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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地下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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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摩托停在楼下,余渊迷迷糊糊地跟着林羡沿着破旧的楼梯回了家。
又回到这里,余渊的生物钟还没适应晚上活动,进门后就软成一滩水,在沙发上趴了下来。
林羡看他毫无防备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看来是对自己百般信赖。
林羡自顾自去了洗手间洗澡,等收拾完出来,余渊居然还那么趴在沙发上,他只好上前动手把他叫起来。
此时林羡未干的头发还滴着水,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然后滴到了余渊的脸上。
余渊睁开迷糊的双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林羡穿着干净的白色体恤,用毛巾擦着头发,比起平时扎起来的样子,此时头发柔顺的垂下,倒是少了些冷漠的气质,多了些居家的温柔。
画面太过于美好,余渊昏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于是他慌慌张张地起身去洗澡。
昨天刚住过一晚,现在更是轻车熟路。
洗澡时,他回想起刚刚林羡的样子,心里唾骂着自己有些欲盖弥彰的行为。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慌慌张张,显得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让他懊恼不已。
一觉醒来,又是下午时分,余渊拉开厚重的窗帘,发现今天竟然是冬季难得的暖阳,外面阳光洒落,显得温暖和睦。
林羡不在,身旁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
书桌旁的凳子上摆放着整齐的一套黑色衣服,一看就很有林羡的特色。
好在两人身高差不太多,余渊要更瘦一些,但林羡的衣服他都能穿上。
于是他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准备把换下的那套拿去洗。
在东区的时候,余渊换下来的衣服总有何管家帮他处理,他还从未自己洗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他拿着衣服到了客厅时,正巧林羡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
“衣服…怎么办?”余渊问他。
林羡把面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后,回头带着余渊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余渊一股脑把脏衣服都往里扔,然后又眼巴巴地望着林羡。
“深色和浅色要分开,内衣和外套也要分开”,林羡无奈地叹了口气。
“加上洗衣液,然后按这个按钮就可以了”,林羡跟他示范,余渊乖乖地学习如何使用洗衣机。
洗衣机开始呼啦呼啦地转起来,两人又回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是两碗刚刚做好的面。
“比起昨天吃的,你做的看起来要丰盛得多呢”余渊感慨道。
这两天吃的东西实在太少,导致余渊觉得这顿大概是来西区后最为丰盛的一顿了。
只见白色面条铺满一碗,浇上了少许香油,金灿灿的鸡蛋盖在上面,点缀一些绿色的蔬菜,让人食欲大动。
在洗衣机的呼啦声中,余渊狼吞虎咽吃完了面后,便自告奋勇的要洗碗。
林羡由着他去,自己坐沙发上等,但依然有点不放心,便竖起耳朵听着厨房的动静。
洗碗这事,余渊还真会。
他对别的不太上心,但东区别墅房间的书柜里有许多旧时的烹饪书籍,他跟着学了不少,因此在做饭洗碗上,还是有些心得的。
林羡见他没有问题,便放下心来,又对着自己叹了口气。
这两天好像叹了不少气,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关系,林羡觉得自己好像都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余渊洗完碗出来时,衣服也已经洗完了。
林羡便把衣服装到篮子里,带着余渊到阳台晾衣服。
阳台很窄,宽度不足一米,勉强能够站下两个人。
林羡的家在西区靠北的地方,周围大多为矮矮的平房,因此站在阳台上,视野还算开阔。
往西能看见西区最繁华的地带,那里有迷迭香,还有或有人或无人的破旧大楼。
往东能看见远处东区的城墙,城墙围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从这里望过去,这些大楼在蓝天下就像是浮在空中的海市蜃楼,看不真切。
通往东区的轨道列车由近到远,呼啸着从头顶掠过,逐渐淹没到东区的高楼群里,然后消失不见。
又到了一天中落日的时候,余晖洒满了全城,给旧城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芒。
“哇,真美啊”余渊忍不住感叹道。
林羡不置可否,说,“再美的风景无人欣赏,也没什么意义”,边说边把篮子放在地上,开始晾衣服。
他见惯了这个风景,却从没觉得美好过。
在这末世里,斯特区就像是一座被圈养起来的安乐屋,人们只想在这里等死,对广袤的废区一无所知。
然而变异也好,资源短缺也好,无形中也杀死了许许多多的人,将来说不定有一天还会杀死所有生活在旧城里的人类。
清醒的人在暗自等死,沉醉的人在放纵享乐,实在没有人会去欣赏末世里的余晖,大家都为了活一遭已是拼尽全力。
“现在有我欣赏,不就有意义了?”余渊对林羡和自己意见不一的事已经习惯,自顾自找台阶下,然后学着林羡把衣服往衣架上套。
林羡没接这句话,而是接着说起了晾衣服。
“晾的时候要把衣服捋平,这样干的时候才不会皱”林羡又教起了晾衣服,“天气已经开始转暖,衣服其实很容易干”
“这样吗?”余渊学着林羡把衣服抖了抖,伸展后套上衣架,最后挂到阳台上的晾衣杆上。
“嗯”林羡看他做得不错,便点了点头。
余渊做得很认真,神情专注,一件一件把衣服摊平,再挂到衣钩上。
不一会儿,两人便把衣服都挂了起来。
平时林羡一个人的衣物很少,今天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便显得整个阳台都热闹起来。
太阳即将落下,最后的余晖铺洒在阳台上。
林羡和余渊,一人站在阴影里,一人站在了阳光下。
林羡收拾完篮子,抬头便看见余渊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阳光从他身后散发开来,就连空气中漂浮的杂质都无法靠近他。
小脸干净白皙,在阳光下透亮微红,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万般可爱。
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宛如一弯清澈的泉水。
他忽然就明白了余渊所说的美好的感觉,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确实切实地感受到了。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从那年从贫民区里逃出来,然后加入黑泽会起,他便没再感受过了。
林羡觉得,余渊应该是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跟旧城里,甚至是新城的人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虽然他一心想要踏入泥泞里,但不妨碍他本是一个心向阳光,对未来有着期盼的人,他可以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去思考生活的意义。
而旧城里的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随着物资越来越少,等待自己的无非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因为变异人越来越多,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旧城的焦虑正在不断蔓延,未来注定会更加黑暗。
本就活在倒数日子的人们,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未来,当然也不会去思考世界到底有多么美丽。
余渊抬头看了会自己第一次晾的衣服,很是开心,甚至对林羡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像只邀功的小猫。
此情此景确实太过温馨,林羡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角,伸出手在对方被太阳晒得柔软温暖的头发上摸了摸,夸道“不错”。
“今天还出去吗?”余渊已经习惯了林羡时不时摸他脑袋的举动,心情愉悦地问。
林羡想了想说,“出去,不过得早点回来,调整一下生物钟”
“那今天去哪里?”两人回到小屋里,穿上厚外套准备出门。
林羡说,“夜晚当然是迷迭香”
迷迭香就是两人初次相遇的地方,不过一个多月,余渊竟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此时天色已黑。
酒吧,旅馆,那些在黑暗中营业的门店们都陆陆续续开了门,还有不少在街边揽客的兔女郎。
而这次去迷迭香,余渊就熟悉很多了,熟练地打开了墙面门,沿楼梯往下向酒吧走去。
音乐声跟上次一样从底下传来,余渊问他,“我听说这里是少东家管。”
林羡说,“知道的不少嘛,这家酒吧是黑泽会最大的酒吧,是阿润他亲自管理的,我平常不在这里。”
话语间,两人已推开了酒吧大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余渊不再说话,因为他心里躁动的因子瞬间就被音乐声点燃了。
余渊陡然发现,这次来的心境已跟上次有很大不同。
上次的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与这里格格不入。
而这次,他穿着林羡的衣服,闻着那股淡淡的清冷味道,再次踏入这里时,竟像是来了千万遍那般熟悉,让他瞬间就融入到了那些情绪里。
躁动狂欢的,放肆性感的,他不再是从热闹里窥见一二,而是能切身感受到这里所有的一切。
在这里,好像他只是他,又仿佛他不是他,真实与迷幻交织在一起。
林羡带着他往里,随意又自在,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新奇雀跃,但又无比安心。
余渊盯着林羡的背影,看着他无视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又忽略掉各种伸手扒上来的男男女女们,径直往里走。
然后又在楼梯口的吧台上点了酒,让人送到二楼去。
余渊又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二楼。
楼上看起来要安静得多,只见众人围着一个长条桌或站或坐,然后将手里的码数尽数推了出去——正在赌/博。
赌是什么?
一赌输金钱,二赌输人生,三赌输人命——在这个时代都不值钱,倒不如尽情挥霍。
人命如草芥,金钱价更高。至少,金钱可以让人豪赌,可以让人豪饮,还可以让人放纵。
毒?哦,那倒还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曾经种植罂粟花的三角地带,早就没了。一场海啸,伴着狂风骤雨囫囵压过去,管你是好人坏人,富人穷人,一切都没了。
赌/场这种营生,曾经在米国的拉斯维加斯、华国澳门、东南亚一部分国家,以及印度的果阿邦合法过。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么一定跟振兴地方经济脱不了干系。
另外,很多地区虽然合法,但却不允许本地人参加赌/博,因为其存在的最重要目的就是赚取外来人的钱。
而这里——迷迭香的地下赌/场,却是斯特区的灰色地带。
它不被法律允许,却也没有法律来限制。
因此,来二楼其实是会员制,只有经过核查的人才有资格上来。
楼上音乐声小了不少,余渊因为跟着林羡,没有受到任何排查就来到了楼上的方桌旁。
发牌人看见林羡,瞬间站起来鞠了一个躬,恭敬地说道,“二当家!您怎么来了!”
林羡笑笑,说,“不用紧张,我是来玩的,你们继续。”
说罢,便把余渊按在了桌旁的凳子上,从身上拿出一些筹码,让他去玩。
“来,试试看?”林羡对他说道。
余渊看了林羡一眼,对方那双狭长的眸子看向他时,显得戏虐又担忧,好像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情。
余渊并不害怕,他也笑道,“输的也是你的钱,我怕什么。”
林羡见他如此坦然,显然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个氛围里,一时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得意。
酒保送来刚刚点的酒,林羡一边喝一边看余渊玩。
余渊跟众人赌/博,其实心态非常好。
他本来对赌/博就没有太大兴趣,但亲自尝试一下,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的体验。
而且林羡在一旁看着他,让他有些紧张和激动,心思根本没放在输赢上。
他对金钱更是毫无概念,不会因一点失败就叫苦连天,也不会因一点盈利就沾沾自喜。
他把握着自己的分寸,冷静的分析,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余渊往前推着筹码,感觉到自己仿佛从赌/场里抽离出来一样,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在一局又一局的赌局中,窥探着别人紧张又沉溺的内心。他看着他们从手里放下筹码,输掉的可能是一顿饭,一辆车,又或者是一套房,更有可能是自己的后半生。
林羡看着这样的余渊,心里有些讶异。
他果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林羡想。
即使穿着自己的衣服,好似融入进了这个环境里,但他身上的氛围却仍然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漠视,对金钱的视如粪土,是普通旧城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也许大多数新城人都无法做到。
到了最后,当林羡喝完第五杯酒的时候,余渊甚至已经赢了不少钱。
跟他堵的那人输了太多,突然有些坐不住了,输给新手的事实让他心态瞬间崩溃。
只见他猛一拍桌子,突兀地站起来,抬手就想要往余渊身上狠狠招呼。
但这里岂是他撒野的地方?
林羡已经有些微醉,见那人突然动手,顿时勃然大怒。
只见他狭长的眸子瞬间眯起,一个伸手就挡开那人挥过来的手臂,再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然后冷冷地冲那人说道,“还懂不懂赌/场的规矩?!”
一旁的发牌人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有些紧张,立马示意二楼的保镖过来将人压住。
发牌人上前,蹲下/身扯起那人的头发,说,“输得起的就输钱,输不起的就输命,你是哪种?”
那人刚刚只是心里失衡才一时冲动,此时回想起身在何地便开始发起抖来,结结巴巴地喊道,“对…对不起…!输得起!输得起!我…我给钱!!!”
但发牌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如果在平时也就算了,今日当着二当家的面拂了面子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
于是他说,“嗯?现在才认输?晚了,拖出去剁了他一只手,我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放肆”
余渊愣住了,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严峻起来,他转头看向林羡,但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余渊不得已,只好上前拦住保镖,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又上演了一遍,他说,“你们不能这样”
林羡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重复上演的剧情,让他倍感滑稽。
然而他此时微醉的脑袋一时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觉得滑稽。
明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余渊踏进淤泥的样子,而此时看到对方在有些事情上依然如一时,竟然感到些许愉悦。
于是林羡大手一挥,大发慈悲让人把他扔出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