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归西山》意南屏

3、第三章 滕

　　滕念月呆呆的站在小院门口“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她记得这么大的时候她只跟明西山有过几面之缘，更别说知道他住在哪里了，这还是有一回她见明西山手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她执意要送他回去才知道了他原来住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小院里，但是问他是如何受伤的他却只道是自己不小心摔伤，念月是知道他的几位兄弟总是欺负他拿他撒气的，只不过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问，只是事后很是送了几瓶上好的伤药过去。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身后明西山带着一名小厮出现在她面前。他刚从前院祝完寿，大家也不在意一个庶子是否还在，便自己回来了。现在看着滕念月愣愣的立在自己的院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时的明西山才十三岁，由于母亲早逝，父亲对自己毫不重视，明家其他人对他极为苛刻，少年的身形显得十分单薄，有些营养不良，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好相貌。想来也是，母亲是花魁，父亲也称得上风流潇洒，他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明西山有四分像明志远，但可能因为母亲的原因，眉眼显得有些锐利的漂亮，只不过他显得十分冷淡疏离，稍稍冲淡了那份惊艳。此时，那双冷清的凤眼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似乎在猜测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明西山是认识她的，明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大家都宠着她哄着她，她活的肆意洒脱无忧无虑。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冬天，小小的女童穿着红色的小袄，脖子上围了一条据说是她长兄亲自猎杀的白狐围脖。当时他的父亲大人明尚书请滕将军来府中赏梅，那片梅园离他的住所稍近。他便远远就听见她清脆的笑声，自由又洒脱，让他不自觉的就从院子里出来循着笑声去，发现她在雪地里跟人打雪仗，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在雪地里烧得恣意张扬。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而就是因为这一次远远的窥视，他被他的长兄明襄谦发现了，不可一世的嫡子将他打倒在地，揪着他的头发狠狠警告他，让他离“月儿”远一些，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从那以后他都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还不到时候，他还如此弱小，任人拿捏，他只能继续维持怯弱的表象。可在不经意的时候，他依然会想起那团跃动的火焰，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带着他不愿意承认的羡慕，总是悄悄得关注她的消息。只是，她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滕念月看着他好像有些不耐的样子，灵机一动，瘪了瘪嘴，带着哭腔说：“西山哥哥，哇，月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月儿要爹爹！”说着还上前一步扯住了明西山的袖子，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一般，甚至还强行挤下了两滴眼泪。明西山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诧异于她对自己的称呼，又被眼前玉琢般的小女孩哭的有些慌了手脚，便绷不住脸上的冷漠表情。他旁边的小厮更是惊呼一声“少爷，这莫不是滕将军的千金，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也没带个婢女？”
　　明西山扯了扯袖子，奈何滕念月实在抓的太紧没有成功，便皱紧了眉头，吩咐道“染墨，你先回院里，我送滕小姐过去吧。”说罢边抬脚向前走去，滕念月在心里偷笑，也紧跟了上去。
　　明西山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只管自己大步向前走去，但是十三岁的少年已经犹如雨后春笋般地开始发育，滕念月根本跟不上他的步子，一着急便前脚绊住了后脚，摔倒在地，也拽得被她拉住袖子的明西山一个踉跄。这下是真的摔痛了，滕念月的泪水夺眶而出，心里默默吐槽“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的小鬼头！”看着滕念月坐在地上，肉乎乎的白嫩小手蹭脱了皮已经开始渗血，明西山真的有些慌神，一时间管不了许多，他弯腰将女童一把抱了起来，快步向前院走去。
　　滕念月并不轻，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她有些肉乎乎的，而明西山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身形有些瘦弱，在他怀里的滕念月甚至觉得有些硌人，她心头又有些酸楚，这样的明西山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能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呢，她突然想自己这一世能否让他少受一些磨难。她仰着头看着少年尖尖的下巴，轻轻的说“西山哥哥，你放月儿下来吧，月儿能自己走。”月西山低下头，怀里的女孩眼睛黑亮，映着自己的面容，竟然隐隐的透着担忧。他心里莫名的一动，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再次加快了脚步。
　　到达前厅时，大家正在找消失了踪迹的滕念月，看着她被人抱了进来，滕大将军立马跑上前去接过了自己的女儿，看着灰头土脸还受了伤的滕念月，心疼的不行，忙叫人来给她处理伤口。一时间大家都围着滕念月忙来忙去，嘘寒问暖，反倒是抱着她回来的明西山被人排斥在外，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就在这时明襄谦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他“月儿是如何受伤的！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大家这才发现是明西山抱着滕念月进来的，一时间表情各异。明西山想着若不是自己走路太快使滕念月摔倒，她也不至于这样，便沉默着没有回应。殊不知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默认了。
　　“早就说了，这小子野性难驯，老爷对你百般纵容，你不但不悔改，现在还害得滕将军的爱女受伤，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明家家风有损，老爷你说是不是？”说话的是明志远的一个姨娘，本姓杨，娘家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因为貌美，让明大人酒后失态，哪知一次便怀上了孩子，因此得以嫁入明家。但她没有读过多少书，虽为人刁钻刻薄，但很肤浅，翻不起什么大浪。比如此时，其他人都还没有说话，她便急急地开口了，还扣上了明家家风的大帽子。明志远皱了皱眉头，看了杨姨娘一眼，她便噤声不再说话了。反倒是明夫人开口了，作为当家主母，她不急不慢地说“此事到不忙下定论，若真是西山所为，我们定当施以惩戒给滕将军一个交代，若不是，也别冤枉了西山。”听到此话，一直低垂着头得明西山嘴角牵起了一抹讽刺的笑“真是说得好听，明襄谦屡次毒打他敢说没有她的授意吗，还有自己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克扣自己，甚至比一般仆人都不如，现在反倒在这里充当好人。”
　　滕念月刚上好药回到前厅便听到了这一番话，她生怕明西山被人误会受到责罚，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站到明西山身前“他没有欺负我，是月儿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的，月儿还要谢谢他，要不是他发现了月儿送月儿回来，月儿还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呢。”滕将军也走上前来，刚才上药之时他已经听滕念月说过了事情的经过，他摸摸滕念月的头，听出了自家女儿对这位少年的维护之意，便开口说到：“我已经听月儿说过了，都怪我这女儿，平时管教不严，多谢这位贤侄”滕大将军亲自说谢，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明大人笑道：“月儿没事便好，谈谢可真是客气了。”其他人纷纷称是，只是杨姨娘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而明襄谦更是死死的恨了他一眼，仿佛明西山抢了他的心爱之物。
　　而这些明西山都没有察觉到，他只是牢牢地盯着身前的女童，她还穿着粉色的袄裙，上面阵脚细密的绣着几支梨花，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便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了一个五月艳阳般的笑容，睫毛忽闪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他忽的心中一烫。混乱过后，寿宴马上要开始了，明西山本来已经偷偷溜走，这一回却不得不参加了。

作者有话说

　　滕念月面条泪：“西山哥哥一点都不疼月儿，还走那么快。”
明西山沉默走近，拦腰抱起滕念月，走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