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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总初登场 一袋粟三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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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把总先前说的,再有一个月,这里就彻底入冬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储备足够的粮食和柴火,时间本就紧巴巴了。
眼下这情况,还得重修房舍,岂不是更难了?
流民们心中都发起毛来,有好些人嘀咕起来,“早晓得是这个情况,我就去卧龙屯了!”
“我当时就准备去黑水营的,还没说出来那守卫就给我写上了,要不是那守卫,我这会儿都分上房了……”
这些马后炮一个比一个能说,刘月娥听的心烦,没忍住骂了一句,“来都来了,说这些废话有屁的用!”
王大山赶忙用胳膊撞了撞她,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时候逞口舌之快有啥用,不如听听把总怎么安排。
正好,他们到了营署。戍卒让流民们在院里等等,他们几人则进了屋子里面。
营署是几间石头房子围成的小院,院里点着几支火把,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赵把总站在桌前,正跟几个戍卒头目说话。
“马上入冬了,这几日先把堡里给收拾出来,追击阿图瑟人的事放一放,别把人全撒出去。夜里巡逻加一倍,堡子四周的豁口都堵上。”
几个戍卒头目应了声,正要散,一个跟着流民回来的戍卒上前一步:“把总,松山堡这六十个流民,还有二十三户家眷,今晚怎么安置?”
赵把总皱着眉想了想:“先紧着没烧透的屋子,一家挤一挤,今晚先住一宿。明天把人都组织起来清理废墟,能修的自己修,材料营里出。”
流民们就站在院里,不用戍卒出来传话,他们就已经听清了。
真要自己修房子?那得修到什么时候去?有人不乐意了,上前几步站在了门口,探着脑袋问里面的把总,“把总,现在还能不能去另外两个营区?”
“是啊。”有人帮腔,“黑水营、卧龙屯,不都说能自己选吗?我们这会儿改主意还成不成?”
赵把总脸色沉下来,“改不了,名册都造了,各营区按数分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地方给你挪。”
“这儿又没有现成的房子,马上入冬了,这也不让那也没有,让我们冻死不成!另外两个营区有闲置的空屋,咱们凭什么不能过去?大不了过了冬,明年再回来呗!”
话是这么说,但真要去了其他营,哪里还有回来的可能!
不等赵把总发话,他身旁的一个戍卒头目便开口了,“每个营区的房舍和田地都是有数的,就算我们同意你过去,也得看别人收不收?即便你们过去了,那边也没有多的田地和粮食发给你们!还要坚持去的,就报上名,我亲自送你们过去!”
按那会子戍卒说的,流民们定下来之后,营里也是会发些粮的。在这儿没了房舍,起码还会发粮。如若他们坚持要走,去了卧龙屯和黑水营,有没有现成的房不好说,粮是真不会再发了,还有可能把松山堡的戍卒们给得罪了。
流民们闻言,想通这里面的关窍后,也不敢再说话了。
“那阿图瑟人呢?”另一个流民接上,“这回烧了房子,下回再来呢?我们往后日子怎么过?”
“阿图瑟人的事你们不用操心。”赵把总语气放缓了些,“只要落了雪,他们就不会再来,这是往年都有的规矩。雪厚路难行,人踩过去一眼就瞧出来了,想摸过来偷袭都找不到藏身的地儿。往后一个来月直至落雪,巡逻的事我们管,你们只管把房子修起来、把过冬的东西备齐。”
流民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人拽了一把,到底没吭声。局面算是勉强压住了。
正这会儿,院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农妇。四十来岁,一张脸沾满了黑灰,披头散发的,衣裳破破烂烂,还有被火星子撩的痕迹。一看就是从烧毁的屋子里跑出来的。
她进门时步子还有点迟疑,眼睛先往两边戍卒的刀上瞟了一眼,喉咙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可一抬眼看见满院子的流民,那点迟疑又被压下去了。
她挺了挺胸,似是在给自己鼓励,大步上前进了屋,直盯中间位的赵把总,“当官的,你就是这儿管事的?”
赵把总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什么事?”那农妇声音发颤,可还是硬撑着往下说,“我是从开封府那边来的,你们当初把我们骗来说分房分地。前儿刚到的,行李还没解开呢,昨儿夜里一把火全烧没了!粮食没了,被褥没了,锅碗全砸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一片,“我们大老远从开封过来,一路上没死没伤,到了地方反倒什么都没了。朝廷说分田分房,房呢?粮呢?我就问一句,这事儿营里管不管?”
院里静了一下。几个戍卒面面相觑,流民们也都支着耳朵听。赵把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千总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院里的人纷纷让开路。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着盔甲从马上翻下来,看样子是刚从驻防营赶回来。他看起来比赵把总还凶,一张脸又黑又皱,周身都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进了院子,先没看那农妇,径直走到赵把总跟前:“怎么回事?”
“我也是才到。”赵把总将自己所知晓的事,简要同千总汇报了一遍。
千总一边听一边翻损失册子,翻完了才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里还没走的农妇。“你是开封那批的?”
农妇被他一看,吓的脖子缩了缩,可还是点了头:“是。”
“我进门时听你找我们要粮要房?”
农妇不敢直视他,偏着脖子又点了点头,话都没蹦出来一句。
“开封那队七八十号人,我亲手发的粮,一袋粟三袋黄豆,你们签了字画了押的,要不要我找出来给你瞧瞧?”
那农妇赶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千总继续道,“堡里受了灾,大火烧了房子,我理解大家的焦心。但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更不是驻防营的错!受难的也不止你一个!”
“我相信你们的行李包袱在火灾中受了损,也相信发的粮食和铺盖被烧了,但我不认为全部都烧了!听把总说火是夜里起的,大家都在熟睡中尚且能安然无恙全部逃生,无一伤亡,有人住着的屋舍也能救下大半,那最紧要的口粮,到底烧了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那农妇低着头,似乎被这话戳了骨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我们的戍卒是受了朝廷的命令、驻防营的安排,将回程途中遇到的流民带回北冻河,但不代表我们驻防营就要承担你们所有的责任!倘若你哪天烧火做饭手被撩个泡,是不是也要找营里来闹一闹,给个交代?”
千总越说声音越厉,那农妇被斥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脸也臊得通红。
流民们也都没敢多说一句话,这千总比把总强硬多了。
“粮食,营里会酌情补发,但不是欠你们的。是我们同为大曌人,不能见死不救任你们自生自灭。”千总转过身,朝着院里的众人扬声道,“营里的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守边兄弟嘴里一口一口抠出来的。”
他挥手招来两个戍卒,“待会这些话都全堡传下去!务必让每个人都知晓!”
“今晚刚到的流民先按赵把总安排的,挤一挤凑合一夜。营里目前没有多余的人手给你们修补房子,明日起我安排十个人,加上堡内所有从关内过来的男丁,两日内修出一间大通铺来,凡是没能力或不愿意修房的,都可以住进去。
新来的流民,不再将口粮一次发完。按每人五升豆两升粟米的份额,十日分发一次。之前已经分发过的百姓,记下名册后也可安排分发。”
千总说完后,环顾众人,“还有没有不满的?”
他们要的房子,营里给建了一个大通铺,能挡风避雨比露宿野外强,但要想暖和,那就自己动手重修。
至于刚来流民缺的口粮,营里也会发放,但这份额属于吃不饱也饿不死。至于比他们早到几天的那些人,想浑水摸鱼多领粮食,那就留下姓名。
众人纷纷摇头,不敢多说一句。
‘哪有不出力还想衣食无忧吃饱穿暖的好事!’杨赛林暗自腹诽,这千总将这些流民和农妇心中的小算盘全部戳破。这魄力和手段,难怪别人能当官呢!
她夹在人群中间,多看了这位千总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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