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碎 夜·恬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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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机场T2航站楼。
‘前往重庆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SC117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到12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走了走了，登机了！”
“别急。还早着呢，等后头排完了再过去就行。”
“行吧行吧。”
……
吴遇知耳朵里塞了耳机，听到广播后默默取下来了一只。
高中的时候飞过两次飞机，感觉并不是很好。
对于一个专业恐高人士来说，没坐在窗边就是上飞机后最好的归宿。
看了一下这次的座号——11E。
还好，在中间。
不用麻烦别人了。
吴遇知起身站到值机口的队伍里，背后背了一个小背包。左手里提了一个小型箱子。清清淡淡整整齐齐的。
右手拿着刚上市不久的iphone 7手机，摁了一下右侧的电源键。
20:00整-9月2日-星期三
走一样的程序，上不同的飞机，为不同的目的。
明天……后天就要报道了吧。
重庆大学……
又摁了一下电源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她垂下眼，跟着队伍一点点的向前走。
……
22:15-9月2日-星期三
重庆江北机场T3航站楼。
红色大众车里的司机看着一个小姑娘提着满满当当的箱子往这边过来，心想这应该就是叫车的人了。
吴遇知左手拖了两个行李箱，右手一个大箱子，上头还挂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
身前挂着个小背包，身后背了个巨型背包。
头发好像是在飞机上睡乱了，总之下飞机后她就随手糊了两下。
原本一个清清秀秀的大学生，就这么糟蹋成了……狼狈得很。
幸好这会儿秋天才冒个头，若是再套上一大层羽绒服。吴遇知深吸一口气，摁下去那股绝子望之情。
按理说这个模样在人群中应该挺扎眼，不过开学季，随便往人群里一看全都是这种。
除了双人狗。
司机师傅特别热情，还健谈。把吴遇知的昏昏欲睡一下子就赶到了天涯海角。
“恁是要去沙坪坝是伐？”师傅口音挺重。
“啊……对。”吴遇知琢磨着应该是问的去哪。
“大学生来报道哈？”师傅又问。
“嗯……是。”她觉得这是个疑问句。
“啥子大学伐？”师傅继续问。
这回彻底没听懂。“……啊？”
“我说，恁上的辣个大学伐？”
哦，听见了’大学’两个字。
“啊……对，是……重庆大学。”
吴遇知特别怕他再问啥了，比过年七大姑八大姨问的还难回答。
“挺好挺好。”
师傅貌似没有说下去的欲望了。
吴遇知连连点头，感谢师傅不问之恩：“嗯嗯。”
“你要晓得，重庆这个路段不好走，那个五层的高架桥一会儿我们也要过，拍拍照啥子挺好看的啷个。”
听懂了一半。“哦哦，好。”
“恁给的这个地址……40分钟吧。”
“……好。”
……司机没再说话了。
吴遇知现在完全没有了睡意，盯着窗外的景色，全都是四面开的超高高楼，地面并不平，抬眼一看都能看到四周一圈山隐隐约约的轮廓。
重庆……跟济南很不一样。
吴遇知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 平时沉默的手机在后车座的中间位置——她的右手边轻轻哼着小曲，窗玻璃被摇了一点，只透着一缕缝。
夜晚徐徐的风簌簌地荡进车里，刺在她脸上。怠倦早已染上眉梢，可被光晕晕染的一半精致的脸上还是浸满了静谧。
这就跟济南很不同。
吴遇知很喜欢风，几乎能辨别出每一种风的区别。
就像济南明明是个北方城市，一切都带着北方的风格，但风一直都很温柔。就是冬季的狂风，都夹杂着泉水的轻柔。
而重庆……这个只见了第一面的，未来的老朋友。给她的第一感觉是恬静的张扬。
外头几乎没有月光，只是路旁的霓虹灯，不停的散发着自己的热情。树杈之间缀了灯，把树枝照的通亮。
车子走的应该很快吧，两旁的景物红了脸似的溜的飞快。
路口。红灯闪烁着亮了，车缓缓停下脚步，吴遇知扭头看向前方。她嘴里轻轻哼着高中时自己编的歌。
“徘徊
水深火热
一腔孤勇在醉的夜里
湮灭碰撞于酒的故事里
就让它许个诺
抛弃所谓悲和过
我愿执手流连所有谴责
踏平坎坷山河
我愿失去世上庸俗
落得悲欢难过
……”
《沉迷》的调子从耳机里传出来，吴遇知轻轻勾起嘴角。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小城沉寂着，还没睡着。
灯光本来明亮，随着司机拐拐扰扰，慢慢黯淡了下来。
车，拐进了一个几乎没有灯又空旷的大道上。
司机师傅可能是担心吴遇知会误以为他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急忙解释。
“恁这离着机场远还偏，这块就是开发不好，恁别担心啥的哦。”
吴遇知这次很神奇的听懂了，看了眼手机，温和的笑了笑。
“好，麻烦师傅了。”
手机屏幕上是导航的界面。
“欸，不麻烦不麻烦，小姑娘小心点好。”
“谢谢师傅。”
……
23:20-9月2日-星期三
“好嘞，到喽。”师傅把门打开，下车帮着吴遇知抬行李。
吴遇知把耳机和手机取下来，关机塞到包里。看了一眼面前的宽阔的大街，这貌似不是目的地？
司机师傅好像是意会懂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这一片还是宽一点的街道，后头那片住区就是两个人走都不动的那种小道啰，不好调头。”
“嗯好，谢谢师傅。”她大包小包，点头表示感谢。
“诶！回见哈！”师傅钻进车里，打着方向盘走了。
吴遇知这回学聪明了，把小包挂到了左边大箱子的箱身上，虽然没减轻多少，但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能飞起来了。
看着在重庆不怎么靠谱的导航，应该是过了这片街就能到自己租的房子了。
这种地方大概都是叫城中村，晚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还是打眼一看就不是能让人很舒服的地方。
这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就算再怎么不舒服还是得住。
眼前这片是个能过一辆半车的街道，周围是用水泥随便糊的平房，全是什么五金店小卖部。现在早就打了烊，但是灯还亮着。
伴随灯光的是源源不断的喊叫声。
有些摊子是没有门的，就能看到一堆人围着一个桌子，吆喝着“和了！”“妈的耍赖！”“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还有弄得不能再浓的的烟味。
吴遇知撇了一眼，承认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烟味，被呛得咳嗽了好久。
脚下是各种垃圾袋铺成的道路，时不时的也得防着踩上什么“大自然的馈赠”。
……事实证明提着三个大箱子并不好走路，跌跌撞撞的逃出了这片区域。
这条街后头是一片楼。也就是吴遇知暂时要租住的楼。这块儿地小房子没地方盖，就只能往上搭。
两户房子之间只留下一条小缝，基本上能过一个半的人。
吴遇知拐拐扰扰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租的房子——这是个单面开的筒子楼，趁着夜色打眼看去，楼上晾的衣服一样的东西就像是野兽，在昏暗的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迈进去的楼道里都是各种混杂在一起的熏臭味还有食物的腐烂味。这会儿快到了夏天夹杂着汗液的味道，晚上就潮湿闷热的。
其次就是隔音实在是差的不行，这还在楼道里就能听到房子里头传来的各种声音。
周围的墙壁看着像样的刷了一层掉了漆的皮，贴了不知道多少广告。一眼扫过去就是开锁修手机擦鞋的。
楼梯……能走人都是奢侈。不仅窄，而且还陡。这可能是担心住在一楼以上的住户没法直接飞上去，所以临时搭的架子。
还好在二楼，所以搬行李什么的暂时不用担心摔到。
这是二楼靠左的一间房子。吴遇知提早就付了房租，从信箱后头的缝里取了钥匙，把手臂弯里搭着的大衣往上拉了拉抬手开了门。
意料之内的脏乱差并没有扑面而来，意料之外的里面居然还算整洁。吴遇知立刻把所有东西搬进房子，关了门。
这一下子就隔绝了令人痛苦的味道，而且这个上了漆的“高档”木头门比隔壁一层薄薄的铁做的铁门听起来能隔绝一大部分令人绝望的声音。
家里头干净得很，她撇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租的这一户本来就挺有钱的，还是房东以前住的，现在搬到大城市里去了，这个房子就租出来的。
而且房东实在是财大气粗，家具什么的都差不多给吴遇知翻了个新，价钱也就月三千出头。
再加上借着这边楼挨着楼的条件，房东又买下了另一栋楼右侧这个位置的房间，直接从中间砌了一层泥把两栋房子打通了，所以吴遇知的这栋房子直接从一室一厅变成了两室两厅，也从40来平米的房子变成了80多平米的“豪宅”。
吴遇知简直要五体投地的感谢这个神仙房东了。灯一开，她感觉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仗着今天天气暖和的不行，吴遇知把箱子翻开，从中抽出了被单和被罩，又走到那个属于自己房间里打开衣柜。
里头是她多打了钱，请这边的阿姨帮忙买的四件套，换上睡衣。
刚躺在床上就想起来还得刷牙洗澡，不过。躺上床后那种从济南到重庆一路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瞬间都涌了上来。
而这种疲惫至极的状态让吴遇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至于刷牙洗澡什么的……就在梦里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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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手机闹铃很敬业的响了起来，吴遇知迷迷糊糊，伸手在身边摸索，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指纹解锁-时间-8:00闹钟。
屏幕里最右边的绿色方块向左滑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的。
闹钟停了。
床上的姑娘缓了一会，然后慢慢睁开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吴遇知有一个习惯，就是在见什么人或事物的时候，总爱把这个人或这样事贴个标签放进不同的小盒子里，给她的第一印象分个类。
这样往后再遇见的时候就不至于尴尬，就可以很快的在第一瞬间回想起来关于这个人或事的所有故事。
不过，她对重庆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有点复杂。
甚至有点想要把它分成两个城市来标类。
一个是 ‘昏明’，另一个是 ‘破碎’。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文科的原因吧，有些细碎的情绪没办法用公式和理论来解释。
来之前给这边帮忙打扫的阿姨多打的钱果然管用，这房子里大到椅子被子，小到桌布茶杯基本上都一应俱全了。
吴遇知走出房间在这个新家里走了一圈。
昨天倒头就睡的感觉并不好，导致今天头重脚轻。揉揉眼拿出洗漱用品，刷牙洗脸。
刚准备带着自己的衣物洗澡，电话响了。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还是否能遇见你……’
这个专属的铃声，吴遇知心里一酸。
“……喂，妈。”
“诶，在那边……怎么样？昨晚照顾你弟弟睡下了。”
“……我，挺好的。”
“那就行，我给你账户里转钱了，没事的话……”
“好，”吴遇知急着打断了。“我……没事就不回去了。”
“不用回。”对面的吴母回答的干净利落。
“……好。”吴遇知咬了咬下唇。
声音颤抖。
她成绩并不算差，高中时在济外一直属于中游水平，结果非要学声乐。
家里属于中产家庭，还有个弟弟，父母跟她大吵一架，最终决定给她打17万，从今往后自己照顾自己。
于是她就来了重庆。毕竟重大好歹是个一本，211，985。
至于生存环境，吴遇知的适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洗过澡，换洗衣服。扯个口罩，塞好钥匙，出门。
家里的东西还是太少，还得购置一些细小的东西——比如牙刷牙膏拖鞋毛巾一类的。
于是就着了解一下重庆，吴遇知逛了一天。
本着有些存款，这次逛街花了三万。
街上车水马龙，她站在路口，听见了手机提示音。
余额——150326
下午3:05分。
【支付宝到账，17万。】
【余额：32万326元。】
啧。
吴遇知拉了拉口罩，给 ‘妈’发了条消息。
WZY:【钱收到了。】
回复：【。】
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沉迷》的调子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哭笑不得
迈出去是卑劣龌龊
留在原地是肮脏落寞……”
“……”
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又走了一遍回家的路。
跟昨晚上一样的景色，这次吴遇知认真观察了一下。
也不只是五金店么。
嗯......翠丽五金，花哥开锁，李家包子，老刘烧饼，神鸟快递……炫酷3D城？
这儿还能有网吧？
稀奇啊。
吴遇知轻轻挑眉，踩着将水泥地铺满的垃圾袋，走过网吧门口撇了一眼。
她倒是从来不去网吧，在这种地方开的倒是有点好奇。
里头……还挺干净？
人还……挺多？
就是全是烟味，里头的空气都灰蒙蒙的。
全是青少年？
要是妈知道了，准得把她这个乖女儿再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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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酷3D城。】
“我艹批话多！啷个锤子你平队友搞撒子哦！”
“我日你仙人板板！垃圾！”
“上啊冲！”
……
许沈跟她临时组的队友正在抢BUFF。
【许沈：？？？你个辅助跟我中路抢。
队友A：你全家仙人板板！
许沈：……傻X。
系统：敌方Add-Yogurt—我方队友A,Double Kill!
系统： ‘队友A’ ‘80度’，死亡。】
灰屏了。
许沈：……队友A你抢太阳去吧。
许沈是从小在这里长到大的姑娘，今年20，不上学，从小就是网吧一把手。
还是这片区的老大。
不混社会，不抽烟。不组团欺负小朋友。
妥妥的一匹孤狼。
14岁的时候有个混混头头想强了她，结果被她揍狠了，从那之后那一整个混混帮都不敢惹她。于是许沈一个20岁明眸皓齿人美声甜的姑娘，江湖名称 ‘沈爷’，莫名其妙的就在这片儿的道上传的轰轰烈烈。
名声传出去之后，也有人来挑她的脾气，毫无疑问都惨烈阵亡了。
再没有人敢动她。
也没人再敢跟她聊天。
所以自从许沈天天都来这个网吧后，她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没坐过人。
如果不是天天打扫，现在的灰都能落成天花板高了。
毕竟打了13年的游戏嘛。
不过这样她也过得舒坦。
现在时间是下午3:03分，我方还剩两个塔。
嗯……手气一如既往的不好，高端局和苟队友。
画面上顶着 ‘80度’名字的小人从水晶里出来了。
3:05分，支援上路，安全。
3:06分，发现右上角苟在草丛里的阿珂。
3:07分许沈无意间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街道，显然这把输定了。
街道没有，看到一个长的特别漂亮的姑娘的脸。
许沈“登”的一下站起来了。
3:08分， ‘80度’被阿珂杀死。
许沈站在网吧门口，盯着吴遇知远去的背影。
默默糊了把脸。
嘀咕：“我去这么漂亮，我没瞎吧……”
这种地方能有这种姑娘？
真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