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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哥哥 为了满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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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听收到程之发来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参加社团会议,作为话剧社的社长,他正就上周一次失败的演出进行严肃的分析。
程之的消息很简单,“听听!沈老师和宋老师一起出去啦。”这条消息下面紧跟着一个餐厅的定位。
孟听抄起桌上的钥匙,手机塞进牛仔里,丢下一句,“散会,明天再说。”然后长腿一迈甩上门离开了。
社员们集体松了一口气,第一百次感谢沈老师救命之恩。
程之竖着菜单露出一双圆眼观察着不远处靠窗一桌男女。男看起来只有二十多,但程之知道他已经三十四了,只是生得实在好看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沈霄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薄薄的唇勾出一个令人舒适的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洒进来,勾出他侧脸好看的线条,看得对面的宋馨然脸微微发烫,下意识的撩了撩耳边的长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如果不是因为孟听,程之看见这一幕也是要赞一句郎才女貌的,但孟听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推开餐厅大门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定格在床边沈霄那桌。
程之冲他小心地招手,试图让孟听小心地潜伏到他这桌两人一起暗中观察。但孟听似乎没有半分掩饰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路过了沈霄那桌,然后来到程之身旁动静很大地拉开了椅子。
沈霄抬眼淡淡扫过程之他们那桌,程之鸵鸟似地把头往菜单里缩了缩,心想,“完了完了,这学期高数又要挂了。”
“服务生。”孟听拍了拍桌子叫来服务生,眼睛斜着沈霄那桌大声地点菜,“先来一箱啤酒。”
“一箱?”服务生张大了嘴巴,“一箱太多了吧。”
“你上就行了,再来一份和那桌一样的菜。”
服务生为难地看了一眼沈霄,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才放心的填了单下去。程之一听孟听要喝酒就头皮发麻想要逃,被孟听一把按回了位置。
坐在沈霄对面的宋馨然目睹了这一切,皱着眉低声抱怨道,“哪家的孩子,长得怪好看的,那么没有素质。”
沈霄倒茶的手一顿,将茶壶轻轻放下,指节修长的手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拭着桌上不小心溅出来的茶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家的。”
宋馨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侧过神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再看看沈霄尴尬道,“沈老师和那孩子……认识啊?”
“我们两家是世交。”沈霄言简意赅,刚好菜上来了,沈霄借着介绍菜品,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宋馨然的尴尬。
沈霄这个人不仅长得好,性格更是温柔体贴,别人都说将来谁要是嫁给他那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宋馨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她和沈霄同为一个学院的老师,年龄相当,应该是目前为止沈霄的最优选择吧。
这样想着,宋馨然决定主动出击,主动拿了沈霄面前的杯碟用热茶烫洗了一遍,然后用公筷夹了一尾虾放入沈霄的碗里。
“试试这个,味道很棒。”宋馨然点的这道盐焗虾是这个餐馆的招牌菜,新鲜的大虾在粗盐里翻炒后鲜美异常。
沈霄还没开口,一个人影就出现在桌旁,将碗抽走放在一旁,孟听冷冷的说,“他海鲜过敏,你想害死他吗。”
宋馨然讶然地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沈霄无奈地点点头,宋馨然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沈老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沈霄温声道,抬眼望着桌边的少年,“你不能喝酒的。”
孟听狠狠看他一眼,眼里满是赌气的情绪。
宋馨然以为孟听在生自己的气,在旁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同学,方才老师不是故意的...…”
她知孟听与沈霄关系颇深,却对孟听刚才的言行举止感到不舒服,言谈之间巧妙地把自己的身份抬了出来。哪知道孟听看也没看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程之战战兢兢地看着孟听一言不发地从啤酒箱里拿出五听啤酒,一罐一罐地拉开摆在桌上,然后夹了一筷子湘菜往嘴里塞,然后拿起一罐啤酒往嘴里猛灌了一口。他向来吃不得辣,眼尾马上就红了,嘴巴辣得通红却也不会大口地喘气,只支着胳膊捂着嘴狠狠地把眼泪逼了回去。
沈霄终于还是输了,他礼貌地和宋馨然道了歉,结了账后帮宋馨然叫了车到餐厅门口后,起身走向孟听。
程之大喜过望,当下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了的动作闪身走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霄拉了拉孟听的袖子,孟听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整个人突然温顺了下来,乖乖地点头站起来。
服务生捧着小本本跑到孟听身边,报出了一个对孟听生活费很不友好的数字。孟听可怜兮兮地看着沈霄,沈霄不为所动,弹了弹他的额头无情道,“你自己非要作,自己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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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沈霄安静地开车,孟听坐在副驾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正是晚高峰时间,车堵在半路动不了。孟听被车里的暖气熏得酒劲上来了,突然说了一句,“你该奖励我。”
“嗯?”沈霄扶着方向盘,扭头去看孟听。小朋友有一双秀丽的眼睛,漂亮的眼尾沿着卷翘的睫毛扬起来,给人一种,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高冷”的感觉。
“我今天没有打扰你相亲吧。”孟听偏过头说。
沈霄知道,孟听狡猾得很,这是在套自己的话。沈霄本来是因为答谢宋馨然帮了他一个忙才请对方吃饭,现在忍不住借着孟听的话头逗他,“嗯,所以我们聊得挺好的,约了明天再见。”
孟听果然不吭声了,沈霄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立刻就被孟听拉下来,闷声道,“去你家,不回宿舍。”
刚好绿灯亮了,沈霄想抽回手开车,却被孟听捏住了小拇指。
“开车啦小朋友。”沈霄无奈道。孟听“哼”了一声,松开手把脸缩在围巾里假寐。
车在楼下停下来时,沈霄帮孟听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对方脸红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
“听听?”沈霄唤他,孟听抱着手纹丝不动。
沈霄知道孟听向来不能喝酒,但那一口啤酒绝不至于让他到断片的地步,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在黏糊糊地撒娇罢了。
沈霄叹了口气,支着车门道,“再不醒那我开回学校了。”
孟听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瞪了沈霄一眼,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沈霄的房子买在L市市中心附近,是个八十多平米的小公寓。打开灯,客厅里是杏色的壁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温馨,茶几上散乱地摆着遥控器打火机等小物品。
沈霄停完车上来后,孟听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酒气熏得脸蛋红扑扑的,少了几分凶巴巴的样子,沈霄在沙发旁边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孟听的脸蛋,“听听先洗澡再睡,在这里会着凉。”
孟听咕哝一声,捞过抱枕彻底倒在沙发上。
沈霄叹了一口气,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弯腰把人抱起来。
说不吃力是假的,孟听虽然挺瘦的,但是毕竟也是个大男生,抱起来的瞬间沈霄身体有一瞬间失去了平衡,等站稳后内心忍不住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
沈霄掀开被子,把人轻轻地放在床上,孟听迷迷糊糊中自觉的往被窝里钻。沈霄轻车熟路地把孟听盖过头的被子拉下来,这人睡觉素来喜欢闷着自己,沈霄看了十几年了早就把孟听的小习惯记得一清二楚了。
是十几年呢?沈霄算了算,是了,十六年了。
沈霄第一次见孟听,是十六年前,孟听六岁,他十六岁。
当时孟听父母刚好离婚,孟听的母亲出了国,孟听判给了父亲。孟听的父亲孟建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忙不过来,狠了狠心把孟听送到了私立的寄宿学校。孟建与沈霄的养母秦佩佩素有交情,这所学校就是秦佩佩推荐给孟建的。因为沈霄也在里面读书,所以沈霄交代下来,让沈霄带着点小孟听。
沈霄按照秦佩佩的吩咐来到小学部的校门口时,孟听正抱着孟建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不要,爸爸不要走。”
“听听不要哭啦。”孟建看到沈霄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对孟听道,“你看,以后这个大哥哥会照顾你,你有什么事就找他,爸爸周末就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不要哥哥!要爸爸!”小孟听看都没看站在一旁的沈霄,脸上鼻涕眼泪混合着往下流,哭得脸上脏兮兮的。
“我以后不吃那么多饭了,爸……爸嗝爸,爸爸带听听回家,听听很乖很乖的。”
可惜孟建看了一眼手表,和老师和沈霄交代了两句,终于还是抽身离开了。孟听哭着跟在孟建后面追,被生活老师立刻拉住,然后熟练安慰道,“没事,周末爸爸就来了。这里有好多小朋友好多玩具……。”
孟听根本听不进去,他坐在小板凳上哭得厉害,老师见劝不住,看到又有其他父母带着小朋友来了,便把他放在这里去接待了。
沈霄在孟听旁边站了一会,等孟听的哭声弱了下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塞进孟听手里。
“我!不!要!。”孟听脾气差得很,一字一句地说完后立刻就把糖泄愤一样扔出去,砸在墙上然后掉了下来。
“那你要什么?”沈霄问孟听。
“我要,我要爸爸!”孟听说着,又开始呜咽着哭了起来。
“可是这里没有爸爸。”沈霄摆出伤脑筋的样子,伸出手勾住孟听的手指道,“这样吧,哥哥答应你周末一定带你回去找爸爸好不好?”
孟听将信将疑,还没说话,在一旁的生活老师便催促着孟听赶快进宿舍。楼道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哭声,或许是哭声令人烦躁,生活老师拧着眉毛看起来很凶,吓得孟听想哭不敢哭,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下意识地往旁边沈霄的怀里躲。
沈霄温柔地抱着孟听,孟听终于还是憋不住扎在沈霄怀里小声的哭了起来,沈霄这一抱,就抱了好多年,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孟听十四岁那年暑假和父亲吵架,半夜离家出走摸到了沈霄的公寓,第一次撞见了沈霄和当时的男朋友在楼道里接吻。
沈霄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多一些,他本不想和别人多提自己的性向,但当时24岁的他年轻气盛,被小男友撩得把持不住,把人按在门上,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就亲了起来。等听到动静回过头时,就看到孟听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扭头就跑了。
沈霄怕他出事急忙追了上去,却遭到了意外地强烈反抗,14岁的孟听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一样对沈霄充满了莫名的抵抗。沈霄抱着他和他道歉,“听听对不起,哥哥错了,不该让你看那些的。你先回家……。”
孟听最后沉默地坐上了出租车走了,然后两人之间就是两年多的失联。
沈霄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跟孟听道了歉,并解释了关于自己的性向。在信息的最后,他对孟听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爱与被爱,这是一种无差别的感情。他不因为对方的性别和出身有高低贵贱之分,和任何一份感情一样都是宝贵的。听听,沈霄哥哥不强求你赞同,但求你理解,因为在我心里,你也是我很重要的弟弟。”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逢年过节的问候也没有回应,每次过节回家孟听总早早躲开了他,沈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和小男友的交往最终也无疾而终,沈霄性格温和体贴,但在这个年纪,对于喜欢追求激情的小男友来说有些乏味了,于是两人好说好散,就这么淡了。但毕竟也交往了一年多,分手后多少有些感伤,向来不怎么发朋友圈的沈霄那天罕见地发了个和自己相关的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两个字:缘浅。
两天后的夜里,夏夜的暴雨骤起,沈霄下班回家,从车库上来时看见了楼梯口抱着膝盖的孟听,浑身湿淋淋地坐在楼梯上像只落汤鸡,略长的刘海湿成一绺一绺地搭在他的眉骨上,没有血色的薄唇开合着,一字一句道,“沈,霄。”
“听听!”沈霄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心里又惊又喜,赶紧开门把人带进屋子里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吹干了头发再好好说话。
“你……你怎么过来了?”沈霄忙着去柜子里翻零食,他平时不爱吃,但孟听爱吃,总是习惯性备着一些。
孟听没有说话,只盯着沈霄。两年过去了,16岁的孟听已经长开了,轮廓清俊,那双眼睛颜色极浅,在灯光下竟像是含了水光一般。有一瞬间沈霄以为他哭了,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哄道,“怎么了?又和叔叔吵架了?”
孟听还是不说话,望着他的眼神,竟像是恨极了沈霄,却又混着他说不清情绪。最后孟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真的……没办法…我努力过了…”
那个眼神那句话,沈霄起初不懂,直到等两年后孟听生日那天借着酒劲爬到他床上时,沈霄懂了。
孟听像六岁那年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说,“沈霄,我好喜欢你。”
孟听叫他沈霄。
孟听16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叫他哥哥,他早该知道的……
孟听的眼泪滚下来,烫得他心口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