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八岐与伥鬼 “第三章了 ...
-
男孩闭上眼，尽力蜷起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
大门紧闭着，没有窗户，没有灯，空气也是死的，污浊潮湿的气流随着孱弱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游走。
四面都是细微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太小了，以至于显得房间深处液体滴滴答答落入容器的声音分外清脆。
男孩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埋在腿间，但液体滴落的声音似乎更大了，它从房间深处飘到男孩的耳边，带着狰狞的铁锈味。
滴答滴答，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厚重的大门在头顶发出声响，有人通过梯子攀爬而下，木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因为液体的缓冲而稍显沉闷。
四面的呼吸因为这脚步声的出现而更弱了些，房间里紧绷着一根无形的弦，随着木屐游移而颤动。
男孩一只眼睛睁开条缝打量四周。房间里唯一的吊灯已经被打开了，昏黄的光线投射下来，被一道道铁丝切割后映照在孩子们的脸上；暗红色液体在地上流淌，有些已经凝固在地板上。
——房间里堆满了笼子，笼子里皆是如这个男孩一般大的儿童。
突如其来的哭声终于崩断了那根弦。一个孩子被从笼子里拖出来，他嚎哭着挣扎，嗓子却突然嘶哑，如同一只破风箱一样只能发出点凄惨暗淡的哀鸣。最后连这点哀鸣都消失了，房间里又是死一般寂静。
男孩惶恐着闭上眼，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在止不住颤抖。刚刚的哭嚎声像一双无形的手，撕扯他的心脏。
木屐安静了会儿，又接着在房间里游荡，如同一只摄食的幽灵。
男孩听见木屐声正在一点一点逼近，拼命把自己塞进角落里去。那声音如同在进行一场庄重的审判，不急不缓，不轻不重，最后在男孩面前消失，给他定了最后的裁决。
男孩惊恐而绝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张朱红色的鬼脸。
年廿九抱着一堆东西跟随柒原路返回。
前辈热情不已，知道他是个零以后特意买了一堆符箓、药剂给他用于防身：包括且不限于喝完能一秒钟跑出八百米的飞常水、能瞬间挪移的搬运符——柒的原话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那边一开打，你就迅速溜。如果你受伤住医院，刀皖北那个财迷宁愿丢命也不会给你报销。”
他们走上tan90码头，一棵榕树随之缩回地下，藤蔓再次从四面八方爬出来，在他们身后交织成不可逾越的屏障；走过的码头也沉入水中，最后他们来到tan90的尽头，朝着虚空踏出一只脚，随即场景转换，破旧的小木门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刚刚那些藤蔓长出来的景色都是幻术。实际上码头和一棵榕树之间有一个重叠结界，从那个木门进去你可以进入虽然空间重合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零一般只能进入树林，巫祝稍稍施法就可以进入一棵榕树。”柒注意到年廿九还在不停回头，一把摁住他的小脑瓜把他转回来，“没什么特别的。以后你在核世界工作时间久了，这样的术一抓一大把；十二契的大巫都能用出来。”
“跟超链接和过场动画差不多的效果对吧。”年廿九自动给他翻译成了壳世界的话。
柒思考片刻，觉得这比喻很绝。以后再兼职去给刚来核世界的小巫代课时，有不理解一棵榕树原理的就拿这个来解释。
因为之前是直接从列车上下来的缘故，年廿九并没有注意到一棵榕树位于一座小岛上。岛屿海岸边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站台，然而站台旁并没有铁轨，只有一道极深的、好似巨蛇爬行留下的痕迹在蜿蜒通往海中。
柒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啧了一声：“这么惨，正赶上八岐回去睡觉的时间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银质怀表，将时针的时刻往前拨了一格，然后高举怀表，将调过时间的表面对准皎洁的月亮。
今天不是阴历十五日，但天上居然挂着一轮满月。年廿九正怀疑核世界的月亮与壳世界的月亮不同，就看到那轮满月缓缓融开一块缺口，满月变为了月弓，月弓的弧度与钟表十一点钟时时针分针的夹角相同。到缺口大小不再变化，月亮中幻化出一个正在跳舞的人影，有缥缈的歌声从天上遥遥传来。
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波澜，一条巨大的海蛇从海下浮现，它将身体的一部分停留在海面上，脑袋依旧埋进海里。
“我们刚刚是穿越了？”年廿九问，“你介不介意以后带我去柯南完结的时间点，我就去看一眼结局是什么，回来绝对不剧透。”
柒打了个响指把八岐调成非暗生物模式，哭笑不得地把年廿九拎上去：“没穿越！核世界有穿越法的，只有公务人员才能穿越，而且穿越前必须要上司批准了穿越申请书。”
年廿九失落万分：“那车上还能买饮料和小饼干吗？我来的时候觉得这儿零食挺好吃的。”
正准备认认真真给年廿九讲一下刚刚用的那块怀表又是何方圣物的柒被话题转换弄了个搓手不及：“你就不好奇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了吗？”
扑向自动售货机的年廿九：“不好奇，你别拽我背包袋子了，我要买东西吃。”
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郁闷地闭上了。
简淮南旁边的通讯书闪了闪，她把通讯书拿到面前，食指轻敲书脊把闭合术解开，直接翻到与柒的通讯界面：
柒：“我见到这个年廿九了，感觉除了胆子大脑子瓦特没啥特点。老狐狸咋回事啊，居然让他和我一起执行那个任务，我宁愿和疯和尚一起工作。”
简淮南叹口气，随手抽出只笔在书上写道：“谁知道他跟女娲娘娘在想什么。顺便说一下，那个任务马上就不是你和年廿九一起执行了。”
柒的消息来得特别快：“我就知道，上司肯定没昏头到让一个零来执行外派任务。我的新搭档是哪位？”
“你想多了。老狐狸的意思是，他跟年廿九去执行任务，你滚回来。”
这次回复的时间稍显漫长，简淮南等了五分钟才等到一个单词：“f**k.”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喜临站，年廿九心说幸亏自己没付交通费，不然等老姐回来知道了这事得好好骂自己一顿。
“好了，距离别人来接我们出去还有一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年廿九感觉柒在车上看完某本书后脸色难看了许多，“趁这个时间我把本次任务的各种信息给你讲一下。”
鸾陵最近很不太平，儿童失踪案频发。
这一点年廿九是知道的。他平时没事也会看几眼地方新闻，最近经常能看到“X月X日X时，鸾陵X地又有一名7岁儿童失踪，近期儿童失踪案频发，迄今为止共有X名儿童失踪，望家长在带领孩子出行时时刻注意孩子的安全，谨防悲剧重演。”之类的新闻推送，附带的视频里丢失孩子的家长悲痛欲绝，稍有几个没怎么捶胸顿足的家长眼底都是一片死寂——这些都已经麻木绝望了。
年廿九之前对这些案件都没怎么在意：首先，他帮不上什么忙，这事肯定有警察处理；其次，他没什么好感同身受的，他又没丢过孩子；最后，孩子不是他绑的，他没这么大能耐一个月绑十来个孩子，就算有能耐，他和他姐那破窝也搁不下这么多半大崽子。总而言之，这些事与他没关系，他没必要在意。
“原来你们核世界也要归壳世界的政府管。”年廿九心里九曲十八弯：儿童失踪案应该交给警察同志处理，但是现在却被交给了妖管局，妖管局的这位同志还有我国的合法办案手续。综上所述，岂不就是妖管局也要归壳世界政府管？
“我们是合作关系，两边政府互不干涉那种。只有遇到灵异事件时你们会把相关资料都移交给我们配合工作，再说你们自己也处理不好啊。”柒回答道。
他随即想起来：“唉不是，你别打断我啊。我刚刚讲到哪里了来着？”
“讲到我们要去处理儿童失踪案。”
柒点点头接着朝下说：“一个星期前你们这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发现了第一个失踪的儿童的尸体，但是疯和尚去孟婆府查了孟婆汤的□□，没这个小孩魂魄的。”
“疯和尚？为什么喊他疯和尚？”年廿九疑惑。
柒已经放弃了与年廿九的正常交流，忽略他的发言接着讲道：“能吞魂食魄的妖怪挺多的，我们只能从第一具尸体那下手。那个孩子的遗体在青鸾山发现，身上有野兽的咬痕，我们都怀疑他的魂魄被抓去做了伥鬼。”
“所以，今晚我们要去山里，找一找老虎活动的痕迹。”柒做了个总结并意味深长地看了年廿九一眼，“提醒一下，老虎在未成精怪时就是山里的霸王，成了精怪只会更恐怖，你的符箓药剂可要保管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八岐与伥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