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之凰（异能）》春雨柠檬

2、柳书生何许鬼也 攻的战斗值

　　在这座异世大陆，有许多不同种族组成的部落、国家。
　　也同样有太阳日月，星河山川，四时更替，天伦历法。

　　子夜十分，城郊荒山上原本一片寂静，顷刻间就刮起一阵弥天阴风。
　　风中夹杂冰刃一般彻骨的寒冷，扎得草木鲜花全都瑟瑟发抖。

　　随着这股阴风滚滚而来的是一团团白烟气，这并非人间的烟火，而是属于幽冥阴司猛鬼族独有的阵仗。

　　山妖精怪们全都屏气凝神。

　　山中的一株千年紫藤花妖早知晓自己大限将至，可她仍然有一点不死心，幻化作一名妖娆的紫衣女子，把荆条做成的武器隐于背后，负手而立。

　　伴随着一阵鬼哭声，一名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踏烟尘飘然而来。这里用“飘”字很是贴切，因为他根本不曾迈步，却能由远及近徐徐前行。

　　烟雾弥漫开来，紫藤女定睛望去，只见这个少年郎宽肩窄腰，俊眼修眉，足蹬绣银线黑布靴，手执描金边白折扇——正是柳书生。

　　柳书生何许鬼也？他是猛鬼族近些年来少有的青年才俊。
　　通过层层选拔，如今既是秦广王麾下负责惩戒恶鬼的利爪，又是执掌妖界生死簿的主簿人。

　　六十年的阴差生涯，他以刚正不阿闻名于阴司幽冥，是上至黄泉、下至十八层炼狱无鬼不知无鬼不晓的一坨冰山。

　　柳书生严格来讲只是个诨号，用来形容他表相俊美，像极了人族文质彬彬的举子秀才。

　　事实上大家都不知晓他生前的名字，亦不知他的来历。

　　猛鬼族居于幽冥地界，这里形形色色的魂魄其实互相都不太好奇彼此的前尘过往，大多数鬼民只把这里当作衔接前生和来世的一座驿站。

　　柳书生并非天生鬼胎，传闻是幽魂修炼而成。他记不起自己生前的种种事，也压根不想去回忆，地府六十年的经历便是他的全部记忆了。

　　阴司的衣服，自然也是不用换的，所以他永远是一袭黑衣，袖口是收紧的窄袖，以便擒拿那些犯了错误的不肖子孙、冤亲债主。
　　而他手中常年握着的折扇，乃是秦广王赐予他的一柄法器，可斩杀厉鬼精怪。

　　柳书生的任务有很多，五花八门。
　　来这座荒山捉拿寿数将至的千年紫藤精便是他此行的使命。

　　“地府命我来拿你，带上这个。”
　　他几乎是面无表情，把扇子往腰带上一插，右手手心摊开，幻化出一副手镣，直递到紫藤女面前。

　　“我才不要！”
　　紫藤女怒吼一声，猛地后退几步，从身后抽出荆条，向柳书生狠甩过去！

　　霎时狂风四起！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相！双眼通红外凸、紫面獠牙、血盆大口、青筋毕露！
　　那张美女的皮相仿佛撕裂了无数倍！

　　柳书生迅速拔出折扇，轻轻一捻开，便不费吹灰之力切断了紫藤女的一根茎藤！
　　汁液顺着她破损的创口向外喷涌！

　　紫藤女发出的尖叫凄厉瘆人，一字一顿，响彻整座荒山：“就！凭！你！”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荆条从她身上喷出，从四面八方张牙舞爪向柳书生袭来！
　　他电光火石般腾空，掌中幻化出一柄渗着血红色光芒的宝剑！
　　剑体周身闪烁银色磷火，在幽暗的夜空中仿若无数只恶鬼的眼睛！

　　柳书生的脸冷得像一座万年不曾开化的冰山！在一团团跳跃磷火的映照下，面色有些许苍白，五官线条分明，头发乌黑浓密，齐整地梳着寻常人族男子的发式，与人族少年并无二致，全然看不出是鬼族阴差！
　　与他的名号相得益彰，是一个极其清冷俊秀的美男子。

　　那柄宝剑震出的剑波，令紫藤女周身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嘶吼。

　　“你……你为何非要拿我走不可？！”

　　柳书生瞧也不瞧她一眼，挥剑准备斩杀她的命门。

　　哪知紫藤女瞬间化成了人形的娇俏模样，双目流泪，下跪俯首，苦苦哀求。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柳书生双目不眨，仿佛两潭冰冷的死水。
　　紫藤女的苦苦哀求在他眼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迅速逼近——斩断了她最重要的筋脉——吸出她千年内丹——给她带上手镣。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柳兄还真是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姑娘这么凶！”
　　一个充满少年气息的声音飘然而至，空灵清脆，在这片荒山中回响。

　　一眼望之，只见一片烟尘。
　　五只小鬼各握兵器，簇拥着一位骑白马少年。
　　深褐色头发，绿色重瞳（眼睛里有两颗瞳仁）。他下马走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正是夜游神小五。

　　“阎王叫她三更死，谁敢留她到五更呢？啧啧，柳兄的动作一如继往麻利，”小五望着已经神魂落魄的紫藤女一声浓浓叹息，“昔日花妖，今日花鬼。花卉草木虽不像人族一般有六道轮回，却也需遵守循环往复之法，万事万物都不得永恒长生……”

　　“好好巡逻。”
　　柳书生看了小五一眼，继续向前走，五只小鬼赶紧让路。

　　“真难得，居然和我说了句话，换做往常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无视我。”

　　正式押解紫藤女回地府前，要照例去本地城隍庙核准身份，才能算正式上路。
　　每个地界都有城隍庙，不经修炼的人族和小妖看不到。
　　城隍爷掌管一方水土、山川、生灵、人丁。
　　在户籍部上核准身份，是为了防止带错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在荒山附近当城隍爷，似乎清闲一些，他仔细打量柳书生。
　　柳书生不似别的鬼族无常一般总能见到，山妖精怪没有十天半个月死一棵的，所以这是本地方城隍爷第一次得见传闻中的美男子柳书生，他捋着胡须仔细打量。
　　“您更像是个凡人。”
　　“……”
　　“乍看像个赶路的考生。”
　　“……”

　　城隍爷自知话多了，赶忙核对本地花妖名册：“一千三百年的紫藤花女，没错的。”

　　正说话，谁知刹那间紫藤女突然逼近！
　　吐出自己尖细如利刃般的舌头！狠狠从柳书生左眼扎进去！
　　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从他后脑勺刺出！

　　柳书生冷不防被刺！露出了青面獠牙！
　　只那么一瞬，他露出了本相——头戴一品无常高帽，双瞳泛着幽森的绿光！

　　他用力拔出了紫藤女的舌头，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皮相。左眼和颅后的伤口愈合无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紧紧攥着这条惹祸的舌头，他面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城隍爷结结实实被刚才的一幕吓了一跳！没想到能今日能有幸目睹柳书生的法相，也就是他的本相。

　　“她想要您的命呐！”

　　“命吗？我原本就没有命了。”柳书生冷冷道。
　　随即封住紫藤女的嘴巴，不过倒是留住了她的舌头，好去阴司交待生前罪过。

　　紫藤女被压入幽冥审判，柳书生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不多时日，他发觉左眼总是隐隐作痛！三番几次做梦，梦中旖旎山河，佛歌梵音，总有一方池塘，一尾金色鲤鱼。

　　“鬼也会做梦吗？”
　　惊醒后，他抚着心口，有点不可相信地自言自语。
　　冷汗自然是不会出的。胸腔里也早没有心跳了。

　　“鬼当然不会做梦！但你居然会！所以我说——你还是不是鬼？”
　　声音透着一股戏谑飘然而至，不是夜游神小五还能是谁呢？

　　夜游神这个差事，小五已经当了十年。论功法远不如柳书生深厚。
　　不同于前者的是，幽冥阴司里大抵都是知道小五生前来历的。

　　他摸着柳书生的额头，惊讶道：“唉呀！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脸通红病的不轻啊！”

　　柳书生推开小五的手——一双和他的手温一样，冰冷彻骨的手。

　　下榻略微整理好仪态。
　　示意小五随便坐。

　　“不在阴阳交界处巡视？”

　　“那晚遇见后，我有点不放心。我这是把你当好兄弟，所以才特意过来瞧瞧你。”小五关切道。

　　“我尚安好。”

　　柳书生看了小五一眼。
　　不由得在脑子里勾勒出面前这尊少年夜游神第一次来到黄泉时的样子——用惊恐万状形容也不为过！
　　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小男孩如今这份差事当得得心应手，甚至对外宣称自己不再打算投胎了。

　　“我开玩笑的，你我都早没了肉身，哪里来的发烧？做梦都想发一次高烧呢，”小五苦笑，
　　“我活着的时候经常发烧、生病，家里穷，没钱买药，我娘一直守着我哭，最后我转肺痨病……唉算了，前尘往事，不提也罢！黄泉无昼日，这里是永夜，六十周年快乐，”
　　小五往桌子上放了一方锦匣，“这是我偶然得来的宝贝，赠予你赏玩吧。”

　　说罢化作一股青烟散去。

　　柳书生知道，六十年前的今天是自己第一次成为鬼族一员的日子。
　　这个日子对于每个鬼差来说，很具有纪念意义。

　　他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晶莹剔透，被夹在他细长干净的手指尖，缓缓举到月光下。
　　阴司里也能透进几缕月光，清冷的月光透过美玉摄入他的瞳孔中。

　　突然左眼剧烈难受！
　　他赶紧把白玉收了，披上黑色斗篷前往收押紫藤女的血池地狱。

　　血池地狱关押生前不孝顺父母、或是无故伤人性命的恶鬼妖魔。

　　紫藤女果不其然浑身脏污，正在那里做苦力！不停搬运砖石，还要忍受烈火炙烤！

　　柳书生挥挥手，示意小鬼们让她略停停。

　　紫藤女跪在地上，镣铐加身，再没有昔日不可一世的神气。

　　“往我眼中放了什么？”柳书生低头俯看她。

　　“一棵珍珠罢了，”眼前这个邪魅的紫藤花鬼笑笑，“那是我对你的诅咒！你逃不掉的！”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声音刺耳，面部狰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