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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一） “小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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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的江南很热闹。
有钱人家的孩子和下人在街上闲逛着，再不济的穷人家孩子，也三个一群的在踢毽子。
雪花飘的肆意，自由又张狂。伴着叫卖声又归于大地。
世间喧闹。
没有人会注意大街上一时的骚乱。
“废物东西，给老子停下！拿了老子的馒头还想跑？”
沈澜刚从客栈出来，收到的便是这叫骂声，以及一个小小腿部挂件……
讨馒头那小贩迎面追来，本是凶神恶煞的，看见沈澜一身华贵的衣裳后，便蔫了下去。一脸讨好的朝沈澜笑了笑：“这位爷，这小孩偷我馒头，您看这……”
话没说完，那小孩便吵他吼道：“明明你都把它丢掉了！而且是馊的!”说罢又死死的抱住了沈澜的腿，但眼睛仍是“恶狠狠”地盯着那小贩。
小贩正欲开口反驳，沈澜挥手止住他，又随手丢给他一两银子，吩咐到：“走。 ”小贩见了银子，顿时笑的更灿烂了：“得了爷！”低下头时又变了一番脸色：“废物东西，这馊馒头当老子赏你的！” 小贩不曾走远，沈澜还能听到小贩小声嘀咕着：“还得谢谢这个废物，今天赚了不少。”
沈澜皱了皱眉头。
小孩“嘁”了一声：“就知道钱。”
沈澜低头看他，心中一惊，觉得这孩子莫名的很熟悉。就像……认识了几千年。
随后又摇摇头，笑自己思维是真的跳跃。
/怎么可能，师傅和我说过，我本是女娲补天时不曾用到的一块石头，机缘巧合被带到昆仑山才得以化形。自我有意识以来，也已经四百年了，对凡人来说，简直是王八的代表。
这孩子总不能是王八精吧？
沈澜收回思绪，低头同那小孩说：“下来，跟我来吧。”
小孩听了，抱的更紧了，似是怕人只是在哄他，他下来就会把他丢了。
沈澜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这小孩，也许……是被人像小贩那般对待着长大的吧。
“别怕，带你去吃东西。”
小孩刚听完，就飞向客栈大厅，找了个凳子坐下，满脸期待地看向沈澜。沈澜随他坐下，点了三份小馄饨。
馄饨端上来之前，沈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小孩。
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薄的不像话，却被这小孩宝贝似的穿在里面，外边不知套了件哪里捡的破布。这样熬过了冬天，也算神奇。小孩长得不差，只是脸上尽是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似乎是新伤，格外触目惊心。
沈澜不忍心再看下去，正巧馄饨已经端上来了，沈澜便专心去看那碗馄饨。
他也许是饿急了，不消片刻，碗中已没有吃食了。
沈澜等他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饱嗝，开始晃着两条小短腿之后，才想起来问他：“小孩，你有名字吗？”
小孩瞥了他一眼：“我叫星辰。”对这态度，沈澜也没恼：“没有姓吗？”听完，小孩突然停下来，眼中也许带了些许悲伤，回他：“早就忘了。”沈澜起身，摸摸他的小脑袋：“和我姓怎么样？我姓沈，名澜。”
这小孩还小，的确是没见到过张口就给人冠姓的这么不要脸的。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奇怪的看了他很多眼。
沈澜自觉失态，笑了笑：“是我唐突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小孩听完却是一个挺身，坐直之后，双手撑在凳子上，看着沈澜，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以后就叫沈星辰了。”
沈澜笑笑：“好，沈星辰。”沉默一会，沈澜又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看你也是居无定所，随我同去昆仑山如何？”
沈星辰点点头：“管吃住吗？”
沈澜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愣了片刻，想想自己那比较“靠谱”的师傅，违心的说了句：“管。”
沈星辰听罢，立刻跳下凳子，拉着沈澜的手一蹦一跳的就要跑走。
沈澜也就随他去了，低下腰陪着他跑。
出了客栈门，沈澜想起什么似的，脚步猛的一顿。沈星辰也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
他不满的嘟哝：“干什么啊？”沈澜没回他 。良久，沈澜才问他：“你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
沈星辰气的差点当场爆炸：“我沈!星!辰!今年刚好十岁，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沈澜点点头：“那还小。”
“你日后可能会被逼着穿上不太适合你的衣服，”随后他又补充，“不过别太担心，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你都十一岁了，个子怎么还这么矮。”沈澜这才注意到。
沈星辰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些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多做辩解，嘟哝了一句“花里胡哨的”，又牵起了沈澜的手。
“沈澜，我以后要叫你什么呢？我不想叫你的大名。”
“星辰，你想拜师吗？”
“拜师管饱吗？”
“拜我为师就管饱。”
“师父!”
“师父在。”
沈星辰的手握的更紧了。
他只觉得沈澜的手很暖，比曾经爹娘的手还暖。
他六岁那年随爹娘从江州城逃难至此，可世事难料，爹娘到此不久便都病死了。
四年过去了。
四个春夏秋冬轮回了。
他求过神仙，可惜没有任何神明告诉他怎么才能活下去。
他也求过人，可是他们只是骂着踹开了他。
他已经以为这一生，会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日子，在这条大街上终结，也许是饿死的，也许是冻死的，还可能是被打死的。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特殊的冬天，他能遇到他真正的神仙。
算了，不想了，以后他也不需要躲在墙角拼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以御寒风，不需要在别人的棍棒下咽下含着泪水的馊馒头了。
他好像，也许，可能，大概，估计，或许要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了。
他盘算着，其实也不需要多大，有张能抱着沈澜睡觉的床就好了。
最好屋顶不要漏雨，屋子里也不要有蜈蚣蟑螂什么。
啊，不行，这样可能有点贪心了。
他不再多想，抬头看向沈澜。
他的眉眼真的很好看，眼睛里还有星辰大海，他笑起来也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还像小时候娘做的月亮饼。他腿也很细长，手臂好像也很长，应该能抱起他吧……
于是，他悄悄在心里写下了一个名字：沈澜。
风柔柔的，将大街上的喧闹都吹散了，这个世界，他只听得到沈澜的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