冯仙月。
　　“这是乐乐的鞋子，乐乐走丢那天穿的！”冯仙的电话在几分钟之后就打进来了，她声音哑哑的，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薛参还没来得及安慰她，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到眼前一瞥，顿住了呼吸。
　　一串差不到地址的乱码发来了短信，“第二个线索，盒子。”

　　“你确定真的是这儿？天下盒子多了去了，为什么会想到C城的制鞋厂。”薛参不确定地看着穆川。
　　“C城，是冯仙月老家。而在C城，提到盒子，多半都会听话那个因为拒绝一千万投资而出名的制盒厂。”穆川拉着薛参走出高铁站，人群来来往往，喧嚣把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趁着能控制力量的时候算过，C城不大对劲。”
　　两人等了很久才坐上出租车，路上没什么车，街道两边浑浊的泥水带着垃圾黏着着地面，偶尔被行人踏过，溅起很小的水花。薛参将视线收回室内，低头看着手机里工厂的定位，“怎么都是C城？文远他们之前也住在C城。”说到这，他突然记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在电话里和我说订好了去C城的高铁票时我还在文远家里，要去C城这事被他听到了，他托我帮他去拿个东西。”
　　“嗯。”穆川在听到文远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你们很熟吗？”
　　“不熟啊，但利用了人家还骗了人家奶奶，还不答应他的要求有点说不过去吧。不过你不是确定了他没嫌疑吗？”
　　“嗯，没嫌疑。”
　　“那你问什么？”薛参突然意识到什么，埋头笑了起来，同时胡乱地在穆川身上拍了几下，“我知道了知道啦！”
　　穆川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准备下车，我们到了。”
　　薛参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笑意，但很快控制好了表情，仔细地盯着窗外，视网膜上，窗外的景越发荒凉。

　　路边杂草长了一丛又一丛，茂密得几乎能把人给盖住，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从草丛深处走回公路，背后的不够现代化的大型制盒场矗立在原地，诡异的配色就像一个庞大的怪物，而本来约好的计程车还等在原地，薛参小声地抱怨着，“这次是你判断错误了，这儿哪有什么线索，而且，他们的态度也太差了吧。”
　　穆川摸了摸他的头，“那场占卜是不会错的，C城还有其他秘密。”
　　薛参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袖子，“我知道你的占卜当然没错，但我们现在咋办，冯女士那边怎么要交代啊，明明给了人家这么大希望，这么久以来，这是我俩在找人找东西上第一次出问题，太憋屈了。”
　　穆川轻轻揽住了他的肩，“我们会找到M的。”

　　出租车没开几分钟就停下来，薛参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本以为会跟他们去造盒场时候一样，至少一小时才到目的地，靠着穆川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就睡了。谁知他刚睡着，他们就到了。
　　他们老远就看见了村头的石碑吗，上头被人刮花，几乎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字，旁边的杂草也没人去清，活像座冢，更诡异的是，石碑底部的杂草堆里有几根发带和一个笑脸娃娃。离石碑很远的地方几个小女孩在玩闹，他们蹦着跳着，谁也不接近石碑。
　　“hi~”薛参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为首的小女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其他几个往村内走。有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想跟他打个招呼，被为首的那位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女孩低下了头，弱弱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薛参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又遇上一个背着一箩筐橘子大概16、17岁的女孩，“你好。”女孩远远地绕开了他，脚下步伐加快，匆匆往村内走。
　　“等等！我就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陈洁奶奶家在哪。”薛参没敢追上去，他怕他一跟，女孩跑得更快。
　　女孩略带迟疑地停了下来，还是没敢靠近他俩，“陈奶奶通常不在村里，她进城了。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她会回来一次，你们找不到她的。”
　　“我们是去他家拿东西，麻烦你告诉我们她家是哪栋就行。”
　　女孩将信将疑地望了他好一会儿，朝右侧指了指，“往里走，屋顶是红的那栋。”
　　“谢谢！”
　　女孩飞一般地跑向远处，像一只受惊的鸟，还差点撞上了路边的小树丛。
　　“我长得很吓人吗？”薛参眨巴着眼看向穆川，一张娃娃脸显得人畜无害，“不，肯定是你。”他看着穆川写满了书卷气息的脸，默默地把刚才的话收回。
　　“他们对陌生人有警惕心挺好的。”穆川看着他撅起嘴，忍不住伸手朝他的脸捏去，“真可爱。”
　　“好了好了，不捏脸。”薛参僵了片刻，迅速扭头甩开他的手，朝着女孩给他们指的方向跑去。
　　穆川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