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无声》蔚竹

7、chapter07 某人吃醋了

　　闻桢脚底生寒，瞬间鼻子发酸，直愣愣的看着陆聿修，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么不堪的人。
　　也是。
　　很多年前她在他心里就已经是这么不堪的人了。
　　闻桢忽地一笑，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陆聿修不自然的别开眼，喉结跟着上下滚动，轻咳了一声说，“我不希望明天再听到你收花的消息。”
　　闻桢用鼻音轻‘嗯’了一声，紧接着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看到Reid站在外面，闻桢一愣，随即牵强的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Reid怔怔的看着闻桢的背影。
　　忽然发现她跟老板旧钱夹里那张泛黄发旧的照片上的人长得好像。

　　怪不得闻桢来老板每次都让他去电梯口侯着，人进去后还特意嘱咐他在门口盯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陈叙。”
　　陈叙猛地回过神，转身走进去，“老板，有什么吩咐？”
　　陆聿修起身扯了扯领带，倒了大半杯温水一口灌下去，说：“吩咐下去，前台不准替任何人收花，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谈感情的。”
　　“违者重罚。”他冷声补充。

　　殊不知在不久的将来，两人冷战，他连续订了半个月的鲜花送到公司，而闻桢一束都没收到。
　　因他的态度问题，闻桢更生气了。
　　这大概就是当年的回旋镖正中自己的眉心。

　　Reid忙点头，“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这醋味得有多大？
　　他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果然脸色很难看。
　　跟着陆聿修也有五六年了，在陈叙的印象中，自家老板是那种很有城府，理智到了极点，仿佛没有情绪的人。
　　原来大家都是人啊。
　　陆聿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还没快去？”
　　“去，马上就去。”陈叙为了掩饰尴尬，伸手推了推镜框后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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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桢没回28层，而是去了26层的前台，开门见山的说：“你好，我是市场二部的主管闻桢，麻烦以后只要是送我的鲜花一律拒收。”
　　前台可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可能本就性格单纯，迟疑了几秒说：“外卖小哥送来就走了，我们不收的话他们单子就不算完成，那就白跑了。”
　　“他们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单子才得几块钱。”前台妹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雀跃的说：“你让送你花的人不送不就好了吗。”
　　闻桢：“……”
　　沉默两秒，她问：“你们经理在哪？”

　　见状，另一个前台转身往里面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带笑容，“你好，我是行政部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闻桢再次把自己的诉求重复了一遍，且加上：“这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如果影响到我工作，我将如实上报。”
　　“放心，只要你说了，我们以后就不签收了。”
　　行政经理又说：“但也不排除外卖员放在前台就走了的情况。其实遇到这种我们也很困扰，还要去查看是哪个部门的，要么自己送上去，要么有认识的让帮忙带上去。”
　　闻桢看对方态度好，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麻烦帮我直接扔垃圾桶。”
　　这也是减少他们的工作量，行政经理一口应下。
　　见人走了，他转身往回走，正准备从裤兜里把手机摸出来。几个前台围上来，其中一个把手机递给他跟前，一万个不理解的说：“经理你看，新出的一条规定，说不让我们替公司任何人收花，违者罚款五百，再违开除。”
　　“这什么规定啊也太离谱了，就收个花而已。”
　　“这个世界我已经看不懂了。”
　　“……”
　　行政经理一看是陆总的特助Reid发的，而且是发到大群，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脸严肃的说：“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质疑什么？是不想干了了吗？”
　　话落，瞬间鸦雀无声，各回各位，各忙各的。
　　－
　　回到工位上的闻桢久久进入不了工作状态，索性给江听雪发了个消息过去：“在忙吗？”
　　那边秒回：“我一个工作都没有的人能忙什么，都快闲出毛病来了。”
　　“突然好羡慕你这种状态，早出晚归，就很充实。我跟齐锐说我想出去上班，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我好日子过腻了，想出去找罪受。”
　　“我当然知道上班也很辛苦。唉，我就是跟他发发牢骚，要被老婆婆知道了，怕是又得闹，说我出去给齐家丢脸，在家生儿育女才是为人妻子的本分……我真的很想跳上去呼她一巴掌，要不是害怕坏了齐锐的事。”
　　“说多了，诶，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吐槽完没，没吐槽完继续。”闻桢紧接着又发，“不然我要开始吐槽了。”

　　江听雪很快发了两段语音过来。
　　闻桢把语音转化成文字，大致意思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也会跟我吐槽。以前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个扛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先说，你快说，好奇死我了。”
　　“不会跟陆聿修有关吧？”
　　闻桢呼了口气，“你猜对了，刚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被人举报工作和生活分不清楚，手上捏着这么大个项目，还把心思花在感情上，质疑我难以胜任。”
　　“是因为我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束鲜花，又没有署名。公司里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就在那乱说，什么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送花来哄我，什么富二代在追求我，反正就传到陆聿修耳朵里了。”
　　“最重要的来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说花送到公司来，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很有市场吗？”
　　“你瞧瞧这什么话，什么人啊嘴这么毒，刻薄死他算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去国外进修回来就是不一样。”
　　闻桢打字越来越用力，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怒气。

　　江听雪打趣：“某人吃醋了呗。”
　　“分开那么多年了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对我念念不忘，江听雪，你不要把影视剧里的剧情带入现实，现实中没那么多爱不爱的。”这是闻桢的真心话。
　　他们在一起也就一年左右的样子，又不是那种经历了生与死的刻骨铭心的感情。
　　更何况她那会的行为还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不然现在说话也不会这么毒。
　　江听雪一直都知道闻桢不想多聊陆聿修的事情，便适可而止的转移话题，“谁给你送的花？还连续送了一个星期。长得帅不帅？家哪的？做什么工作的……”
　　闻桢无语：“你查户口啊？”
　　“是啊，我跟你说，谈恋爱之前就要把这些了解清楚，等结婚就晚了。”江听雪又说：“当时我要知道齐锐家是这种变态的模式，我肯定不会跟他结婚。”

　　闻桢在心里把赵成璋骂了个狗血淋头，边骂边打字：“花很大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匿名送的，当时还专门过来问我花好不好看？说女孩子没必要那么拼，他朋友们的女朋友天天睡到自然醒，日常是逛逛街，买买衣服，喝喝下午茶，再做做美容。”
　　“很明显想泡我。”这话闻桢也就只有敢跟江听雪说。
　　“这货来了没多久就对我献殷勤，什么请部门吃下午茶，想送我回家，前段时间我项目启动还请吃饭，只邀请我一个人坐他的车，吃饭间隙帮我挡酒夹菜的把我恶心坏了，都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
　　闻桢吐槽完像是把身体里的瘀气都排出去了一般，整个人舒服多了。
　　江听雪当然跟姐妹一个鼻孔出气，“这老东西真恶心。”
　　“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安分，这些人在外面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把心思打到女下属身上也太没底线了。”
　　“他就是个傻——”
　　眼看差不多了闻桢才叫停，要不然江听雪能一直骂，还不带重样的，毕竟大学那会，她可是常年参加辩论赛的人。

　　闻桢把手机放在一旁，抬头看了眼窗外，天不知何时沉沉的压了下来，像大雨来临前的样子。
　　说不得，一说就开始下雨了。
　　同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有大暴雨，下午都还有太阳，我还以为不会下雨了。”
　　“下班了，都回家吧，要加班的回家加去，小心到时候雨太大了回不去。”
　　“啊，我还打算加会儿班。”
　　闻桢也打算加班的，又看了一眼窗外，雨确实越来越大了。她叹了口气，紧接着把要用的资料全整理好装进包包，带回家去做。
　　下班高峰期，电梯等了好几轮才坐上，等闻桢到了楼下，发现比她先下来的很多人都还困在原地。
　　一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豆大的雨珠重重拍打在地面上，溅起来的水泡一个比一个大，大风呼啸，把路两旁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路上无一行人，车辆缓速前进。
　　不一会儿，身后接连传来几声问好：
　　“陆总。”
　　“陆总好。”
　　“……”
　　闻桢拿着包包的手忽然收紧，她正思忖着是悄悄避开，还是跟着众人一并打招呼。突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赵成璋的脸。
　　“闻桢，上车，我送你回家。”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朝她涌过来，闻桢硬着头皮拒绝，“不用了，我男朋友在过来接我的路上。”
　　说完她给江听雪发消息：“江湖救急，来公司门口接我。”

　　不远处，陆聿修弯腰上车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只是顿了半秒，随即自然的坐进车里。
　　驾驶座的陈叙出声：“陆总，晚上的商业晚会……”
　　陆聿修的声音很淡，“掉头。”
　　陈叙虽不解，但依旧调转了方向。
　　“靠边停。”
　　车子在路边停下。陈叙余光瞥向后视镜，自家老板眉头轻蹙，目光透过玻璃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直到他看到对向驶来的车辆的副驾驶坐着闻桢，开车的也是一个女生，两人侧头说着话，神态轻松，笑意分明。
　　陈叙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后视镜。
　　自家老板方才紧锁的眉头已经松开，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