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岁终

1、休想

　　一身中校军服的李思义刚将黑色吉普停在小院外，院内的张秘书和保卫王永就迎了出来，抢着接过李思义手里的礼盒，一路上两人跟李思义说起上个月陪着将军夫妇去湖南老家的趣事，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两周没回家，而是两月没着家，看情形这会儿房间里，老爸又在发脾气。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跟你讲，你要是敢不听话，你就试试，看我还让不让你再进这家门！”隔着门就听见李将军的怒吼，李思义接过礼盒，示意两人先别进来。
　　李思义推门进屋，威风依旧的老爸站在客厅中间，指着沙发上的老妈大声训斥。
　　“爸、妈，我回来啦。有吃的嘛？昨晚加班到十点，今早又起得晚，我连着三顿都没吃了，饿的前心贴后心！”李思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把揽住老妈的肩膀。
　　“有，我上午就做好了，有你爱吃的梅菜扣肉和糖醋鱼，都在锅里煨着呢。你爸今早下厨做了油焖大虾，现在就开饭吧！你先去洗手洗脸，我去叫刘婶摆桌上菜。”老妈掩饰的擦了眼角，抱抱小儿子，站起来拿着礼盒走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一日三餐正常作息都做不到，还能干些啥？我看你还是回家住得了，让你妈管着你，还让人省心些。”老爸耷拉着脸，边训斥边坐到小儿子身边。
　　“好啦，爸，咱家离单位那么远，我又总加班的。说说吧，您宝贝大儿子又干了什么漂亮事，让您拿我妈出气？我可不依啊！我打电话让李思忠回来，您直接骂他，别让我妈受夹板气。”李思义把头枕在老爸的左肩，一身无骨地赖在老爸身上。
　　李将军的脸色稍缓，嘴上还是不依不饶，“我不想见他，大老爷们连个老婆都管不住，能有啥出息！当初没生他就好了，我还能多活十年。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回自己家带啥礼盒，出去住就把自己当客人啦？”
　　“爸！上次您不是说许参谋长家的花馍好吃吗？我前两天见着他，顺嘴说了一句您喜欢吃他家的花馍，他家今早刚做好的，特意让人给我送来。也对，您和我妈都是南方人，最爱吃的是大米饭，不是陕北花馍，我拿走吃去吧。”李思义说着作势就要站起，被老爸在肩膀上捶了一拳。
　　“小许家做的花馍！臭小子，还敢和我抢。人老了口味都变了，我和你妈现在都爱吃这个，等你老了你就有体会啦。”
　　“那李司令一会儿赏我一个，我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赏，快别赖着啦，赶紧洗手洗脸，吃饭。”
　　李思义悄悄遛到厨房去，姜婉婉正在盛汤。
　　“妈，我爸刚才为啥发火”
　　“你大嫂这胎又没保住，我说去照顾两周，小产也是做月子，得精心保养。你爸不让去，非说是你大嫂不想生孩子，成心打掉的”
　　“真没准，我大嫂那人事业心强，现在又这么红，估计是不想生吧”李思义对于大嫂韦冰，没有一丝好感。
　　“别胡说，她都31啦，女人这个年龄掉孩子，以后很难怀上。”
　　“那我哥咋说”
　　“你哥就是个闷葫芦，气死我了，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当初我和你爸反对他娶娱乐圈的人，他是死倔不松口，逼得我和你爸低了头，把人娶进家了他又不好好过，结婚三年就说要离婚，你大嫂哭上门来多少次了，撒泼打滚的闹腾啊，非说他有外遇，他呢，啥都不说就是要离婚。我现在都落下心病了，听说你大嫂要来，我就心哆嗦。”姜婉婉放下手里的餐具，转头叮嘱小儿子“我郑重地告诉你啊，你要是也找一个娱乐圈的，我就不活了，我喝安眠药去，眼不见为净！”
　　“妈，您小儿子的魅力您还不知道？从小到大，追我的美女得用火车拉，我结婚的时候您帮我考察她们，您喜欢谁我就娶谁。行不？有智慧型的、居家型的、活泼型的、文静型的、英姿飒爽的、温柔依人的，黑眼睛的，蓝眼睛的，您可劲儿挑！”
　　一席话把餐厅里姜婉婉和刘婶都逗笑啦，把李父也吸引到餐厅，加入讨论，逼着李思义表态真正喜欢谁，李思义说没有一个喜欢的，全是看中他的颜值、学历、工作、家世，不是爱上他的灵魂。
　　饭桌上李家夫妇一起打趣李思义的异性缘，从幼儿园到大学，留洋博士毕业，家里总是有女孩子找借口来玩。
　　饭毕，父子俩人移步书房
　　“我听你大伯说，你们所现在研发的那个导弹舰是？”李父掩饰不住的兴奋，挑高眼眉，悄悄地问
　　“是，目前是国家最高等级的保密项目，除了参与研发的人员之外，只有军部的几位高层和军区的五大领导知道。”
　　“好、好、挣气！哈哈哈，我的儿子是这个！我死后见了你爷爷奶奶，也能交代啦。”李父冲着小儿子竖起双手大拇指
　　李思义心里酸楚，爷爷奶奶是新中国第一代导弹研发人员，五儿一女都是军人，陆海空都有，但都是带兵打仗的。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说，毕生遗憾是没有给国家培养出一位军事科研人才，那时候自己只有十岁。现在自己加入世界顶级导弹舰的研发工作，难怪老爸这么激动，天天打电话催自己回家。
　　“你的年龄最小？学历最低？资历最浅？”李父问一句，李思义连连点头。
　　“那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你，不会是冲着咱家吧？”
　　“爸，我去年在军部内刊上的论文，被陈总工看到了，他沙场点兵，钦定的我。我是他的副手助理，负责翻译和勘验数据。”
　　“好好好”李父美滋滋的
　　“爸，我下月要去保定出差，一周吧，不过回来之后要走保密程序，所以我得有两个多月来不了。您和我妈要是想我，就看看我照片，穿军装的那张啊。”
　　“一边去，别瞎咧咧，去西屋给你奶奶上柱香。告诉你爷爷奶奶一声，他们都惦记你呢。等这个项目搞完，你也得抓紧结婚，今年都28啦，不能再拖，你妈想抱孙子，只能指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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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定303船舶研究院招待所大楼内，李思义刚从健身房出来，准备回房间洗澡，突然他想乘电梯去一楼餐厅订一份海鲜火锅，一小时后送上来。所以他穿上黑色运动衣戴好帽子和墨镜，没有回房间。
　　进入电梯之后，迎面一大捧蓝郁金香，浓郁的花粉香味逼得李思义赶紧转身想退出去，但是身后进来的五人一时堵住门口，李思义不受控制地连连打喷嚏，电梯门关上了。
　　“先生，对不起，您是对花粉过敏吗？我这有鼻尔敏喷剂，您试试。”一道温柔的男低音从身后传来
　　李思义霍然转身，身后的人戴着一个大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大大的丹凤眼，面对面之后对方眼神慌乱，低下了头。
　　李思义抓紧对方的左手腕，按下二楼键，还在不停地打喷嚏。
　　“先生！你做什么？放开我！”
　　“闭嘴！许世勋，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李思义强扯着许世勋出了电梯，停在了二楼的位置，身后的电梯散落一地蓝郁金香，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许世勋使劲摆脱开李思义的手，后者完全不在乎，快速扯下许世勋的口罩扔在脚下。
　　“高了，瘦了，黑了，不过更有忧郁王子的气质。傍上富家女之后被甩了？怎么还是一副穷酸样？毕业这么多年，躲在保定混的如何？特落魄吧！这些年同学聚会你一次也没参加，谁都不联系！看看这身工作服，绿色制服红马甲，快递员啊？你可真有出息，堂堂国防科大的优秀毕业生，混成快递员啦？你可真给陈教授长脸。”李思义说着，把墨镜摘下来，狠狠地掼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许世勋不理他，捡起地上的口罩，向电梯走去，刚刚按住下楼的按钮，就被冲过来的李思义掼在墙上，身体被扳了过来，头部被他双手固定住，嘴唇被狠狠地亲吻碾压撕咬，许世勋双臂用力，推开他，右臂挥拳捣向他腹部，他踉跄几步退后又跌倒在地。
　　“滚！”许世勋气疯了，用衣袖擦拭嘴唇，凶狠地瞪着李思义。
　　电梯上来，许世勋走进电梯。
　　李思义看着慢慢闭合的电梯门，许世勋正蹲着捡拾散落的蓝色郁金香，有几支都被踩烂了。
　　电梯门完全合上，许世勋没有再看一眼李思义。
　　呵、呵呵、哈哈哈，李思义笑出了声音
　　许世勋，你以为你欠我的就这么算啦？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