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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决战 看似处处充 ...


  •   木叶萧萧,大地一片肃杀。
      没有风,没有鸟鸣,只有乳白色的雾在飘动,天地间茫然一片,没有一丝生机。
      那人一直没有停,他的右脚刚好踏下,左脚便已抬起,而且两步之间绝看不出来有一丝差距。
      他的身体也似处在一种极和谐的状态中,他的上身保持着惯有的姿势,精力也在这期间完全达到了巅峰。
      阿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现出一丝敬畏。
      他跟了上去。
      他也极力调动身体各个关节的和谐,让每一根神经处在一种紧张的刺激状态中。
      他的脚轻轻地踏在地上,他感受着脚底对神经的刺激。
      土质的软硬、稀疏,无疑也是决胜的重要因素。
      突然,他不由一怔,他的左脚已陷入地上半分。
      这里显然有一片湿地,而他们正好踩在这上面。
      他正欲收脚,却已来不及,右脚又跟着陷了下去。在刚才左脚放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底印。
      他不觉一阵着慌,但毕竟很快稳定下来,他提起两成内力,便很快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依然没有回头,继续保持全身和谐地向前行进,在他行过处不但没有印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阿狼不禁暗暗心惊,这种踏雪无痕的功力在江湖中实是少见。
      阿狼总算又将身体的各个机能充分地调动起来。
      那人停了下来。
      既然有前行,就一定会有停留。
      风依然没有动,天地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只有远山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似乎还预示了一分生机,预示了时间还在流动。
      他转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阿狼的双眼正好盯住在那人的双眼上。
      他们就这样漠然注视着。
      他的面色不变,阿狼也不变。
      阿狼又看到了那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就似这浓雾中闪现的两点绿光,充满了诡异地迷人。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他们的衣衫也已被雾的寒气湿透,昏黄的光线也开始要消失。
      阿狼已开始感觉支持不住,如果继续下去,他知道确不是办法。他的额前已开始渗出汗珠。
      幸好那人已先开口道:“阿狼。”诡异的声音,就似生人在呼唤死者的魂灵。
      阿狼接道:“佐佐木。”
      佐佐木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
      阿狼道:“不好。”
      佐佐木顿了顿,道:“的确不好。”
      阿狼道:“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
      佐佐木道:“的确太不幸。”
      “不幸?”
      佐佐木道:“今天很可能就是你的死期。”
      阿狼却反而笑了笑,“不会的,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他接着道,“不然我早已死了几次了。”
      佐佐木也极冷酷地一笑,冷冷道:“那只因为你本是被人牵在绳子上,想让你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
      阿狼并不是很能听懂这句话,他道:“又有哪个人不是被一根绳子牵着呢?”
      听了这句话,佐佐木似乎反给怔住了。
      他是死士,死士本就是为别人活着的,别人让他要一个人三更死,他便不能留那个人到五更,甚至别人要他立刻死,他也不能有半分推辞。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杀手和死士岂非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永远不会懂得珍惜他人生命,但他们也不能预测自己会在何时身葬何处。
      佐佐木突然问了一句话,“你知道杀手和死士的区别吗?”他接着道,“杀手和死士本就是同一类人。”
      这并不能算是回答,甚至前后还存在有矛盾。
      阿狼感到这个问题似乎已有人问过他,但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佐佐木又道:“但死士却比杀手要痴得多。”
      “痴?”阿狼不禁道。
      佐佐木道:“真正武学的精要就体现在这一个‘痴’字上。忘我,忘物,物我两忘。这就是痴。”
      他道:“真正的死士就具有这种‘痴’,他们的目的往往是出自人类原始的本性,所以可怕得多。而杀手则不同,杀手有目的,他们的目的通常就是为了生存。”
      阿狼只盯住他那双猫一样淡绿色的眼睛,不懂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就好像他眼前这个人都懒得让他动一动脑筋。
      或许,他已不把他当作一个人。
      死人不是人。
      只听佐佐木道:“所以你一定会死在我的这把剑下。”
      他告诉阿狼这么多,原来只是让阿狼明白“他已经死定了”。
      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阿狼显得有些激动,脸也因愤怒而发白,因为他突然明白:他竟一直在被人玩弄着。
      他大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佐佐木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只冷冷道:“你当然知道死士是没有自己行动的能力的。”
      阿狼道:“那你是被人支使的?”
      佐佐木没有回答。
      沉默即是回答,沉默也即是肯定。
      阿狼又大声道:“你杀我也是别人支使的?”
      “是。”
      佐佐木没有表情,冷冷的眼光只盯住阿狼,就像一只猫在盯着一只断腿的老鼠做痛苦的挣扎。
      阿狼也盯住他。他没有话了,他反而静了下来。
      是痛苦?是挣扎?是求死?
      只听佐佐木道:“拔剑吧。”
      阿狼没有拔剑,他的身子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却听他道:“剑已出。”
      他的目光又变得以前那么犀利,他的身子立刻恢复了以前的强健矫捷。
      佐佐木反而怔住了,“我并没有看到。”
      阿狼道:“剑就在我的心中,我的剑已出,你拔剑吧。”
      他随随便便地一站,但佐佐木知道他这随随便便的一站却是完全无懈可击,根本找不出一点破绽。
      看似处处充满了破绽,但破绽太多,反而变得没有破绽了。
      以静制动,不动,就没有破绽。
      静即是动。
      大地肃杀,但你能说他们完全没有动吗?
      新陈代谢的交替,绿叶的呼吸,小草的滋长,露气的浸透,这一切是多么地充满了生机。
      人未动,而剑已动。剑既动,就必伤人。
      这岂非便是“剑”学的精要。
      森寒的剑气,凌人膝骨的杀气。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四道目光就似四把利剑,都恨不得刺入对方的心脏。
      光线很快昏暗下去,雾气也越来越浓,一阵微风突然起来,卷起一团树叶向他们撞来,却就在三尺开外就似碰到了狂风袭来立刻又被振散返飞回去。

      后来有人问阿狼,“你真有这个自信,相信他会放过你吗?”
      阿狼道:“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赌了一次,我相信我的运气时常都是很好的。”
      那人叹道:“看来这次你又赌赢了。”
      阿狼道:“我也没有想到,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他松了口气,“他们这种人是连一次都不愿输的。”
      “但他毕竟输了一次。”
      “不,他并没有输。”阿狼道,“只因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那人在听着。

      这场持久的战争虽未发动一兵一弩,却是多么艰辛,这只有真正的高手之间才能体会得到。
      他们仍然没有动,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目光中混合的不仅是杀机,更添了几分敬畏。
      突然佐佐木似乎一惊,阿狼也不由一怔,他没想到佐佐木会在这时发动攻击。
      却见佐佐木的身子突然跃起,就似离弦的箭般向前射出。阿狼手把剑柄,雪狼剑即刻出鞘。
      雪狼一出,雪光乍现。
      但阿狼突感背后一股剑气袭来,他不由一惊。但这一惊之中他已然听到一声惊呼,就似叹息般美妙的声音。
      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突听佐佐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走吧。”
      阿狼转过身子,便看到了佐佐木和他的妻子,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向佐佐木望了一眼便走了过去,走出了这片树林。

      午夜,洁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撒在低矮的床前。
      床前时时传来一妇人低低的啜泣声,就似怨妇思恋着自己远出未归的丈夫午夜醒来时的伤心落泪。
      只听她低泣着道:“你实在不能放了他,你不应该放了他。”她道,“你放了他,我们便不会有清静的曰子 ---- ----你至少应该为我想想,为我们想想。”
      在屋角一处幽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晃了晃,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你不应该来的。”
      “我必须来。”她道,“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已经放过了他。”她泣声道,“不论怎么样,为了我们,我也不能放过他。”
      “你不懂的,男人的事你们永远不懂的。”那人道,“有些男人可以做的事虽然女人也同样可以做,但有些男人之间的感情却是女人永远没有的。”
      那妇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啜泣,她盯着那影子,只冷冷道:“你不是人,你简直就不是人 ----- -----”
      她甚至没有眼泪,一切充满了绝望。
      那人只抬起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却就在这时,一条白影如幽灵般从窗前飘过。
      那人和妇人一见,竟都立刻扑到在地,就似两只受惊的野兔,他们齐声道:“参见主公。”
      原来那白影便是主公,便是“死士轩”所有死士的主人。
      只听主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佐佐木,你知罪?”
      她声音如少女般娇柔,却又富含贵妇般的威严。
      佐佐木立刻将头磕倒在地,“报告主人,小人该死,此次办事不力,望主公惩罚。”
      只见那主公沉默了半晌,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了人的感情?”
      很奇怪的一句话,作为人当然有人的感情,人本来就是具有感情的。
      但有些人却偏偏不能有感情。
      这是不是人性的悲哀?
      死士本来也是人,他们却不能有感情。
      自然界中的狮子老虎大象蛇兔猫狗等都是有感情的,何况他们!
      他们竟连这些动物畜生都不如。
      只听佐佐木道:“小人不敢。”
      那白影又是轻叹一声,“我相信你,我希望你能在三曰内将他人头取来。”
      佐佐木立刻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只见白影缓缓点了点头,一闪便又消失不见,洁白的月光立刻又投到地面上。
      那妇人静静地站在佐佐木背后,突然道:“你有把握吗?”
      却见佐佐木沉默了一阵,道:“不知道。”
      那妇人又激动起来,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不论怎么说,你都要杀了他,你不杀了他我都要杀了他 ---- ----”
      佐佐木没有再听她说下去,只转身将她抱起然后狠狠地把她摔在床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入了一片月影里。
      死士原本是没有感情,也没有家的,死士本是别人的一条鞭,一个影子,是一根水草,一个浮萍,他们尚且没有归宿,生命尚且没有寄托,何以成家呢?
      有家,是死士的最大错误。
      那妇人望着佐佐木的背影消失,她的眼中顿时现出愤怒和仇恨,她眼中闪着泪花,用力咬了咬嘴唇。
      岂不知爱和恨本就在一念之间,为了忘记爱,便会恨得很深。
      但又有谁能真正忘记爱呢?
      越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东西本就越是让人难忘。
      但世人却总喜欢徒增烦恼,越是忘不了的东西却偏偏想要忘记。
      但忘记又能怎样呢?
      是让人变得会爱,还是越恨?
      只有真正爱过的人知道,真正恨过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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