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进宫 昭和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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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四年，镇国公府浴兰院内。
“小姐，”周嬷嬷掀起帐幔，看着床上一坨小鼓包轻声唤道，“小姐，该起了。”
只见那小包子似乎扭了一扭，“唔，嬷嬷，”糯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什么时辰了呀？”
“小姐，已经辰时二刻了。再不起，便又是最后一个去老夫人那的了。小姐忘了上次赖床，夫人可罚您抄了一遍书呢。今儿还是腊八，可晚不得呀，姐儿还是快些起来吧。”
望着那小鼓包不情不愿地又扭了一下后却没了动静，周嬷嬷又道，“姐儿不是说今年虽然冷的很但一直没下雪嘛，昨儿夜里下了一夜的大雪呢。
今天又放了晴，可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呢，望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可好看了，院里的梅花又开的正好，小姐正好起来瞧瞧雪景，还可收些梅花上的雪水，到时候泡茶或做些小点心都不错哪。”
见小包子仍然按兵不动，周嬷嬷暗自好笑，看来只好来这招了。
“小姐前两天不是还惦记着那九曲楼新出的点心吗？青芜今儿特地一早就去那排着了，好容易买了一盒梅花酥来，小姐若再不起，怕是那点心小姐连影都没见着，就进了小少爷肚子里去咯！”
一席话说的屋里的几个丫鬟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唔，好吃的点心和在被窝里猫冬，选哪个呢
顾元迷迷糊糊的想着，想着那心心念念的梅花酥，似乎都能嗅到那一缕沁人的梅香和一股子香甜气息，啧，真香。
话说这九曲楼做的点心一向是供不应求，偏偏这奸商居然还搞什么限量，一次规定了只能买一份，一份点心就那么几块哪里够她吃呢。简直可恶极了。
可是躺在被窝里真的好舒服啊，顾元眨了眨眼，还是再睡一会子吧，顾锦那家伙肯定也没起呢。
诶，为什么就不能在被窝里吃嘛！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叠声的“姐姐，姐姐！”从屋外传来，还伴着嬷嬷丫鬟的呼声“少爷，小少爷您跑慢一些，可别摔着了！”
顾锦这臭小子！不就是一份梅花酥嘛，用得着这么早就过来嘛！
这小人虽然腿短脚步倒还挺快的，身上还裹着一层寒意，径直向她跑来，“姐姐！点心！点心！”
“哟，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周嬷嬷望着那板着小脸已然起身的顾元不禁打趣到。“青笙，还不快服侍小姐起床。”
“诺。”
一番洗漱完毕，青稞给她梳了两个小发髻，又拿珊瑚珠串绕了两圈，还剩小半截正好垂下来，尾部坠着两颗拇指大的明珠连着一个小金铃铛，顾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顾锦听着金铃叮叮当当，揪着姐姐的袖子问到，“姐姐，点心呢，点心呢？”六岁的顾锦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着比他大三岁的姐姐顾元，感到十分不解，姐姐为何不肯理他呢。
顾元瞟了他一眼，哼，卖萌也没用。
“小姐，夫人那边的人来催了，让您快些去老夫人院里呢。”
“哦。”她捏捏顾锦肉肉的小脸，手感真好“走吧，一起去吧。”
“那，我的点……”
“可不能让祖母空等着了。”
“哦，那好吧。”望着焉巴巴的小弟，顾元的唇角不自觉的抿出一朵笑花。“至于点心，”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面前的小人果然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就等我们回来再吃吧。”
“嗯！那姐姐我们快些走吧。”
“青芜，给小姐系件斗篷。外面风有些大，别冻着了。”
“诺。那不如就和小少爷一样披件大红的吧。”青芜边说着边翻出一件小巧的斗篷来，“这件又轻便又暖和，还衬小姐肤色。”
“是呀，姐儿和哥儿的皮肤都是又嫩又白，裹着这件大红色的披风便几乎和那年画上的娃娃一个样子了。”嬷嬷望着面前这两个雪砌一般的小人，眼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笑道“就只差那眉心一点红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嬷嬷，”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好饿。”
“那快些走吧。”
一出了院门，果然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眯了眯眼，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银装素裹，一脚踩下去便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十分有趣。
“等会用完膳，咱们堆个雪人玩吧。”
“好呀好呀。”一提起玩的顾锦就兴奋起来，直拉着她往前走。
“前提是你把今天的课业做好了。”
“啊？不嘛，姐姐！”
“今天怕是不成了，小姐忘了，晚上宫中有夜宴呢。”
“那不是还早吗？”
“夫人说太后娘娘吩咐了，让早些进宫去。”
“那今日只能算了，”她瞧了一言顾锦，“那就明日再堆吧。”。
小人一脸不情愿的瘪了瘪小嘴，“那姐姐明日可一定要陪我堆雪人。”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就这么说定了，但是你的课业可不许落下。”
“嗯，锦儿知道了。”
姐弟俩说着很快就到了老夫人院子里，季嬷嬷忙迎了上来，“夫人和大少爷都已经到了，就等着姐儿和哥儿呢，快些进去吧。”
一进了福安堂的正厅，果然她母亲端阳郡主和大哥顾清辉都到了，正含笑看着自己，顾元面上微红，姐弟俩异口同声道：“请祖母安。”
“快起来吧，过来用膳。”顾元看桌上摆了一碟金灿灿的煎饺和一碟油条，一份胡饼，旁边还有两屉白白胖胖的包子，并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闻着早餐的香甜气息，顾元觉得更饿了。
“瞧你这小馋猫盯着这粥眼都不眨一下，”老夫人不禁笑道，“还不快盛一碗给元姐儿，昨夜里下了雪，寒气重。快吃一碗暖暖身子。”
“谢祖母。”
“今儿是腊八，宫中有场晚宴，老大媳妇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母亲的话，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晚宴还是戌时一刻开始。不过太后娘娘说想我们早些进宫，好陪她一道用午膳。所以我和元元还有锦哥准备着巳时二刻就进宫去。”
“嗯。”老夫人微微颔首，“太后虽是你的姨母，又一向疼爱元元，但是如今皇后怀胎已经快八个月了，若诞下的是位皇子，便是中宫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嫡子啊。
先皇后的大皇子早夭。圣上的子嗣又不多，这些年就倪贵妃和淑贵妃各诞下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玉妃诞下了一位公主，至于那三皇子不提也罢。现如今二皇子已经十三岁了，四皇子也十一了。皇后那却不足八个月。”
老夫人瞧了一眼吃的正香的俩姐弟，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如今后宫里瞧着风平浪静，至于内里……”
“母亲放心，我定会万分小心，不让元元和锦哥乱跑的。”程夫人道。
“是啊，祖母，您放心吧。”长子顾清辉道，“母亲和元元都进宫许多回了，规矩都是晓得的，小弟虽然进宫进的少，但有母亲看着想来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嗯，施粥铺可都妥当了？”
“城北和城南各设了两个，请母亲放心。”
“年末了，一场雪下来，正是最冷的时候，在城外设几个粥棚，一是接济贫民，二也是行善积德。如今老大还在边城驻守，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虽说自固平一役后柔然人都不敢来犯，但最近总觉得不安稳，只愿这个年能平平安安的过去啊。”
固平一役，顾清辉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在镇国公府几乎是个禁忌，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五年前的腊月初七，老镇国公率领六万铁骑深入险境，一路直捣黄龙，长驱而进斩敌数百人，取下了柔然首领首级，并俘获其牲畜部众数千。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那场战役中，他的祖父也伤重不治，永远沉睡在那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圣上听闻后大恸，为纪念祖父的战功，特地修建了一座阴山形状的墓冢，并将镇国公顾义诚之名列入忠臣阁。随后父亲继承了爵位，继续镇守边疆。
“祖母放心，爹爹定会安然无恙的。他还答应回来给我带只小白狼呢。”瞧着祖母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赶忙凑到祖母怀里，仰着一张笑脸道，“到时候祖母可要瞧瞧。爹爹说可威风了呢。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大白，祖母说好不好呀。”
“好，到时候祖母一定好好瞧瞧。”说着也忍不住摸摸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好孩子，进了宫以后一定要让青稞跟着你，无论你去哪里，记住了吗？”
“我都记着了，祖母放心吧。”
“祖母，”顾锦见她在祖母怀中撒娇，蹬着小短腿也跑到了祖母跟前告状，“祖母，梅花酥，姐姐不给我，姐姐还，她还不理我。”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都忍俊不禁，“你个护食的猴崽子，”老夫人忍不住笑道，又捏捏她的脸，“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她把脸通红的埋进祖母的怀里，闷闷道，“孙女知道了。”
耳边渐渐只剩下马蹄声落在青石板的声音，行驶的马车也没那么颠簸了。
顾元心想，应是进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