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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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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樱看着眼前斑驳的巷口,只觉得这样的场景仿佛恍如隔世一般,这里她走了无数次了,但这次和从前每每走过的心境不同,因为她已经要离开这里,她住了十七年的家。
许樱隐约记得四岁那年初到这里,新的爸爸妈妈带着温和的调子告诉她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这就意味着她自由了,她当时很开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一个劲地傻笑,对着那新的父母呲牙咧嘴的笑。
才住到这巷子里来时,爸爸妈妈忙着做好多事,没工夫管她,她只能搬些小的物件,笨拙的放进新家;许山看她这么懂事,心里越发觉得空落落,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对她,弥补她缺失的那几年,同时也为她不平,这么可爱的孩子,两岁就到孤儿院去了,当初到孤儿院见到她时,她只一双眼睛在笑,后来听说要把她领走后,呲牙咧嘴的笑,就是这笑,让他心软了。
很快许樱就住上了新家,潮湿的房间竟让她欢喜,她说她喜欢这样湿湿的房子,夫妇两个暗暗下定决心,未来怎样也要把她培养成人。
尽管他们并不富裕,但许樱的童年过的依旧让人艳羡,因为她打小聪明懂事,话不多但很勤快,住进来几年烧火做饭样样拿手,许母做着给别人洗衣的生计,许父每回出去找着零碎的苦力,有时夜里也不回来,只许樱和母亲在家,她看见母亲常常洗衣服到后背湿透,想到这样热的天,母亲竟一空不得闲,总是不叫母亲做饭,常常自己上灶,许母一开始极力不同意,后来看她有模有样做了几回之后,便也放手不管了,也极力护她,她那同班同学有的,时兴的玩意儿,许母常常也买给她,真真把她当亲女子。
许樱不到十岁就出落到了许父的肩膀,每每看到父亲出工回来,常常跑上去按两下,直至父亲说舒服了才坐在矮凳上问父亲外边的事,其实她也可以出去,只是不知道约莫哪一天她跑出去差点在外头不见了,许父许母疯了一样托人打探,在外头发现了她时,她人已有点木讷,许母哭了好久,发誓以后让她出去一定陪着她,所以,许樱的童年全是这条巷子,以及这条巷子里的人,形形色色的人。
她沉思着,把门关上了,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想:若以后再回到这里,可能是她的暮年。
回到家里时,太阳都落山了,只有一点昏黄的影子还在,拉的好长,推开门闻到饭香时,许樱怔了怔,不过片刻又恢复平静,换下拖鞋进去,进厨房看到母亲消瘦的背,许母只觉身上一重,晓得是她,只问:“今天去了可还好,东西都拿来了吧!”许樱点点头。
其实许父早在前几年就因为在工地出事故,人也没了,当时正在读高中的许樱听到这消息时,差点昏死过去,可她一想家里还有妈妈,只用那点点意识飞奔到家看见妈妈在门上等她时,只觉得天塌了,她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父亲,没了,巨大的打击击溃了这个家庭,幸福美满的生活不再了。
许母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彼时她已高三,本是最耽误不得的时候,可家里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班主任也只安慰几句,便同意了。
草草办完父亲的白事,家里看望的人也走了后,许母看着那黑心的老板送来的几万块钱,哭的竟比那一日办白事哭的还大声,许樱知道,母亲这是在哭,她的亲人回不来了。
望着已不再年轻的许母,她决心不读书了,彼时许母还不知道,收拾后东西之后叫她去学校,她不愿走,许母只当她伤心过度,听到她那样糊涂的想法时,又气又恨,说什么也要让她继续上,但任她怎样劝,许樱都僵着脸不愿走。
许母没法子,只好叫来管段,说起管段,是巷子里的孩子王,也是许樱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伙伴,跟亲人一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只是长大后有些距离,同大多数男男女女一般。
管段来了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他两在同一所高中,这不,听说许樱爸爸没了,想着她这会正难受呢,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来看她,平静平静,谁知她打着不读书的念头。
管段从小脾气就爆,这下更是一点就炸,把许樱狠狠的骂了一通,许樱什么也不说,只坐在门口,眼睛肿的厉害,是前几天哭的,这下不苦了,眼角带了点泪,就那么怔怔的看着管段,好半晌才说出来一句,:“管段,怎么办,我爸没了,我不想上学了,我看着我妈一个人,我心里难受。”
管段从小习惯了许樱的好脾气,这下看到她这样,联想起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捏了捏手,只附身看着她,说:“不管你爸在还是不在,你都要生活,你这样子不读书,怎么对得起你爸妈这样辛苦把你养大,亏你还是个孝顺的。”
许樱听完这话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断断续续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管段不忍看她这样,又气又急,只好半哄着她,“没事,以后有我陪你,我也帮着照顾你妈,行不”
见她半天没反应,也慌了,嘴也不利索起来,“怎么,我说成这样你还犟啊,再犟我懒得理你了,你不想上学是不行,那你就别上,我看你以后怎么跟我念叨着你这辉煌历史。”
许樱这时才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他。
后来管段走后,许母问许樱,见她同意继续上学,终是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樱成绩只在中上游徘徊,好在许母并不在意,只嘱咐她一定要上个大学,管段成绩倒是挺好,常常给她补习,可毕竟都是要高考的人,紧张的氛围一刻不得松。
高考结束之后,许樱病了七天,只觉得这场考试,跟父亲一样走了,再也不会回来,许母看她人都消瘦不少,很是心疼,每每给她补营养,许樱看到这更是难过,以后只有她跟母亲相依为命了。
那个夏天很热,热的让人心慌,放榜的那天,许樱没去,因为她得知管段要搬家了,看见她来了,指挥着她帮忙收拾,许樱正在帮他整理书,忽听得他来了一句:“我听我妈说我考的挺好,打算去外面读,你呢”
许樱愣了愣,说:“还没看我成绩,想来也就那样,我妈还在这,我不走。”
管段还想再说,忽地想到了什么,只暗暗叹了口气。
许樱看着管段走了,他们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了,想到走时管段说有时间回来看她,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她随意抹了抹,这个夏天真的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