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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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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是云兰城有名的葭兰节。谷岚,字沐清,便是那谷家大少爷,将满十岁。生辰正好便是三月初九。
云兰城地处西南,远离京城,面临洛水河、背依丛云山脉,且此地盛产兰花,曾经因皇帝春巡途经云兰城,那个时候还是“云城”,万花绽放的盛况使得帝王驻足。皇帝墨宝一挥,将“云城”改为“云兰城”。
从此每年此时都会举办七天的赏花节,和京都的七巧花灯节一般热闹,年少慕艾、以花会友,寻找心仪之人,结为良缘。
谷家在此城世代经商,家底殷实,这城中大部分产业都挂着谷家的姓。因为这谷家是云兰城最大的富商大贾,一直以来都由谷家来操办。
听说这谷家先辈乃是皇室中人,因不愿卷入朝野争斗而带着妻儿离去,一路游山玩水,途经云兰城便落户在此。自此已过百余年,谷家家主不知换了多少代。如今的家主名为谷临风,有一双妻儿。
城中百姓无人见过这神秘的谷夫人,只听闻家主夫人容貌十分迤逦、见之难忘。而谷家少爷却是常常出府玩乐,城中百姓们也都喜欢这单纯可爱的谷家少爷。
谷家主宅坐落在云兰城中心,而别院则在城北小苍山山脚下,院前便是满山的葭兰。
“岚儿,过来。”
谷府别院中,丹槿苑内一女子唤着。那女子身着绛红衣,裙摆用银线绣着槿花,头戴云纹白珠落玉簪,青丝微绾,柳叶细眉,淡金眼瞳,额上赤花印记,怎么看都不似凡人。
那便是世人少见的谷夫人。
只见一白衣少年从里屋跑出,笑着扑向女子怀里。
“娘亲,何事?”
“娘亲,明日便是孩儿的生辰,娘亲有没有给孩儿准备贺礼呀?”少年抱着母亲便不撒手了。
谷夫人朱唇轻抿,笑出了声。
“好岚儿,为娘喊你过来,就是有一件物事要给你。”说罢,双手便松开谷岚,从衣领下取出一物。
那是一白玉项坠,既不是观音神兽,也不是环佩锁扣,而是上大下小,形似倒印水滴,背面有一赤字模糊不清。
谷夫人将项坠戴在谷岚脖子上,并将其放入衣内。“岚儿,此物绝不可让外人看见。”
“孩儿知晓。定是因为此坠十分贵重,所以要好好藏起来,对吧?”谷岚隔着衣服摸了摸坠子,仰起头看着母亲,琉璃般的眼睛流露出坚定。“孩儿定会好好戴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娘亲今年也不回主宅吗?每年生辰也只有父亲陪我,我想母亲也陪着。”谷岚说着就开始委屈起来。“娘亲为什么只呆在这里,这里冷冷清清的,孩儿每次过来都要坐好一会儿的马车。明天就是葭兰节了,城里很热闹的,我想让娘亲也看看。有仙鹤糖人、七彩花球,还有杂耍看,娘亲一定会喜欢的。”边说着,小手就抓着谷夫人的袖子摇晃,大有一副不同意就不撒手的痞子作风。
“你都十岁了,不再是小孩子,拉拉扯扯地撒娇干甚,你松手,为娘便答应你明日回城。”谷夫人摸摸谷岚的小脑袋,心想这孩子怎和他爹待久了,倒把他爹无赖学了个十成。“现天色已晚,岚儿在此住下。明日一早,娘和你一起回主宅。”
“好~”现在母亲说什么他都听,这是娘亲第一次同意回主宅呢。
谷岚越想越欣喜,到了夜晚整个人都发热,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还好别院下人本就少,规矩也和主院不同,主人就寝后便都回下人房里,不需要守夜,不然依着谷岚这般闹腾,便有人来伺候他入睡了。
最后还是孩童的身体熬不住,一不留神就入睡了。
次日清晨,雀儿鸣叫时,谷岚就一骨碌爬起,不等下人伺候他洗漱,他就把衣服穿好,跑去主屋找母亲了,结果便是在主母屋中洗漱了。
一婢子正要为小公子束发,“慢着。”谷夫人走过来,接过婢子手中的银白发带。“岚儿生辰,为娘替你束。等过几年岚儿长大了,便可行冠礼,到时候,娘亲自给你雕玉冠。”说着便已将谷岚头发束好。
谷岚双手摸着头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都笑开了花。“好看,娘亲束得真好看。”
“墨儿,让你为公子准备的浮云酥呢?”谷夫人转头看向刚刚伺候谷岚梳洗的婢子。
“夫人,已经放在马车上了。是否现在启程?”墨儿低头行礼问道。
墨儿幼时便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从别地流浪到此,七岁时被家主捡到,后来安置在谷夫人身边做贴身女侍,现已过去十一年。谷夫人曾想为她找一门亲事,她却不愿离去,誓说要伴夫人公子一生,后来也便依了她。
“嗯。”谷夫人轻颔首,又看向谷岚。“岚儿,去见爹爹了。”说着便牵住身边的谷岚。
马车穿过一大片竹林,又行了一刻钟,路上才渐渐有了行人,很快便进了城中。转眼便到了谷府,谷岚手中的浮云酥还有没吃完,心里暗道可惜,应该一坐上马车就开始吃的。
谷夫人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别吃那么多,这才辰时。今日岚儿生辰,要是因为吃得太多,涨坏了肚子,让你父亲笑话你,把你每日吃食减半。”
听母亲这一通数落,谷岚不好当面再吃,只得放下手中那半块。墨儿递上一片手帕要为谷岚擦手。谷岚冲墨儿一笑,“墨姐姐,我自己来。”说着便拿过手帕擦。
墨儿心下黯然,少爷没有以前可爱了。还是小团子的少爷又乖又听话,事事需要自己伺候。现在长大了些,虽然也很可爱,但还是更喜欢小时候的少爷。墨儿一边如是想,一边接过帕子收起来,跟着一起下车。
说来十年前的赏花盛会,与往年都不太一样。兰花又名“葭兰”,并非是君子兰,而是状若牡丹、花瓣千层,却色泽淡蓝,远望那满山的蓝,如无边天际。
但那年的兰花在三月初九前一朵都未盛开,谷家因主母即将临盆,未参与兰花节,由另一商贾林家出面操办。林家难得获此殊荣,必是劳心劳力,可到初八连一朵都未盛开,可是急坏了。
到了子时,林家一值夜花仆急急惶惶向家主上报,说是园中种植的兰花都开了。林家家主急忙唤腿脚利索的家仆出府查看,家仆回禀后,林家家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次日天渐渐亮起来,林家才发现事情不对,那一夜盛开的兰花,颜色根本不是淡蓝,而是如雪般的白。也不知是子时盛开的兰花本是蓝色而过了一晚变成了纯白,又许是夜晚光线的原因,没有人看出兰花为白。不过这也让林家办了个盛景难忘的葭兰节,此后葭兰节也都由林家承办。
时隔十年,每当葭兰盛开,百姓都常常想起那年满山雪一般圣境,只可惜难以再见。
因而此事也成了云兰城百姓的饭后闲谈,就比如此时茶馆一锦衣男子如是对身边友人说:“这谷家大少爷一出生便遇上兰花转白之异象,定是祥兆!”
“那谷夫人容貌惊为天人,肯定是神仙下凡,神仙生子定与常人不同,所以这谷公子出生才天降异象。”那男子灰衣友人露出仰慕神色说到。
“何人见过那谷夫人,怎知就貌似仙人?”隔壁桌一年轻男子问道。
“哈哈,我内子的兄长妻子的姑姑,就在谷府当值,因而知晓。”
“原来如此,若真如此美貌,我也想一睹芳容。”年轻男子看起来十分向往。
灰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那可是见不到了,谷家家主把他夫人藏得可紧,这城中百姓没人见过。我也是听内子讲的,只有谷府内的人见过。”
“不过,你见了谷家少爷,便知道谷夫人的美貌了。”锦衣男子看向年轻男子。“而且,今日葭兰节,正是谷少爷的十岁生辰,谷老爷会带他出府赏花。届时,你便可以见一见那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