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劫——白狐传》钟南

9、谈话*下 李安见李延

　　李安见李延年当下并不开口，只是在专注的盯着手中闪闪发光的剪刀，他知道这是主子在想事情，这些时候往往是不便打扰的，于是便对一旁伺候得小厮李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自己便静静立于廊下。李安默默的注视着李延年落寞孤独的背影，突然一阵感慨，他已经许久不曾注意过老主子了，这是自打跟了少主子之后的事吧，一时之间，李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主子的背似乎不像以往那样挺拔，许是人老了的缘故吧，唉，想想自己跟着老主子也有二十个年头了，回想自己和老主子戎马天下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而如今都已是双鬓发白的老人了。老主子的江山来的不易，当中有多少血泪，他李安是亲眼目睹的，特别是十二年前的那场屠杀，除了老少爷俩和他李安，李府上下算是死绝了。李安还清楚的记得，目睹那场屠杀时，隐在人群中了老主子曾赤红着双眼紧盯着城门楼上宝座中人狠声道：十二年后老夫定叫他阮氏一族血债血偿!当年的豪言壮语犹言在耳，只是如今的老主子却看不出一点要报仇的迹象，甚至还为仇家卖命，无怪乎少爷会误会，要不是李安跟随李延年多年深知李延年脾性，也许自己也会被迷惑。当年的自己何尝不像少爷一样年轻气盛，只是在李延年的磨炼下，渐渐懂得有时候隐而不发才能将对手置于死地。想到这里，李安捋捋浓密的白胡，想来老主子定是有严密的打算，只是少爷毕竟年幼不理解，他李安虽猜出一二，确也不能说。
　　此时的李延年心里正盘算着他密谋已久的一件大事，此事如若成功，他李氏便仇得报，冤得伸，甚至可以至尊天下，流芳千古；如若不成，便是尸骨无存，遗臭万年。哼!李延年想他李氏一族向来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如若不能流芳百世，也定叫阮氏一族不得死，即便尸骨无存，遗臭万年又如何，总算是为他李氏一族挣过一回，拼过一把。想到这里，李延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一如他十二年前城门下的誓言。甫一转身，恰看到李安在廊下负手而立，这才记起刚才明明是自己叫他留下的。
　　“啪”一声，李延年超自己脑门儿一拍，笑呵呵说到：“啊呀，李安，你看老夫这记性，倒是把你晾在这许久，你怎也不叫下人唤老夫一声，害你白等这些时候？”
　　话毕，故作嗔怒地责问一旁伺候的李升
　　：“见李管家等候多时，怎不唤老夫？”
　　李升正欲答话，却被一旁的李安抢言道：
　　“老爷息怒，适才进来见老爷凝神静思，不便打扰，，故叫李升不要作声，以免绕断老爷思路，此事皆因李安，请老爷莫要怪罪李升。”
　　“哦~便是如此，也不该慢待乐你呀，李升，还不快把今春天竺进贡的老君头给李管家泡上一壶，记得要用上季的露水泡啊!,还有你亲自盯着，泡后亲自端来！”
　　待李升应声离开，李延年脸上已戴了一幅微笑，将李安让座于花厅。
　　李安知道，李延年支走旁人定是有大事要交待，便静静端坐于椅中等候连延年开口。
　　李延年盯着李安沉默半晌后，缓缓说道：“老弟，你跟在为兄身边有不少年头了吧？”
　　早在十二年前李安拼死救出李延年和李庆后，李安和李延年就结拜为生死兄弟，不过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就连李庆也瞒着，因而当着外人面，他俩总以主仆相称，这一点当年结拜时是李安要求的，待自己显贵后李延年曾想公布李安的地位给他荣华富贵，给他娶亲，却被李安生生拒绝，问及缘由，李安总是一笑了之，许是李安天性如此，久而久之李延年也不多问，只是待李安越发亲厚，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这一点任谁都能看出来，因而李安在李府的地位越发与众不同，不过李府的下人们倒并未嫌隙，这李安也确有过人之处，处事公正，心思缜密，不媚上，不欺下，不仅把李府管得紧紧有条，也深得下人们的拥戴，因此下人们有啥事也喜欢找李安，连带的一些找李延年办事的人也知道先找李安，要知道，李延年是很少走出花厅的，不过却什么也瞒不了他，只是李安为人话少了一些，显得冷漠了点，不过这一点倒深叫李延年喜欢。他总对下人们说：万当万言，不如一默，你们啊，需向李管家多学些才 。
　　此时见李延年问话，李安答道：“回大哥，有二十年了。”
　　“是啊，一转眼竟二十年啦，咱俩竟一个不惑，一个古稀啦，啊？ ……”
　　笑毕，抚膺长叹道：“唉，真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啊!”
　　李延年见李安不置可否，继而忽然正色问道：
　　“老弟，可还记得十二年前为兄在城门下立过的誓言？”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肃容答道：“不曾忘记!”
　　“可将我李氏的灭门惨案忘记？”
　　“阮氏仇雠，李安不敢忘，也不能忘！”
　　“如若有一天我李延年欲手刃仇家，你是否愿随？”
　　李安忽一跪地，抱拳答道：“李安以死相随？”
　　李延年见李安跪地，也不扶起，只是牢牢盯着李安的眸子继续问道：“若那人是九五之尊，如何？先别急着回答，为兄告诉你，此事干系重大，如若失败，你将死无葬身之地，甚或……”李延年略微一顿，继而道：“遗臭万年！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瞬间的静默，两人脸上皆是肃穆的神情，李延年耐心的等待李安的回答，虽然，他知道答案，可依旧给他时间思考。
　　李安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李延年，一字一句说道：“如若不能流芳千古，那便遗臭万年！”
　　听到这句话，李延年心中顿时一亮，他盯着李安久久不语，忽而放声大笑，一把扶起李安，感慨道：
　　“知我者，安弟也!罢，罢，有老弟相助，此事必成!”
　　李安定定望着自己，李延年解释道：“近来我夜观星相，发现紫薇暗动，天下必将大乱!”
　　李安只是略略沉思，显然最近的天象变化他也注意到了，不过在他看来那迹象并非显示天下大乱，而是将有异人或异物出现，据卦象上所示，此人或物定将扭转乾坤，利用的便是福气，否则定是大劫，这一点只在李安心中深藏，并未告知李延年。因为他没有证据，李延年势必不信，就让他李安私下找吧，找到在说也不迟。
　　李延年见李安眉头深锁，便道：“你莫着急，当下我们便有个机会，据传新皇病体孱弱，洪恩那老祭祀说，今夏七月七需用狐女鲜血祭天地，方可解皇帝天灾，那天皇族老小势必倾巢出动，到时候老夫定来个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李延年眼中闪着森然的光：“狐女”，老夫定叫你连狐毛都得不到。
　　继续到：“放心，一切策应我已办妥，而你的任务就是留守家中护李庆，如若行动失败，你和庆儿立刻吞服此毒”。
　　说着，李延年伸手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推至李安面前盯着面前的龙舌兰道：
　　“此毒取自眼前的龙舌兰上！”
　　李安心头一跳，莫非……
　　“哼！”李延年冷哼一声，“皇帝早就不想叫老夫活了，此毒本属慢性，但聚之一起吞服，不消半刻，人便立刻化为一滩血水！就算死，老夫绝不叫他阮氏在害我一族！”
　　看着李延年决绝的眼神，李安将纸包揣入怀中，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定，缓缓说道：“大哥放心，不论成败，李安定当全力配合！”
　　李延年点点头说道：“还有一件事要紧，务必在祭祀前找到狐女，这事我已吩咐庆儿，不过……”
　　“大哥放心，少爷虽说年少，但事情办得却是漂亮！”
　　“庆儿办事老夫历来放心，不过庆儿毕竟血气方刚，这狐女据说长得又不可方物，万一……”
　　李安当下明白李延年所托何事，便答道：“大哥放心，李安定当经心。”
　　李延年望着李安慨然道：“大哥对不起你老弟阿，至今让你孤身一人……”李延年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大哥”打断，李安盯着对面这个他致死跟随的人，淡淡道：
　　“大哥休要说着见外话，自跟你结拜起我便决定此生愿为大哥驱遣，富贵儿女妻室与我而言，皆若无物，命中注定，李安无怨，大哥不必自责!”
　　话必，李延年沉默一阵，忽然甚感开心得冲门口吆喝道：
　　“这个李升，一壶茶怎么泡这么久啊？”
　　恰见李升手托一红漆盘快步上前，便扭头对李安招呼道：
　　“快快，李管家，尝尝新进的老君头，味道鲜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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