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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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茵冉家里管得严，又是住的校，傍晚已经回宿舍学习了。
吴遇知一个人到了图书馆，并没有去音乐系的书柜。 而是拿了本心理的《惊恐障碍治疗》翻看。
她坐的位置正对着图书馆的大门，一抬头就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这时候手心会开始出汗。
然后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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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障碍和社交恐惧症伴随了她十三年的人生，从五岁那年上小学发现的。那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第一次发病是因为她拿了一个什么奖项，于是全班人都来祝贺。结果她当着众人的面忽然晕倒了，把老师同学都吓得不轻。这才知道她得了心理病。
后来不是没想过治疗，只是每一次心理医生开导的时候，只要再向深一层问患病的原因，吴遇知就会开始犯病，而且症状更加激烈。
去了三四次之后就不怎么去看了，毕竟折磨自己还不如回避。到了初中终于对这种病症有了认知，于是每天就更加努力地回避与人交流。
慢慢的同学看她不好说话，也就没人跟她聊天了。
就像是被孤立了一样。
吴遇知自己难受么？不舒服是肯定的，有的时候她渴望像正常人一样玩。但多数的时候则是能避则避，因为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跟她说：你不行。
这三个字不知道伴随了她多少年，上了高中之后遇见了冯茵冉，突然发现面对这个小姑娘的时候不会发病，于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两个人就玩的不错。
很神奇的，在高三那年吴遇知居然开了口，一瞬间越过了心理障碍跟冯茵冉说了自己患病的原因。
她自己对自己发病的原因清楚得很。
冯茵冉很早就知道她的症状，一直对她很照顾。知道了事情之后对她应该是更照顾了吧，总之从没把她一个人放在人群中过。
即使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但是如果说冯茵冉这次来重庆大学没有她的原因在里面，她是肯定不信的。
于是吴遇知对冯茵冉的友情里就多了很多感激。只是每次要说什么的时候冯茵冉总会打着哈哈绕过去。
书里具体的内容吴遇知没怎么看。一些术语看不懂，更何况自己的病怎么治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盯着人群看，告诉自己没事，很安全，不用怕。
个鬼。
还是做不到。
熟悉的症状又开始了，吴遇知把脸扣进书里，像是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是真降低存在感还是自我安慰。
于是她开始挣扎。
自己说：“没事，不要担心，很快就可以缓过去。”
内心的声音说：“他们都很可怕，下一秒就会伤害你。”
出汗，颤抖，绝望。
就像一个安排好的节目表演，只是时间长短不一样而已。
又怕脆弱外露，怕被人看破内心的恶劣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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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这么安静的图书馆里，吴遇知不敢崩溃。
这里没有门可以叫她锁上，自己独自痛苦。
忍。
今天的节目可能加了延时，吴遇知强迫自己颤抖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分钟了。
这些年症状的确越来越严重了。
吴遇知强忍着不适，给冯茵冉发了条消息：“犯病了。”
又觉得自己太矫情，这点事还跟她说。
‘越过这道坎吧，越过去就好了。’ ‘你这辈子都越不过去的，这是你的命。’
吴遇知把头努力埋在书里，突地感应到身旁坐了一个人。
心里绝望更甚。
那人好像在看她。
她好怕，怕那人察觉到不对劲，怕那人会引来其他人。
但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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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很久。
“你……没事吧？”那人开口，有点迟疑。
吴遇知心里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事了。
不是“你是不是得病了”，不是“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人”，也不是“怎么又有人犯病了。”
只是一句寻常的慰问。
亦把心里的那句“你不行，他们都是坏人。”压了下去。
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吴遇知叹了一口气，从书里抬起头看向那个人想要道个谢。
下一秒就愣了。
“许沈？”
“你哭了？”
安静了一秒。
“我……”
“我……”
又同时开口。
沉默。
最终许沈先开了口，“我姑监督我每天来图书馆两个小时，没想到遇见你了。”
吴遇知点了点头，眼里纠结。“谢谢，刚刚……”
“没事，”话没说完，被许沈打断。“自己隐私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吴遇知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
也好在是许沈，起码不会太好奇。
“欸，”许沈说，“刚才看到你穿的衣服认出的你。”
许沈顿了顿，“开始还以为你在笑呢，走近才发现你背后衣服湿、了一大片。”
这会儿初秋还不算冷，但绝对没有到能让人出汗的程度，而吴遇知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的确确是湿的，风一吹，透心凉。
吴遇知点了点头。嘴唇还苍白，打开水杯喝了口水。
下一秒，许沈竟是从包里拿出了件外套，递给吴遇知。
“喏，我习惯带件外套的。”
吴遇知顿了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也不别扭的推脱，伸手接过外套道了谢。
过了一会儿，许沈问，“八点半了还不回家？”
吴遇知其实很想说你不是也没回吗，但是想了想，两个人好像没有那么熟。
“来看看书，你呢。”她迂回着回答了。
许沈不甚在意，点了点头，吊儿郎当。“以前玩网吧都到两三点的，八点还早。”
吴遇知点头，“现在不玩网吧了？”把水杯盖子扣上。
“还行，”许沈回答，“本来也没有网瘾。”
吴遇知正起身，把书的封面用手遮住，塞进了书柜里。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跄，没有网瘾在网吧待十多个小时？
“无聊么，没熟人又不出去玩。”许沈解释。
“OK。”吴遇知打了个手势表示理解。
许沈往刚才吴遇知放书的书柜那里撇了一眼。“你喜欢心理学？”
吴遇知愣了愣，这怎么说？她下意识抿了下嘴唇，若无其事，“是啊。”
她撒谎了。
许沈看起来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么？”吴遇知问，顺便叉开话题。
“行，顺路吗？”许沈开玩笑。
吴遇知笑了，“噗，住对面谢谢。”
好像这个姑娘在身边就能很轻松一样。
吴遇知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两个人是走着回去的，还挺快的，吴遇知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摸不清那点轻松来源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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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沈不属于爱多管闲事的人，她走在吴遇知前面，看着昏黄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轻轻叹了口气。
“吴遇知……”许沈默念她的名字，“太神奇了。”
今天根本不是姑姑逼她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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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里冯茵冉加了许沈的微信，事实证明冯茵冉真的是一个很热情的妹子。
一个小时前。
【看！猪！（冯茵冉）：沈爷你来看电影吗？
80度（沈爷）：电影？
看！猪！：是啊学校办的，在五教楼5515。
80度：吴遇知？
看！猪！：遇知想去图书馆看看。】
许沈觉得刚认识她就拒绝不大好。
【80度：……帮我占个座谢谢。
看！猪！：妥了！】
不过看到一半冯茵冉有事就离校了，许沈就也想着离开，直接去网吧上分。
走到一半冯茵冉发消息把她叫住了。
【看！猪！：姐姐姐姐姐能麻烦你去下图书馆吗遇知身体有点状况现在情况不太好。】
小姑娘看起来挺急的，都没用标点符号。
不过什么状况能比网吧上分重要？
许沈没回复。
又是一条消息：
【看！猪！：球球了真的，遇知情况挺严重的可能会晕过去的，我现在离学校特别远来不及了】
……
【80度：好。】
许沈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起码心里的另一个……医生说那东西叫人格。
心里的另一个人格总喜欢做一些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比如冯茵冉发来求救的时候决定不管，想去网吧。
虽然的确与她无关。
以往她没必要跟人相处，
两人各怀心事，没注意对方的不自然。
艺术学院这几天一直到军训都没什么事做，吴遇知在学校里遇见了冯茵冉，本来她安排了一个实习兼职，结果听到了消息就半路赶了回来，两个姑娘就四处转转，熟悉环境。
9月11号D校区军训。
都说上大学，军训是唯一一个难逃过的。
吴遇知未能幸免。
只是不得不说，在九月军训的确是个好决定，至少不会热的令人绝望。唯一一个坏处就是军姿会站得更久，这确确实实是折磨人的。
反正吴遇知的肤色是从牛奶变成巧克力了。
许沈非常欧皇的逃过了军训的苦日子，但是她这几天也特别的忙。
忙着上网吧，忙着给小号和小小号上分。
所以吴遇知这几天基本上都没再见到许沈。
虽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人奇迹般地进了同一个社团，选了好几门一样的课。
比如选修的语言课，两个人都一致的选了法语。
冯茵冉独自在韩语课堂瑟瑟发抖。
当然，即使许沈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吴遇知的态度不同，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好好上课。
比如————
“Venons-en à la partie B—让我们来看看B部分。”老师敲黑板，看像许沈的位置，“许沈, 我刚刚说的什么！”
许沈慢慢悠悠的晃荡着起身，屏幕上放着一道填空题。“……您是在讲，填空题……如何大概率的蒙对？”
老师脸色阴沉，不等教室里的学生笑起来，“啪”的一声把激光笔摔在了教桌上。
“许沈！你学成这样还给我玩！不思进取！女生哪有你这样厚脸皮的！”
许沈也不在意，悠悠道，“谬赞谬赞。”
本来打游戏半途被打扰就很烦了，如今把老师也气着了心里就舒坦了。
老师维持着最后理智，本着不能打扰课堂的旨意深吸一口气，“66号……吴遇知是吧？起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吴遇知坐在许沈身边，上课前还跟许沈聊了会天。
老师一看是许沈身边的学生，瞬间脸色发青。下意识就想让吴遇知坐下，可千万别在把她最后的理智给烧没了。
周围的学生放佛都是吃瓜群众，一脸好奇的看着吴遇知。
不过这次吴遇知并没有犯病。
只是稍稍有点头晕，那是社恐导致的，惊恐障碍这次没有影响到她。
她赶在老师面前开了口。
“Vous avez dit que nous devrions examiner le contenu de la partie B.—您说我们应该看B部分的内容。”吴遇知顿了顿，在一众懵掉的眼神中再次开口。
“Les questions de remplissage à l’écran sont en effet des questions de spéculation.je les ai remplies: la bourse baisse.”
这句话的意思是：屏幕上的填空题的确是可以预测类题目，我会填股市下跌。
这是在给许沈的行为开脱。
法语老师惊了。
单不说吴遇知的发音特别标准，就这个反应速度，应该就不是只上了几节课说话全靠翻译语法全错的学生。
吴遇知看起来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实际上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还好法语老师也非常平静，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叫她坐下又开始讲课了。
许沈就一直站着。
吴遇知坐下，想自己缓一会，没想到右边的许沈用手拉了她一下。
吴遇知不解抬头，看向许沈。
许沈轻轻摇头不回答，继续看向前方，就是手指尖一直勾着吴遇知的手。
吴遇知的确感觉不适轻了些。于是偷偷捏了捏许沈的手指尖，意思是我没事了。
她左手被拉着，也没有松开，反正是用右手写字。
许沈看着讲台嘴角勾起一抹笑，被老师打扰玩不了游戏的烦躁消散了。
继续拉着吴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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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遇知的的确确是个学习外语的好料子，甚至她学习语言的底子比音乐底子还要好。
就是那种做题时会用语感做，基本上不用学习语法。
当然，她也不喜欢听那些阅读或者阅读大篇大篇的文章。
那里面的很多发音都太刻意，跟平时交流可以运用的语音不怎么靠边。
这就是她小时候在国外待了两年的好处了。
下课。
“欸，都七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许沈一直牵着吴遇知的手，从法语课开始就没松开过。
吴遇知并没有想别的，两个小姑娘手牵手，互相搂着抱着很正常。
虽然许沈貌似并不这么想了。
吴遇知摇头，“可能不行。楚老师8:30找我，我先去趟图书馆。”
“唔……”许沈撇嘴，“楚老师是谁啊？”
“噗，”吴遇知突然笑了，“刚刚的法语老师啊。”
许沈对这个楚老师并没有什么好感，皱了皱眉。“行吧，我回炫酷3D城了。”
不知道是许沈太会开玩笑还是吴遇知面对许沈的时候笑点太低——当然，现在看来仅是面对许沈时。
总之吴遇知最近总是会笑：“你快住网吧了，说的就跟回家似的。”
许沈也笑了，一脸骄傲，“那是，咱们住的可是最炫酷的地方。”
吴遇知莫名其妙的又被逗笑了，语不成调，“好。” 她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楚诗约了吴遇知是因为她看好了吴遇知的语言水平。
而吴遇知没想到在楚老师的办公室里居然还见到了冯茵冉和另一个姑娘……叫文宋。
文宋，是吴遇知的初中同学。
吴遇知推开门。
几乎是同时的：
“文宋？”
“遇知？！”
遇到冯茵冉并不是一件神奇的事，毕竟她个科目能力都很强。
而吴遇知相信只要冯茵冉想，她就一定能拿到自己喜欢的推荐和项目。
至于文宋......
上初中那会儿，文宋是班里的班长，但也就仅限于班长这个称号而已。
吴遇知当时还不认识冯茵冉，还是一个人的孤独。
但文宋太过闪耀，她虽然学习成绩每回都是能被老师好好教训一通的，但她善于交际，跟吴遇知形成了一个强烈反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