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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利伊看见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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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伊看见莉可莉兹的时候吃了一惊。
她简陋的衣服上粘满了肮脏的血渍，新的血迹仍是潮湿的，旧的已变成铁锈一般脏兮兮的褐色。头发因为沾了血而被粘成了一条一条的。原本是米色的头发，现在变成夹杂着浅灰的苍白发色。原本棕色的瞳仁，如今也如她衣服上新鲜的血液一般绯红。
令利伊感到吃惊的不仅是莉可莉兹当前的外貌。更重要的是，他们正站在火光冲天的雷伦家之中。
雷伦家族，作为法兰的贵族之一，同时也是名声显赫的炼金世家。无数高明的炼金术士与魔法师都在雷伦家中常年居住。莉可莉兹当年的魔法老师，凯伊，正是雷伦家族中的一员。在几乎所有炼金者的眼中，雷伦家即权威。
但是现在，在这个晚上，它瞬间就败落了。庭院和屋子正与火焰欢快的翻滚着，木质的东西发出噼啪的声响，时不时地可以听见有东西倒塌的声音。被灼伤的空气扭动着，把周围的景色扭曲了。漆黑的夜空也被这大面积的火焰照亮了。同时地，在周围的地面上，甚至被火灼烧着的屋子里，有数不清的尸体。它们大部分都是不完整的，而且被烧得面目全非，完全成了一团难以名状的焦炭。拜他们所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肉类被烧焦的气味。
火光将利伊和眼前的少女照得红亮。利伊仔细观察着她的脸，他也仅仅是因为她“看起来脸长得像莉可莉兹”才敢上前去辨认。龙族少年走向浑身是血的女孩，看着她的脸，他用怀疑的口气说道，
“莉可莉兹？”
然后少女的目光便聚焦到他身上，她用平常的口吻说道，“怎么了？”
的确是非常平静的语气，完全没有故做镇静的做作，非常自然地，简直就像在反问利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是平常那的确是没什么可奇怪的。可现在他们正在骇人的场景之中。风在吹拂着火焰，映照在他们身上的火光也随着火焰的摇弋而闪动着。刺鼻的肉类的焦味充斥着他们的鼻孔，几乎成为焦炭的死物静静地躺在四处。
他们四目相对。与莉可莉兹非常自然的表情形成对比的，是利伊写满惊异的脸。
在利伊的记忆里，那是在3个月前，刚成年的莉可莉兹答应了巴洛亚的求婚。
她要回魔界了。
她要和巴洛亚结婚了。就像王子与公主的童话那样。
那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知能够干些什么。因此也难过了好一会。
然而，利伊关于莉可莉兹最后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在之前的3个月之中，利伊再也没有见过莉可莉兹。他想着，大概是因为她准备嫁人了，成天跟着其他男人满世界乱跑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才不去找他吧。也因此他也没有刻意去找她，只是默默地想着，即使想念会引来伤心，也仍旧是默默地想着。
就这样，他对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3个月之前。似乎这样怀念着，那个纯真可爱的莉可莉兹就浮现在了眼前。那个跟现在眼前魔女般的莉可莉兹完全不一样的，从前的莉可莉兹。
是的，眼前的莉可莉兹和3个月之前完全是两个人了。以前的莉可莉兹，对于杀人这种事情绝对是完全否定的。取人性命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和那个总是关心着他人的莉可莉兹是绝对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把莉可莉兹和杀人恶魔等同在一起，就像说一只柔弱的小兔子会鲜血淋淋地大开杀戒那样荒谬。
可是现在，那样荒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白发血瞳的魔女，长着莉可莉兹的轮廓，若无其事地在灾难发生地的中心。如果说她只是某场灾难的幸存者，这看起来不太像。她的右手正拿着一具残破的尸体——那具尸体并没有被烧焦，而是被撕扯成了诡异的形状。
利伊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有些激动地向莉可莉兹问道，“诶，莉可莉兹！这些是怎么回事？”
“喏，如你所见，人都死了，房子都烧着了。”
“…怎么会这样？”
“啊，这个嘛，”莉可莉兹抬了抬眉毛，“因为我讨厌他们，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诶？！”
“不明白吗。”看见利伊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她干脆非常直白地说道，“人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就是这样了。”
“你…？”
“恩恩。”
利伊的双目瞪得溜圆，无比惊异地看着莉可莉兹。反倒把莉可莉兹看得浑身不自在。
“诶呀，怎么了嘛？”
莉可莉兹像是打趣地一样说着，看起来完全没有把杀人放火当作一回事。
“我说啊…”利伊看着莉可莉兹一副轻松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你好像不觉得难过啊。”
“诶？为什么要难过？”
“你…”利伊有些生气了，“人不是你杀的吗，火不是你放的吗，难道没有觉得内疚什么的吗？”
“哈？你逗我笑啊？”莉可莉兹嗤之以鼻地说，“人这种东西，你不觉得他们很恶心吗。”
利伊愣了一下。
莉可莉兹继续说道，“就像你打蟑螂一样，最多只会觉得打死蟑螂很恶心，难道你会为蟑螂的死而感到「强强你死得好惨哪呜呜呜呜」吗。”
莉可莉兹话让利伊脊背发寒。从来都无法想象莉可莉兹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她真的是变了，不仅是外貌，她的人格几乎也全都变了。自从认识她以来就一直觉得她是个善良而又坚强的女孩子，今天这一切却全部都颠覆了。
利伊生气地说道，“你要是说人类恶心的话，你自己…”
然而正说着，利伊突然察觉到异样，于是瞬间止住了声音。
从莉可莉兹的身体中散发出魔力的波动，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可以感到她体内蕴藏着难以估量的魔力。利伊仔细看了看她现在的模样，又回想起了巴洛亚的样子。都是白色的头发。而且，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说过的传闻中戴肯也是白色的头发。
应该错不了，从她现在的外貌和能感到的魔力来看，已经可以她说是一个高等魔族了。以这种魔化程度来说，想要再变成人类，就像把死人变成活人那样希望渺茫。
看着利伊吃惊的样子，莉可莉兹笑道，“诶呀，难道你才发现我不是人么。”
现在利伊除了带着惊异的神情看着莉可莉兹之外，似乎已经做不出其他事情了。强烈的情绪使他连讲话都感到困难。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利伊在心里这样暗暗地想着。没有见到她的这3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些了不得的事情。否则莉可莉兹不会变成这副暴戾的模样，而且要她魔化得这么严重也不是一般的东西能够办到的。
半晌，利伊才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利伊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问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没等莉可莉兹说话，他又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以前的话，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利伊显然生气了，是为了莉可莉兹的崩坏。
莉可莉兹却有些不以为然，“啊，你说以前的我吗，”她用嘲笑的口吻说道，“其实我也很怀念她呢，但是她太笨了，所以现在她已经死了。”
“…死了？”
“恩，她太笨了，被人给害死了。”
莉可莉兹在说这句话的某个瞬间，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与她明显的嘲弄的神情相比，那个落寞的瞬间卑微得只能被忽略。
利伊听得有些一头雾水。「死了」的意思，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现在他愈发坚定地相信，在他没有看见她的那段日子里一定发生了些重大的事情。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少见地，利伊做出了严肃的表情，向莉可莉兹问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这个样子真少见呢，”莉可莉兹面戴笑容地打量着利伊的样子，“真的想知道吗？”
利伊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说道，“为什么说人类恶心？”
“诶呀，这个，因为啊，哼哼哼…哈哈哈哈…”她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笑声让利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人发冷的笑声过后，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她龇着牙说道，“人类虚伪又狡滑，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可以为所欲为，这就算了，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她拧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利伊，声音的音调也变高了，“爸爸被他们害死了，我也被他们害死了，就为了满足他们的恶趣味！他们都是该死的，没有一个应该活着，他们都要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莉可莉兹忽然变得及其的激动，利伊只好一把抓过她的双肩，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道，“他们做了什么？”
莉可莉兹看起来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他们当着我的面把爸爸杀了，拿我去做活体实验，最后实验失败了，他们想把我丢掉。”
“然后呢？”
莉可莉兹不以为然地指着周围的尸体和烧着的屋子，“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利伊再次朝四周望了望。
大概明白了。莉可莉兹被用来做实验，而且她的养父也被杀了。
利伊整理了一下思绪，想了想事情过程。应该是3个月前莉可莉兹在与巴洛亚定婚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抓去做实验，然后她爸爸就被杀了，接着实验失败，莉可莉兹在愤恨之下魔力暴动，最后高度魔化的莉可莉兹屠杀了所有与实验相关的人。
如此说来，实验的内容是什么呢？在这之中，魔族的人又在哪呢？
无数的问题使利伊感到头痛无比。
“算了…”利伊非常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向莉可莉兹的问道，“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
“唔？这个嘛…以后…”莉可莉兹看起来真的有努力在想，“还不知道啦。”
“不会打算以后就这么一直杀下去吧？”
“不知道哦。可能吧。”
“…你不去找巴洛亚吗？”
“……”
霎时间气氛就变了。莉可莉兹忽然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利伊，一边盯着他一边说，“问这干什么？”
利伊被莉可莉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莉可莉兹向他伸着头，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显然带着不友好的意味。虽然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尽量不要惹她生气比较好。
于是利伊也只好很窘地说，“呃，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莉可莉兹还在看着他。
“真的啊，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因为你之前和他一直关系很好，现在出这么大事又没看见他人…”
“……”莉可莉兹仍旧在看着他。
利伊在急急忙忙地解释着，但好像越弄越糟了。他仿佛能感到连空气都带着重压。确实地，他知道他好像触到了莉可莉兹的某处禁忌，但又不知道她的禁忌是什么。好像他说得越多越是惹她生气。
“啊啊…你要我怎么说才行啊…”利伊脱力地说道，“那，不说他了好吧？”
莉可莉兹的眼色终于有所缓和了。
利伊舒了口气，“还是说回原来的吧…你真的没有打算以后要干什么吗？”
“具体的打算的确没有。”
“啊，这样的话…”利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唔，不能就这样把她丢下不管哪…如果让她接近人类的话，她会杀人的吧…那就——”
“莉可莉兹，”利伊忽然对她正色说道，“你跟我回去吧。”
“啥？”
“我说你跟我回去吧。”
利伊一脸严肃的样子使略微吃惊的莉可莉兹相信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因为你现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啊。巴洛亚那边你又不愿意说，夏洛璐或者你的其他人类朋友的话，你不是很讨厌人类嘛。难道你要我扔下你一个人吗？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
“…唔……”莉可莉兹抿着嘴巴在思考着，“好像没什么坏处，不过…”
莉可莉兹把眼球转向利伊，然后走到利伊身前，距离利伊的身体不过短短2厘米的距离。她再次直直地看着他，然后一挑眉毛，说道：
“有什么好处吗，恩～？”最后一个字带着尾音。
“呃…”利伊看着几乎是贴着他站的莉可莉兹，咽了一点口水继续说道，“最起码，衣食住行是没有问题的…”
莉可莉兹的眼皮立刻塌了下来，看起来很失望。利伊立刻大声地补充说道，“呃，你可以到处玩啊，而且可以和很多龙在一起，一般人是没有这种机会的！”
但莉可莉兹看起来不是很满意，“还有吗？”
“唔……”利伊软下来了，“我再想想…”
看着利伊这副样子，莉可莉兹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跟你走又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