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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四四方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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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方方的队伍站的整齐划一,教官穿梭在间隔的空隙中,监督着站姿标准与否。
温度渐升,外面阳光耀眼,小半的光照进了车库里,光的热落在靠外层的学生身上,烫的灼人。
热风不时翻滚,扑进一个又一个的班级里,给身处炎热酷暑的训练生带来了短暂的舒适与惬意。
陆之云的脖颈上铺满了一层层的细汗,慢慢凝成珠子,滚落进颈下,消失在胸膛里,他前倾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
尖锐的哨声兀的划破静寂的空,这意味着训练的短暂中止,学生们能够休息短短的二十分钟。
各班教官一声声的“立正!散!”,学生们原本紧绷的站立姿势立刻变得松弛,人群四下散开,静谧的校园瞬间沸沸扬扬。
所有教官集合,步伐整齐的小跑着前往自己的休息处。
陆之云身上带着两大瓶保温杯,那是杨萍起早给他准备的。一壶是准备给自己降火的菊花茶,另一壶则是母亲让他送与张铎的,里头装的是野生蜂蜜水。
他人半蹲着,待在教官划分好的休息处。一旁是他的新同桌,斯斯文文的一位戴眼镜男生,名叫简晰。两人都不太擅长聊天,除了早晨在教室里打了声招呼后,便没在聊什么。
陆之云喝了口杯里暖黄的花茶水,涩味在唇中弥漫开,味道有些清苦,母亲说可降火散热。陆之云一向不习惯也不太懂得如何主动,他看着班里的人各自与班内新交的好友闲谈嬉闹,有些苦恼手中的保温杯要如何送出去。
张铎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空瓶在空中划过一道线,准确的落进垃圾箱内。他随意的摘下军训帽,在军绿的帽檐下,露出了浓密的眉和清冷的目。
陆丰站在一旁,抬起拎着瓶子的左手,看了眼腕部,道:“才九点半啊,居然还有一个半小时。”
复又灌了口冰水,道:“累倒是不累,这么点程度还没咱俩以前夏令营时一半难,但这天也太热了吧?”
张铎认可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呼了口气,他的上衣几乎湿尽。张铎与陆丰两人都是易汗体质,平洲秋日的太阳一向毒辣,两人个又高,站在班级队伍的尾端,被太阳狠狠的照顾了一番。
陆之云坐在斜对面,看着张铎一饮而尽后已经空了的瓶子,他心里一番纠结,想着如何开口。
此时六班人多数去开水房灌水,休息处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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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铎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声音轻轻软软的。
一转身,就看到男生抱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正仰着头他。
军绿的迷彩鸭舌帽遮挡住了陆之云额前的短刘海,露出一双通透而明亮的眸子,浓密的睫毛扑闪着,眨巴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的开口:“昨天,昨天谢谢你帮了我,这是用野蜂蜜泡的蜂蜜水,里面加了金银花,不仅可以降火,还能润喉。”
说着将双手抱着的杯子递到张铎面前。
张铎因着个子高,垂目看着陆之云,听他将话说完。顿了几秒,才伸手慢慢接过,他喉结滚动,闷哼了一声,轻声道了句“谢谢你。”
声音沙沙哑哑的,有些粗。
“不客气不客气”,陆之云摇了摇头,“我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陆丰从自动贩卖机处一路小跑回来,白色的袋里装着几瓶冰镇的矿泉水,正要递给张铎时,看到他手中拿着瓶没见过的保温杯。
陆丰看了几眼张铎身旁的男生,心下了然。
他松了瓶盖猛灌了口水,语调有些欠揍,“有些人啊跟我们就不一样,还有人送水。”
陆之云本想转身离开,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瞬,错过了走开的最佳时机。
“哎哎哎”,陆丰一把揽住想要离去的陆之云,问道,“你就是昨天中暑的男生?”
“啊?”,陆之云突然被抓着问话,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着点头。
“你叫什么啊?我叫陆丰,来,我们可以交个朋友。”陆丰揽着陆之云,搭在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上臂。
张铎看了眼陆丰搭在陆之云肩膀上的手,视线一扫而过,没说话。
天气本就炎热,陆之云肩膀被人揽着,有些不适。
他朝着陆丰看了看,清亮的眼里有几分尴尬与疑惑,但还是礼貌的回答:“我也姓陆,叫陆之云。”
“哎?我昨天看名单就看到两个姓陆的,原来那个陆之云就是你啊,咱俩可真有缘。”陆丰说着又拍了拍陆之云的肩膀,笑嘻嘻的道,“小云云你好呀。张铎昨天还救了你,我们三也可是太有缘了,要不待会.......”
“吁吁——”哨声突然响起,嘹亮绵长,意味着新一轮训练的开始。
教官从操场看台下一路整齐划一的跑来。
“30秒内迅速归队——!!”年轻教官的声音响亮,不知何时已跨过灌木丛,站在了框架柱前,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六班众人的执行效率。
陆之云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队伍里,还未听清陆丰说些什么。
军训方第一天,多数人连周边前后左右的人都还未认全,等到队伍排列整齐时已过了一分钟。在教官严厉的批评之后,全班都受到了惩罚,一排排的站在太阳下,踮脚前倾十分钟。
训练时间的一分一秒都是如此漫长,当午休的哨声吹起时,队伍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挺立的身姿松懈下来,被眼尖的教官抓住,又是一番集体惩罚后才准下训练。
短短一个上午,六班众人皆过得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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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站结束时陆之云想迈着步子,走向卫生间。不料腿一软,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慢慢的走到墙边,扶着墙支撑住。
一个上午下来,陆之云除了觉得有些累之外,并无胸闷头晕的症状,他心想应该是没有中暑,就是自己的体力实在是有些差。
还是需要再多练练。
此时正值饭点,大家又累了一早上,早饿的饥肠辘辘,十五个班级齐轰轰,争先恐后的奔向餐厅,校园里沸反盈天,食堂为新生特意开放了三层楼,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一拥而进的新生全部占满。
陆之云本来是与他的新同桌简晰约好一起去食堂的,可他现在两腿酸胀,想要走快点实在是有些费力。
他歉意的和简晰解释后,简晰还善意的说帮他带饭,陆之云心里暖暖的,但还是笑着婉拒了。
他慢慢的移步到卫生间,掬起一捧清水轻扑在脸上,想洗把脸,散散热气。
“哟,好巧啊小云云”,陆丰上完厕所,一出门就看到了陆之云,“你怎么没去吃饭啊。”
陆之云刚洗好脸,正在镜前擦着眼睛,手中的餐巾纸被泅湿了小半。
他睁着一只眼转过身子看了眼喊他的人,发现是陆丰,道:“我等等再去。”
陆丰拽了张纸擦手,扔进垃圾箱。
他看着镜子里的陆之云正在擦眼睛,洁白的纸上都晕湿了一片,脑中瞬间飘过一个想法,心中不禁一惊。
难道,难道军训第一天就有人欺负小云云,他怎么哭了?
陆丰不确定的再看了看,陆之云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心里一震,更加确信了小云云第一天就被孤立无人陪伴只能自己一人去食堂的事实!
陆丰撇了撇嘴,小云云刚才还送张铎礼,这么礼貌客气的人,怎么就被欺负哭了?!!
他的侠义之心噔噔噔的升起,路见不平,定是要拔刀相助。
虽然目前不知刀拔向何人,但助总是还能做到的。
“要不你干脆别去了,食堂饭又不好吃”,陆丰摸了摸下巴,想着如何开口,“来来来,你刚不是送张铎礼蜂蜜水了吗,那我带你去吃他家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
陆之云将脸擦干净,听到这话,正想摇头婉拒,不料陆丰没等他开口,勾着他的肩膀,自来熟的拉着陆之云直往艺术楼走。
“我去食堂吃就好了,不不不用.......”
“哎——不用什么不用,没事的啦,食堂的菜都是大杂锅里烧的,哪有私家菜好吃。”
“而且食堂这么远,我们直接去艺术楼,跟教学楼都是打通,几步路就到了。”
“真的不用,谢谢你。我自己一人去食堂就可以了。”
陆丰越发觉得陆之云弱小可怜无助了,这么有礼貌的人居然还能被孤立!
大家明明都不是小学生了,还会做这种事!
“你是不是在想带你去蹭饭张铎会不开心啊,那就是你多想了啦。张铎很少收人东西的,你看他都收了你的礼,肯定已经是拿你当朋友了啦,带你去他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他决定等等要跟张铎谈谈,以后要罩着陆之云一些才行。
陆之云还想在说些什么,无奈陆丰拉着他,一路边走边说,就是不放他离开,走着走着就到了玻璃门外。
隔着玻璃门,入眼就能看见墙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书籍,密密麻麻的,大多是杂志与报纸之类的报刊。
里面的张铎正坐在小沙发上,手里握着本杂志,另一只手不时的在薄本上圈圈点点,记着些东西。
陆丰用力一推门,把一旁的人先拉了进来。
陆之云,“.......”
“哎张铎,我把小云云给拉过来吃饭了”,陆丰看了圈四周,洗了洗手,摘了帽子放在衣架上,屋内只有张铎一人,“陈姨今天走这么早?”
喝过蜂蜜水后张铎的喉咙舒适了许多,他“嗯”了一声,声音没之前那么嘶哑,说,“去给我妈送饭了。”
“我快饿死了,早上就随便吃了几口,”陆丰拿起一个虾仁鲜肉煎饺就往嘴里塞,用手肘推着他洗手,把他按在了榆木圈椅上,“小云云你愣着干嘛,你闻闻这香味!还不快吃饭。”
陆之云有些无措,心想这一层不都是作品展示区吗,怎么里边还有一间?
自己又是怎么就来了这里。
他们为什么能在学校里单独用一间屋子?
张铎放下手里《半月谈》,站了起来。
他从消毒柜里再添了付碗筷,又打开冰箱,看着陆之云,礼貌的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
陆之云急忙摇摇头,“不,不不用不用。”
张铎略一思忖,从上层拿了盒鲜牛奶,倒了一杯。
“这个可以吗?”张铎将牛奶放在陆之云桌边,询问道。
陆之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可以的,谢谢你。”
陆之云吃饭一向比较慢,但在陆丰眼里,这就成了“孤僻少年遭欺凌,自卑畏缩怕伤害”,他有些心酸的看着陆之云,越发热情的用公筷往他的碗里添菜。
陆之云觉得陆丰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不禁想起以前母亲每晚看苦情剧时的神情。
我是做了什么了吗?陆之云心想。
他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张铎细嚼慢咽的吃着,连夹菜的动作都令人赏心悦目,陆之云不得细想,难道是我吃饭的动作太狼吞虎咽?
可是我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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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之云喝了口奶,冰冰凉凉的温度十分舒适,嘴唇周围晕了一圈奶渍。
他想了想,开口道:“谢谢你招待我吃饭,我来帮你洗碗吧。”说着就站起身子,想要收拾碗筷。
张铎抬眼看了看陆之云的脸,眼里露出了些笑意,道,“不用,会有人收拾的。”
又抽了张纸,递到陆之云身前,“擦擦嘴。”
陆之云不明所以的擦了圈嘴巴。直到看见白纸被浸的微微透明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嘴上沾了一圈的奶渍。
陆之云的耳尖有些泛红。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玻璃。
张铎道了声“进”。
陆之云看见一位阿姨走了进来,喊了声“少爷”,随后干脆利落的将八仙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后离开。
陆之云思绪飞扬,少爷?
“陈姨来过了?”陆丰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桌子,已空无一物,便往沙发上一躺。
张铎点了点头,将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杂志放回架上。他看了眼表,“11:40了,可以回教室了。”
他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叹了口气,“快乐的时光果然总是短暂的。”
三人一同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