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阿瓦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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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的神话中传唱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明，而是至强的龙族。
简短的龙文咏唱即可改变地形，大海变为冰河，汹涌的海流结成墨色的冰块，黑色的皇帝挥手之间通往“阿瓦隆”的路就已然完成，原本用于防卫登岛的大海一片坦途。
诺诺被湿透的衣服冷得瑟瑟发抖，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把她从地上拉起，从他们接触的手掌开始，一股暖流盘旋而上，等诺诺完全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已经干爽而温暖了。
她复杂地看着她的师弟，后者的瞳孔已然变成了爬行动物一样的竖瞳，金色灿烂得像融化的黄金，即使如此，她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也仍然存在于这双眼睛的某处。
她释然地笑了，既然过去的他没有消失，那么她就无所谓什么身份。
恺撒和源稚生总算赶回来了，恺撒一见诺诺没事，面上顿时一松，源稚生则开口问：“现在我们就上岛吗？”
“对，现在。”路明非——尼德霍格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们在冰面上行走——尼德霍格好像近乡情更怯一样，不愿意用快速飞行或者传送的方式登岛，而是选择了和他们一起走过去。
他们沉默地走了很久，忽然诺诺说：“见到他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我记得你的弟弟是一个疯狂的复仇者。”
“我会拦住他的，我已经做一个不合格的哥哥太久了。”尼德霍格说，“正是因为此前我一直没有阻拦过他，所以我们才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又是沉默，最终是源稚生说：“恕我直言……你可能拦不住他。”
尼德霍格叹了口气，他的眉眼之间突然写满了无奈和悲哀：“也许你是对的，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他们曾经共享一个王位，共享整个世界。直到其中一个渐行渐远，而另一个却无法向他伸出手，呼唤他回来……
现在让他回来，又会发生什么呢？也许是属于过去的、愤怒的鬼魂破棺而出，用他的怒火燃尽世界；也许是无法回答的质问，直奔他的面门而来；也许是疯狂与癫狂，支配着他的弟弟所有的感官……但他仍然渴望与他再次相遇，仅仅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
——他们从小那样默契，如同手足一般。
他必须见到他。
巨蛇群环绕着他们嘶鸣，恐惧地退却，最终他们终于到达了黄金打制的棺椁，棺盖之上钉满了长钉，炼金术的锁链缠绕束缚着整个棺椁，尼德霍格冲上前去，用手拂过棺椁，瞬间锁链尽断，长钉飞出，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棺盖重重地落在地上，棺内却毫无声响，他的弟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身上束缚着铁链和长钉。
“你来看我啦，哥哥。”洛基说，露出了一个甜蜜而恶毒的笑容，正如他还将他称为“小魔鬼”时一样，“真可惜，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尼德霍格不说话，只是再度为他的弟弟除去了身上的束缚。
洛基用无法辨认的速度坐了起来，环住了他兄长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说：“错误的决定，你不该救我，哥哥。”
所有人都看到了、感受到了他如同针刺一样的杀意，唯独最危险的那个人对此熟视无睹，只是沉默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们二人的拥抱神圣却又杀机四伏，像每一对兄弟一样亲昵，却没有一对兄弟会如同他们这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杀死在怀中。
“我没有错。”尼德霍格轻轻地说，“即使我确实做错了很多，唯独在你面前，我是无罪的。”
洛基天使一样的面庞突然扭曲了起来，他瞪大了炽烈的黄金瞳，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当然了！哥哥何错之有！错得从来不是我们啊——这个世界——傲慢又愚蠢的白王才是错的！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复仇呢？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呢？回答我啊！”
“收手吧。”他的哥哥叹出一口气，“海姆达尔的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哪怕我们将世界收入怀中……他也不会回来了……权利又有什么用呢？对我来说，只有你是无法替代的。”
“他当然会那样说！”
“家人不是用权力笼络的，我们拥有彼此的心。”尼德霍格抱紧了他的弟弟，“海姆达尔的心早就不在我们身上了，我们不可能再次成为家人，洛基。”
洛基沉了下去，脸笼罩在阴云之中，很久很久之后，他讽刺地说：“就算如此吧，背叛的那几个工具——难道你也不打算追究？”
“他们是我们的血制造出的——”
“你想说‘孩子’吗，哥哥？”洛基讥讽地笑了，“你难道想说‘孩子’吗？别逗了！不过是失败品而已！”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制造‘武器’。”他的哥哥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要家人……想要你不再因为海姆达尔的离开而……而继续这样下去。”
“但是他们胆敢背叛。”洛基陈述道，“但是他们胆敢背叛，你太优柔寡断了，哥哥。”
“心是镜子。”尼德霍格叹了口气，“他们反映出的，是你我的漠不关心和恶意啊。无论有多少愤怒和不甘，我都已经决定饶恕他们的性命。”
洛基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许久他才说：“你还是没有变……有时候我真恨你，你为什么一直、一直没有改变呢？”
“我只在乎你。”尼德霍格说，“有锚点在，船又能驶出多远呢？”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阿瓦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