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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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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服务大厅的陆之云被迎面而来的冷气吹着,舒适的风吹的他忘记了适才的炎热与公交车上的尴尬。
他将书一一取出,翻至扉页,通过借阅窗口递给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扫条码。
从公交车下车后“飞奔”到图书馆的路上,他甚至忘了撑伞,心想要是被母亲看出,少不了又是一顿念。
在自习室草草的解决了自己的午餐,就往二楼的借阅大厅走去。在台式电脑上查询到书籍编号后,向I区走去。
对着编码,陆之云挑选了《童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海底两万里》,这是杨萍为他借来的初中语文教材中的必读书目。
还能再借两本,他想。
一眼扫去,《童年》的书旁横摊着一本绯红的书。书的左下角是一块凹凸压印的花纹,上方用金色飘逸的印着作者的名字——霍達,下方规规矩矩的印着“□□的葬礼”。
好悲伤的名字啊,陆之云伸手拿起,翻开书页扫过,决定借它。
他诗词量太过薄弱,又去了F区挑了本《初中生必备的100首古诗》,凑满五本。
借阅大厅的座位早已被坐满,他就在I文学·小说区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中随意的找了个空隙坐下,靠着书架实木制的角边,坐地看书。
陆之云很喜欢这种感觉,恬淡安然,好像整个世界都静了。只一人,只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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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科夫正在演奏吉他,播放着动人的曲调,阿廖沙童年不太美妙的生活里难得获得了短暂的快乐。
书中的小张情不自禁的跳起民间舞。
“滴————”
是图书馆整点的打铃音。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陆之云从书中拉回了现实,抬起头看了眼时钟,已是下午四点半。他心中一惊,懊恼自己看的太投入,拎着书包一路又是快跑的到了公交站。
到换乘中心时,险些错过最后一班的城乡公交。
下车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是六点半。夏日的天黑的晚,陆之云堪堪到家时父亲还未回来,底层楼梯净高下的空道里空空荡荡。
“云云,回来了啊”,杨萍刚烧好菜,卸下围裙,招呼着陆之云 “你先吃着,你爸今天晚些回来”,转身又端着碗去房里喂陆轶。
陆之云本想先帮忙喂弟弟,又生怕被母亲看出今天几乎大半没撑伞而晒到有些发红的颈下。
他只得应下声,端起碗筷。
陆之云沉默的吃着,心里却懊恼不已。平日里弟弟的喂饭都是由他负责,今天却迷糊的忘记时间,还险些错过末班公交,又在公交车上尴尬不已。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饭后,陆之云接过母亲手中未喂完的饭,换自己来照顾陆轶。
此时正是七点,少儿频道动画梦工厂的开播时间。小鹿姐姐甜美的嗓音一出现,让原本东躲西藏的逃离饭勺的陆轶片刻间就安静下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乖乖的吃着饭。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他依稀能听到父亲的旧摩托开进楼道净高下的轰轰声,母亲边洗碗边跟父亲聊天的细碎声,甚至于窗户外街坊邻居的乘凉闲聊声。
长生街是老街,路也是水泥小路。晚饭过后,街坊邻居都会陆续的搬出自家椅子,坐在树下纳凉闲聊。
母亲与父亲也常在其中。
赤日的炎被暮色散去,风扇的风吹的人温乎乎的。陆之云和陆轶吃着母亲放在屋里的冰镇西瓜,浮瓜沉李,好不惬意。
他用毛巾把湿哒哒的头发擦了半干,随意的盖在脑袋上,额前的碎发被揉的翘起。风扇呼呼的吹着,吹起陆之云宽松的短袖圆领,镜子前依稀可见脖颈下淡淡的红。
陆之云扯下毛巾挂在颈肩,略微烦躁的捋了把头发。他抹了点芦荟胶,透明的凝胶在白皙的皮肤上化开,慢慢的修补晒后的损伤。
他翻开书包,继续阅览下午未看完的章节。
在智能机已经悄然进入各家各户,传统的老款台式电脑也渐渐被新款超薄慢慢取代的时代,而陆之云家是没有电脑的,父母用的也都是老年机。
在枯燥乏味的假期生活中,书籍成了他解乏的唯一方式。
今夜的风有些大,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入屋内,吹的人心旷神怡。陆家不开空调,陆之云就不用去父母房里睡。
房内台灯聚在书页上的一小方光亮上,已是晚上十点。陆之云看了眼台灯旁的闹钟,放下了手中的书。
明早还要起来给陆轶冲奶粉,陆之云想着。
再不睡母亲也要来催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关了灯,阖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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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萍的早餐生意越来越好,这也意味着陆之云照顾弟弟的时间占据他一天的多数。
好友几次来找他出门玩耍,他都只能微笑婉拒。也只有在夜晚时,陆之云才有一些自己的时间,在万籁俱寂的静谧里,看看书,背背诗。
虹月火伞高张,夜晚也是高温不褪。
陆之云在父母的房间里打了地铺,空调的风吹着人舒适,但因着父母亲要早睡,陆之云看书的时间则更少了。
陆之云最近一直拿着那本绯红色的书,翻来看去,看不腻似的,来回细读。
读书时班里总有那么一群女生,几次三番的被老师抓包批评,却依旧在课桌下偷着摸着看言情小说。
例如他同桌,英语课上永远是支着脑袋,马尾辫永远歪在一边——说是女主爱扎的歪马尾。总是半低着看着抽屉里花花绿绿的另一个世界。
在课间休息时也时常能听到提及言情小说时,男主角的霸道多金,冷酷无情却又情有独钟;女主角的温柔可人,家境贫寒却又励志成长。
他不知《□□的葬礼》算不算是“言情”小说。
他觉得像,应当是的。
书中的情爱自父母至子女,两代人的纠缠不休、爱恨情仇,从月梦起始,月魂为终,环环相扣,因果相随。
但结局又不像是同桌口中谈论言情小说的那样喜闻乐见。
陆之云从前没看过言情书本,这是他第一次看。
这是个悲剧故事。
整本书中,陆之云最喜欢的人物是新月。但上一辈父母的恩恩怨怨,这一代族别的纠纠缠缠,让她心累心碎。她的爱情在阻挠中愈发炽热,谁料佳人薄命,不幸逝世。
“天上,新月朦胧;”
“地上,琴声缥缈;”
这是他第一次看谈情说爱的书籍。他突然有些理解同桌的心情,拿起时就难以放下,书中人的一生轰轰烈烈、起起落落,让他歆羡。
在陆之云枯燥的只有学习的生涯里,他突然意识到,爱情原来是这样美好。
期间陆之云还了次书。因着快要军训,故没有再借新书。他陆陆续续的将百首古诗抄下背出,觉得假期也不算是虚度。
九月一号是正式开学日,在这之前,八月中旬就得到校参加为期半个月的暑期军训。
平水衡校区有住宿楼,但军训期间不开放,需由家长接送。
杨萍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找包车空位。七拐八拐的,一天来回车费共30元,才拼到了个车位子。
临近返校,陆之云连着几晚睡不着,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听说镇上的中学就没有军训,陆之云一家都在外地打工,不是平洲市的当地居民。故也没有什么表亲侄戚的兄弟姊妹能询问,不知道准备齐不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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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云清早刚醒,洗漱完后母亲就往他脸上拍防晒。
杨萍再三叮嘱不许洗掉。
防晒霜有些油腻,涂在脸上脖间有些难受。
果然还是逃不掉,陆之云想。
等到他上车时,已经是最后一个。车里的嬉闹声传出车窗,陆之云在老远就能看见何佳豪不停的招手喊着,听到他不停的喊“陆之云陆之云”。
车里都是认识的同学。
“一暑假都没看见你了”,何佳豪坐在前座,扭头转过身子,“你都不登□□不冲浪的吗,找都找不到你。”
陆之云关上车门,半弯着腰钻进后排,还没来得及回答,陆佳豪的声音又响起。
“哎哎对了,你在哪个班啊,我在一班晓峰五班,这隔的也太远了。”
陆之云将书包放下,“我在六班,我家没有电.....”
“哎呀!我也是,”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中排座椅的一个女生激动的拍了拍手,“陆之云我们等等一起去六班吧!学校这么大我都怕找不到。”
“嗯”字还未出口,一旁的男生抢先出声,“黄钰雯你俩运气好好啊,我昨天问了另外几个,都不一样,今年顺序打的太乱了。”
“不会真的一个班连一个都不认识吧”,说着男生又抓狂的抓了抓头发,“保佑能碰到之前考试时聊过几句的也好啊”。
陆之云又等陈晓峰说完,才朝着女生点了点头,回了句“好的”。
他有些心累。
顿了顿,又问,“就我们四个吗?”
“当然不是,还有两个要去另一个点接,他们庆泽小学的。”何佳豪接话。
“哎,话说你们以后会住校吗?”黄钰雯看向其他人,“平水衡校区是双人寝诶,我考完那天去看了下,设备用具都是全新的”。
“平水衡还有宿舍,这么好?”陈晓峰咋咋呼呼的突然一嗓子,音量让一旁陆之云的愣了愣。
“晓峰你能不一惊一乍的吗,吓死谁啊”,何佳豪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指了指车外的不远处走来的两人,“你快往里坐坐,另外两个人要上来了”。
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拉开。
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女生是个蘑菇头,戴着副老式的眼镜,厚厚的刘海和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看上去很内向。
男生也斯斯文文的,穿着件灰色T恤,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坐在陆之云的右边。
车正式上路,开往学校。
两人刚上车时,车内一时拘谨无言。
车悠悠的开了小半路,连司机师傅都觉得过于安静,开始插嘴找话题。
话痨陈晓峰一直忧心忡忡着分班,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于是,几分钟后,陆之云再次感到心累。
他一向喜静。此时却头痛的夹在中间,赵靳磊跟陈晓峰好似相见恨晚,两个准初中生天南海北的聊着。
前座的何佳豪恨不能整个人贴过来,死命的插进来聊天。
十几分钟前还是张口闭口“赵同学”,一问得知是同一个班,立马“磊子磊子”的叫着。
要不是念着陆之云在中间,简直是要勾肩搭背。
前面的杨菁也被黄钰雯带的嬉嬉笑笑,两个女生不知在嘀嘀咕咕什么。
陆之云突然觉得他才应该坐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