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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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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昊失踪了。
陈涛颓然地坐在桌前,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一整天下来,早上发过去的微信直到现在没回,电话也打过无数通,而对方一直占线。放在以前,无论什么时候陈涛给他打电话,“嘟”声不超过五秒,另一头的贺兰昊一定会接起。
陈涛有次失眠,凌晨2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他翻起身,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想找点助眠的音乐。突然想到,下午这小子打篮球扭伤了脚,自己顺路去药店买了瓶红花油,随便放在他卧室书架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陈涛比贺兰昊年长两岁,可贺兰昊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意识,常常让陈涛心里添堵。所以抱着一丝丝坏心思,不,是陈涛对贺兰昊的关心。要知道关心是不分时间的,这也是作为哥哥的本分,陈涛这么想。于是,陈涛拨通了贺兰昊的电话,小心翼翼地等待那头的反应。
“嘟——”电话接通了。
“我靠。陈涛,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几点了?嗯?”对方有点不太清醒。
“这么美妙的夜晚,当然是找你聊天。”
“我挂了!”贺兰听着有点气。
陈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在贺兰挂电话之前说了句,“给你买的那瓶红花油,用了吗?”
“嗯”,贺兰嘟囔了句。
得到满意答案之后,陈涛果断挂了电话。剩下电话那头的贺兰,独自在床上凌乱。
夜色,放肆又迷离。即使深夜如许,这个城市的某些角落里也定然闪着灿烂的灯火,照映着灯光下的道路和人。城市光怪陆离,某种角度来说又是别具魅力,让人在一天忙碌疲惫之后沉湎于无穷欢愉。夜,有风吹袭。
当这股风吹开窗帘,柔亮的帘布露出一条细缝,展露出对面的楼宇。恶作剧之后,陈涛惬意得不行。他稍抬身子,将双臂交叠枕在头下,恨不得吹个小曲,竟就这样渐渐睡去。
所以,综合贺兰昊此人之前的行径,纵使他是个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但好在自己身兼兄长和道德监督员的双重身份,有关心这小子行程的责任。贺兰昊和女生聊得火热时,陈涛打过电话,他没有不接;贺兰昊打游戏正关键时,陈涛打过电话,他没有不接;贺兰昊和同学打篮球时,陈涛打过电话,他没有不接。再加上陈涛深夜打通过电话,因此他坚信自己在电话找贺兰昊这件事情上,贺兰昊只有迅速接通的份。这样一天不接电话的后果,除非他贺兰昊有金刚不坏之身,否则他必然要驾鹤西去。这样的后果他承受不了。
陈涛也不是闲着没事找贺兰昊添堵,毕竟贺奶奶已经几次上门问过这小子的行踪了。毫不知情的陈涛只好抓了抓头,尴尬地冲着贺奶奶笑,“奶奶,你也知道,贺兰成天到处跑,疯惯了的。”
“但是他从来没有不知会我一声却这么晚还不回来的,所以我来问问你啊。”贺奶奶脸上有焦急之色。
陈涛再次开启打太极模式,“奶奶,您放心,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明知道您会担心,还这么不着调,也太不像话了。您先回家等我消息,我问到了就过去告诉你。”
“我就在你家等,你现在就帮我问问。”贺奶奶顺势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陈涛有些手足无措。他定了定神,先打了电话给贺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话筒传来冰冷的声音。
陈涛有些担忧地看向贺奶奶,贺奶奶倒是颇为淡定,“我给这崽子打过电话了,一样没人接,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正在厨房做饭的陈妈妈听见了客厅里一老一少说话的声音,走出来看到老人来了,脸上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您来了!可巧,今天正好做了您喜欢的手工鱼丸,要不您老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我晚饭都烧好了。可都这个点了,昊昊那个猴崽子还没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就过来找涛涛问问。”
陈妈妈转头问一旁的陈涛,“什么情况?”
陈涛一脸无奈,“我在问,别急。”心下却顿生一计,便对着和奶奶说,“奶奶,我问问班上的赵宇,他消息灵通。”
贺奶奶点了点头。
“江湖救急!赵宇!”陈涛发了条微信。
不一会儿,“怎么了?”
“贺兰昊不见了,我现在找不到他。贺奶奶已经过来堵门了,你给我发条消息,市里不是来了个巴西巴伊亚州的代表团来参观吗?你就说他们临时想和市里的巴西柔术爱好者交流共建,以便更好地传播巴西柔术。贺兰昊作为市里巴柔中青年组亚军,学校响应市里部署,组织以贺兰为首的几名巴柔爱好者前往中山度假酒店和外国友人交流去了。参与的人员手机统一上交保管,可能要呆个几天。”
陈涛检查了几遍,确认没什么大疏漏,就给赵宇发了过去。随即他删掉了和赵宇的聊天记录,迅速补发了句“赵宇,你知道贺兰昊去哪了吗,我一直找不到他。”
陈涛乖巧地将手机递给贺奶奶。看着屏幕上的字,贺奶奶缓了口气,笑骂道,“这猴崽子,看他回来我不教训他。”随即起身告辞,陈妈妈便极力挽留,“就在我家吃个晚饭吧,快做好了。”老人家却没有停留,只道晚饭真的做好了,便匆匆穿好鞋子回家去了。
送走了贺奶奶,陈涛身子一松,却被陈妈妈看出了异常,“到底怎么了?”
“贺兰失踪了?”
“失踪?”
“对。”
“你不是说他代表市里和外国友人交流柔术去了?”
“那是骗贺奶奶的”,陈涛有些无奈。
“他那么大个人,个性又开朗,也会柔术防身,怎么能失踪?是不是跑去哪玩了?”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可他杳无音讯的时间太长,无论是联系我还是联系贺奶奶,都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但是贺奶奶相信了你说的话。”
“我是在安抚她老人家。岁数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而且失踪一事并没有板上钉钉。我们俩一唱一和,借着巴西交流团来参观这条新闻,配合得很好。用一件真事来隐瞒一个谎言,才让奶奶暂时安心。”说着,陈涛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陈妈妈好像毫无察觉,“我觉得还是要报警。”
“我也是这样想的。光靠我们的力量,找到一个人的可能性太小。等爸爸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吧。”
当陈爸爸打开家门,看到两位至亲正用一种关切与焦虑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差点吓一跳,心下暗忖:这俩人今天怎么了。还没等他换好衣服,陈妈妈便一股脑儿将事情和盘托出。
室内的灯光打在陈柏杉方正的脸上,顺着他流畅的脸部线条一直滑到他好看的喉结处,展露着一个中年男人的魅力,却足以勾魂引魄。细长的眼睑遮挡住光线,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黑色地带,仿佛无底黑洞,让人看不清他的灵魂。
“报警吧”,陈柏杉缓缓说道。
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竟那么漫长又索然无味。在大家都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成为现实之前,其实就是充满希望。成年人从来都是这样,不断麻醉自己,不断自我打气,即使心里预判的bad ending几乎已成定局,那1%的可能也值得自己抛弃一切。但陈涛还没成年。准确地说,是还有几天才成年。他百分百相信:贺兰一定会没事。就如他永远相信地球毁灭之前它依旧会转动那种相信着。
城市的角落里,贺兰昊昏迷不醒。仲春的夜,甜蜜,温暖,舒心,让人忍不住想释放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去和它们亲近,去亲近新树、繁花、飞鸟。而此刻却和贺兰昊无关了。夜的静谧却正好掩盖了一些人的罪行。那人正站在贺兰昊的面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无尽的拉长,遮住了贺兰昊那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