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起而攻》初蜀

9、第九章： 同路

　　伍群没有回操场，比赛什么的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关心了。他回寝室处理了一下衣服，绕了小路，就直接回教室了。
　　整栋教学楼一个人都没有，学生几乎都在操场上，这倒是显得教室格外冷清。伍群回到座位上，拿出课本，开始预习起来。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伍群轻轻摇了摇头，拉回注意力，集中精力关注书本。
　　下午的温度从高到低，慢慢再染上一层凉意。像曾经少年的悸动，随着时间和年龄一点点消减一样。
　　伍群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书，何川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差点一本书扔过去。
　　何川觉得委屈，“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一下午都不见个人……”
　　伍群看了他一眼，压根没打算回答。教室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多人，几乎都在谈下午的比赛。
　　伍群嬉笑道，“伍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班以倒数第三的成绩位列最差前列不错吧！”
　　旁边有人到不像何川这么想得开，有些怨念道，“能不倒数第三吗？后面的比赛有几个是认真拉了的？人都没来齐好不好？”
　　“也不能这么说吧，这种活动，全班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那人瞪大了眼，不耐道，“卧槽，输了，你觉得很开心吗？”
　　旁人不说话了，有些尴尬的氛围萦绕四周，何川也不好意思再调侃倒数第三名了。
　　伍群几乎是懒得看周围的人，其实他是知道的，对于胜负欲尚强的少年人来说，没有人是甘愿认输的。但他对于这些情绪化的抱怨向来看得很开，尽管他明白不少人都在抱怨他们这些没有入场的人。
　　周围人散了，何川又溜过来，道，“伍哥，别介意啊，他那人就这样，场上的时候怂得可以，场下倒是叫得欢。”
　　少年眉眼间都是冷漠，但这次还是看他一眼，淡淡回答，“嗯。”
　　何川觉得他可能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其实这也好，不会想那么多，心中确实会少很多烦恼。
　　晚自习的时候，几天不进教室的黄老罕见露面，她穿着老气，踏着一双半高跟鞋，走路稳重，坐在教室里就能听到由远及近的“哒哒”声。
　　她进教室的时候教室还很吵，眼神尖的瞟到她后立马安静，从抽屉里扯出不知什么书，也不管正反，立马平铺在桌上。
　　她显然司空见惯，冷着脸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
　　明明不高，却还是有种压迫感，伍群突然想到顾北程在寝室调侃她长了一张薄情脸。这么一看，确实有几分无情。
　　她沉默地盯了几分钟才说话，“知不知道这次第几名？”
　　底下有些人小声回答，“倒数第三……”
　　黄云听到眉头更皱，“很骄傲吗？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拉的，都干了些什么，你们不比他们差，为什么别人可以做的事情你们却做不到？”
　　底下安静了，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绵长。
　　“一班，就在隔壁，他们班男生只有三十来个，知道别人第几吗？第三！顺数的，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你比别人差，为什么得不到荣誉有人得到？”
　　“我也不是说我一定要你们得到什么名次，这些都没什么实际意义，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不比别人差，别人可以的，你们也可以。”
　　她说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伍群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仿佛鸡汤文章里面的标准答案，推着他们的身体往前走，却也推着他们的心往下走。
　　从不知道哪件教室传来昂扬的军歌合唱，教官们是最明白怎么热场的了，他们站在讲台上，逗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笑声传得很远，传到二班教室，传到学生们的心上。
　　伍群觉得书也看不下去了，干脆爬到桌子上睡觉。旁边的黎知理倒是听得很认真，恨不得做个笔记。
　　时间就这样一分钟一分钟过去，终于，可能是黄云讲累了，她简单结尾，又踏着“哒哒”声离开。伍群朦胧间好像听到班上又在抱怨谁的失误，又好像看到黎知理在看他，看到顾北程带着林泽木走进教室，一切感觉都模糊了，不知怎么，四周慢慢变黑，也慢慢安静……
　　这是个疲惫的一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伍群是被一个非常粗鲁的力道推醒的，他朦胧的睁开眼，浑身都有些不舒服眉眼之间写满了不耐烦，他抬起头才发现面前围了一群人。
　　“有病？”因为烦躁，伍群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
　　何川围着他，罗捷围着他，黎知理也挤在周围，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连最烦麻烦事的顾北程也站在他旁边。
　　伍群冷眼看着他“你推的？”
　　顾北程毫不畏惧，笑道，“我推的。”
　　何川总是善于识人眼色的，他还没等伍群说话就插嘴道，“伍哥，你真的没痛觉吗？你看你的手……”
　　身体的感觉似乎慢慢恢复，手臂的疼痛突然活了过来，伍群低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时，愣了。
　　比赛时不小心擦伤的手臂整个都有些麻木，原本洁白的纱布也被一片片的血迹染绯红，一片片的红仿佛直直的透进心里，这才发现，整个手是痛麻木了。
　　顾北程故意笑问，“怎么，难道很舒服吗？”
　　这充满挑衅的话真是惹恼少年人不二法门，眼看气氛再度沉下去，何川几乎是求着说的，“别了啊，伍哥我们跟老师请了假的，重新去外面包扎一下吧。”
　　何川伸出手想要扶他，但肉眼可见，伍群毫不领情，眼神中透着冷冷的寒意，几乎是下意识的阻止，“别碰我。”
　　何川愣住了，伸出的手卡在半空，进退两难。
　　简直……一团糟。伍群撑着桌子站起来向外走，何川低下头，收回手，呆呆的给他让路。
　　“还是找个人陪你吧，天都黑了，一个人不安全啊。”人群中传出有些熟悉的声音，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理。
　　他从座位出来，刚站稳，手臂突然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伍群冷着脸，但行为一点就炸。
　　他毫不犹豫抽回手，平时淡漠眉眼现在全是凌厉，冷冷看着身后的顾北程。
　　“我送你。”顾北程丝毫没有被甩开的尴尬，从容的笑笑。
　　“滚。”伍群转身就要走。
　　手臂突然再次被一股大力抓住 ，顾北程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底确实冰冷一片，“我说…”他走到伍群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也低下来，“我送你。”
　　依旧是毫不犹豫的甩开。
　　明显感觉大家的心情都糟糕透了，这个时候息事宁人多好啊？何川几乎都想冲上去冲伍群吼几句，“你倔什么倔？你以为谁愿意来管你这个怪脾气吗！！”
　　顾北程突然笑出了声，“很好，我说我送你，就一定要送你。”少年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低沉阴冷。
　　伍群丝毫不顾及受伤的手臂，随意甩了甩，抬眼对上顾北程充满攻击的眼睛。
　　想劝架的不敢劝，不想劝的坐等着一场好戏。不知道是谁跑去告诉了老师，黄云这次倒是来得及时。
　　她皱着眉头，手里提着手提包，大概是准备下班。她也没问事情经过，只是催促伍群快出校门包扎，现在已经快到下晚自习的时间了，再拖下去就更麻烦了，随后简单吩咐几句就离开了。
　　这倒是合了伍群的意思，他一言不发，直接走出教室。
　　围观同学渐渐散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有发现，但什么都没发生似乎还有些遗憾，直到顾北程也走出去了班上才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这样的喧闹一直到放学，男生109寝室只有三个人，林泽木第一节课下课就被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另外两个人出了校门，也毫无消息。
　　何川现在已经没有多生气了，他心大，很多事情转眼就能忘记，他现在还挺担心伍群和顾北程会不会打起来，按照他们的脾气估计都不是好惹的。
　　“唉……”
　　罗捷倒是挺看得开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两个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明明就没认识几天，熟人都算不上，担心什么啊？
　　罗捷道，“叹什么气啊，那么多女生关心他们你操什么心啊，况且，人少不是挺好的吗？洗个澡不至于排那么久……”
　　“别说了。”欧艺州小声的提醒道。
　　不知什么时候，林泽木就站在门口，他歉意的冲罗捷笑了笑，才问何川发生了什么。
　　已经放学半个小时，再过一会寝室也要锁门了，外面的天空已完全被黑色浸染。
　　罗捷有些犹豫，辗转一会，还是问道，“…哎，林泽木他…不会跟顾北程说吧？”
　　何川问，“说什么？”
　　罗捷急道，“就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啊，其实我就随便说说，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
　　欧艺州不以为意，“说了就说了，你怕什么？大不了打一架，男人嘛，敢做敢当。”
　　何川也道，“下次别这样说了，你刚才确实不地道。”
　　“合着就我不对呢？”罗捷也有些恼火，不说话了。
　　林泽木回来后一直站在寝室大门口等着，何川来劝了他一次，看他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便也没在劝了。
　　夏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意，但少年还是固执的守在门口。
　　大概十一点多，一道光由远及近慢慢靠近，一点点，在漆黑的夜里仿佛夹杂着温暖，林泽木几乎不用猜，他知道的。他转过身去敲宿管的门，身体长时间不动，有些麻木，他不敢太大声喧哗，动作很小心。
　　光束一点点走进，林泽木心里就一直“咚咚”的响，如同顾北程每次靠近他时那样。
　　两个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来，顾北程走在前头他一眼就看到门口等着他的林泽木，最后几步路他几乎是一步过来的。
　　“你干什么？”顾北程有些恼怒的摸着他冰凉的脸。
　　伍群随后走进来，宿管提醒他们声音小点，打着哈欠把门锁上了。
　　林泽木静静地盯着他，顾北程也盯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其实也不用多说什么。
　　伍群静静提醒，“监控。”便从他们身边路过。
　　寝室只有欧艺州睡觉了，何川和罗捷都还在玩手机，伍群进来的时候他么得不约而同的爬了起来。
　　“伍哥，灯。”何川积极的把台灯递过去。
　　伍群接过台灯难得说了句“谢谢。”
　　他把灯打开，顾北程也刚好走进来，何川这才发现，两人身上都缠了纱布。
　　伍群的手重新包扎了一下，但是额头上多了一圈绷带。顾北程本来身上是没什么伤的，不过出去了一趟，一只手上也缠满了纱布。
　　他明智的不多问什么，又躺回床上玩手机，回来的三个人动作都比较轻，倒是没有吵醒欧艺州。
　　这真的是很累的一天，伍群洗完澡躺床上的时候还担心明天早上能不能按时起来，他现在只能平躺在床上，顾北程不知道拿了什么玩意砸到他额头上，几乎立即见血。对此伍群嗤之以鼻，他干架向来用手，直接冲上去肉搏。
　　厕所里突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伍群有些无语，不知道顾北程把林泽木拉进去干什么，想着想着伍群无意翻了身，额头的伤口处瞬间传来刺痛，痛感直冲大脑，倒是让伍群睡意全无。
　　真的是……一团糟呢。
　　但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伍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