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的寂寞》围炉煮雪

7、第6章

　　NUNA，我想我是喜欢上您了，怎么办？

　　2007年7月6日，日记里只有这么一句。
　　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大概是微醺时候写就的吧。
　　合起本子，放在桌上，哲宇苦涩地笑了笑，一头栽倒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无奈地自嘲着。
　　呀西，写日记真是好啊。想起来的时候回头看看，大概也就可以判断，自己的心情是从哪一天开始起了变化。就是从那一天吗？还是更早以前？呀西，谁知道呢？
　　只不过，关于那一天的记忆，跟很多个“那一天”一样，依然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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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已是暑假，留学一年的她回国在即。
　　他和哲亨哥秀京姐一起为她送行，在那个曾经“告别寒假烤肉会”的地方。
　　她还是坐在他的对面，还是那样淡淡地微笑着，一如寒假时候。
　　她和秀京姐聊天，他和哲宇哥小酌。他和她之间却是话语不多，因为向来欢跃的他，这一次却好像有些安静甚至沉默。

　　跟秀京姐聊到学语言，她转身看着他，夸他的汉语进步神速，“哲宇啊，真的很有语言天赋呢。”
　　听了这话，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抓抓头发傻笑道，“NUNA过奖了，这段时间学得很开心啊，真的要谢谢您。”
　　哲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学语言可不能半途而废啊，继续努力吧。”
　　“是啊，哲宇，还不赶快拜托若锦姐姐继续帮你？”秀京姐看看他又看看若锦，欢快地说。
　　“别这么说，秀京姐，我也要好好感谢哲宇呢，”目光转向对面的他，“是哲宇带我更加熟悉了美丽的首尔。”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走出烤肉店，秀京姐回头看看哲宇，亲切地“命令”他送若锦回学校，然后挽起哲亨哥“二人世界”去了。
　　“那，我们走吧，NUNA。”哲宇指了指公车站牌的方向。
　　一路上，他和她，依然话语不多。
　　哲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明明有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再犹豫之后，却是简单的一句，“NUNA，后天就要回北京了，那个，路上当心。”
　　她呢，也是简单的回答，“恩，知道了，谢谢哲宇。”

　　熟悉的KU，学校门口。
　　若锦抬头看看他，“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哲宇也早点儿回家吧。”
　　可是，哲宇并没有马上回家。
　　他去了那个以前常去的路边摊，叫了一份炒年糕和一瓶烧酒。
　　一个人傻傻地坐着，自斟自饮，动作好像有些机械。

　　推开家门，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11点。
　　看见还在等自己的妈妈，哲宇微微鞠躬，“妈妈，我回来了。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妈妈，今天喝了点儿酒，那我先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把自己摔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昏昏沉沉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突然跳了起来，拉开抽屉，抓出日记本，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句。
　　然后，合上本子，往旁边一推，关了台灯，摔回床上，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一阵阵地脑仁儿疼。冷水洗脸，好像还是头晕。
　　昨天晚上也没喝多少啊，却是醉得厉害。自己这是怎么了？
　　习惯性地整理书桌，目光扫过日记本，心里一惊，“怎么放外面啦？”
　　顺手打开，那一行潦草的句子迎面而来。还有个硕大的问号，歪歪扭扭地冲自己“发威”。
　　啊？这是我写的吗？哲宇愕然，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一时间，好像头疼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揉了揉头发，乱糟糟的。
　　“呀西，宋哲宇，死小子，你疯了吗？”
　　飞速合上本子，扔进抽屉，关紧。转身抓起睡衣，冲进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站在花洒下面的他，看着水汽弥漫开来，一片茫然。

　　收拾停当，抓起背包，出门，跑回学校瞎晃。
　　跆拳道社门前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掏出手机，写短信。
　　“NUNA，明天下午3点的飞机对吧？行李一定不少吧，1点钟我到KU接您？”
　　过了一会儿，收到她的回复。
　　“谢谢哲宇。不过，东西也不多，我自己去机场就可以了。”
　　“哦，那好吧，”自言自语，“那个，等送机的时候说吗？”

　　又是新的一天。有些闷热的午后，仁川机场，候机大厅。
　　看着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他问自己，准备好了吗？要说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无意识地转身看着大厅入口。嗯，她来了。
　　他走上前去，接过行李，陪她找位子坐下。
　　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哲亨哥和秀京姐。
　　“呀西，难道忘了他们也会来吗？”哲宇满心懊恼。
　　她和他们聊着，他拿了她的护照，替她去办登机牌。

　　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告别的时候，却听到了机场的公告。
　　她的班机晚点了。
　　秀京姐说还有约要赶，于是又一次亲切地“命令”了哲宇。

　　他和她又坐了下来，相视一笑，然后安静地等着。
　　“NUNA，会想念首尔吗？”话语里有些犹疑。
　　“会啊。首尔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停顿。
　　“NUNA，还会再来首尔吗？”
　　“恩，只要有机会，一定再来。”
　　再次停顿。
　　“NUNA，北京也很漂亮吧？”
　　“是啊，欢迎哲宇来北京。嗯，明年来看奥运会吧。”
　　她低头看了看护照和登机牌，他转身望着窗外。

　　机场公告。航班已准备就绪，可以登机了。于是，他和她站了起来。
　　她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与他拥抱，告别。
　　“NUNA，一路平安。”他特意停留了三五秒，然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弯腰拿起行李，送她到安检处，把东西递给她，“NUNA，再见。”
　　“再见，哲宇。”她一如既往地淡然微笑着。

　　在他忧郁的目光中，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终究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