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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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了半天，到了路的尽头却发现是条死路，完全密封的墙上写着歪歪扭扭极富个人特色的毛笔字体，难以分辨出具体写的是什么，末尾画着个笑脸，就像是有人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行踪，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似的。
“字写得和我一样丑耶。”结花打量了番上面的字迹，又点了点头。
楚朝没有理会结花的话，神色沉重地用指尖碾了碾那白色的粉尘，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残忍，道：“这是人的骨灰。”
不少人吓了一跳，脊梁传来彻骨的凉意，空气里越发沉闷。
火把的光也不如最开始那般明亮，哪怕竭力地用手去护着，也抵挡不住黑暗的脚步越来越近，鼻间还萦绕着股挥散不去的腥味，有些人脸色隐隐透露着惨白，明显是透过这股味道想到了些不好的事物。
个别胆小的少女甚至抱着自己的恋人抽抽泣泣地哭了出来，禁不住埋怨起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铺子。
“哭得太大声的话，体力应该很快就会耗尽吧？”
悦耳的少年音打破了逐渐凝聚的氛围，众人抬头一看，发现白发的少年还在笑盈盈地把弄扇叶，毫不受气氛的影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不免让人产生厌恶，其中就包括那个最先出声指责结花的少女，名字是叫唐芷，是个非常爱打抱不平的孩子。
她皱着细眉，道：“你这人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看见别人伤心还满脸幸灾乐祸！”
“要是我没有同情心，你不得早死了嘛？”结花疑惑地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粗俗！无耻！”
唐芷一张俏脸活生生地给气红了，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几个熟悉的字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想要从少年身上剥下几层皮似的，结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她实在是气不过，道：“如果可以回去的话，我一定让家中长老逮捕你！”
“哦。”结花没有在意对方不算威胁的威胁，背靠在墙上，晦暗的火光将他唇边的笑容衬得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危险，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轻哼，道：“说不定回不去呢？”
“我是说，说不定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呢？上面的路被堵死了，左右两边又都是死路，在这里也没食物，唔……这不是目前来讲很明显的事实嘛，对吧，小楚朝？”
楚朝神色平静地道：“前辈，请不要扰乱士气。”他看向众人，悄无声息地在背后握紧了手，微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自己却浑然不知，语气坚定地对着他们承诺道：“明天我们再去另外一边找找出路的，总会好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下山后师叔还说他有劫难，那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应当是真的了。楚朝尝试着运转下灵脉，因为先前为了治疗被结花伤到的那个人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内心却没有多少恐惧，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地拯救一些人。
结花做出了个反胃的动作，他简直无法相信这种话竟然会是从这个弱得不行一无是处的小鬼里吐出，觉得站在对方附近好像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那种讨厌的味道，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连忙提着昏倒的青年移到另外一边，胸腔的浮动才趋于平稳。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到时候会有人自相残杀呢？由于饥荒而人相食的现象也不算少见，不是吗？”
楚朝的瞳眸放大，显然没听过，结花笑得更甜了，他刚好就待在另外一只火把的附近，双手的影子被放射在了墙，像伺机而动的怪物，弯着眼道：“你们见过嘛？把肚子剥开，取出湿塌塌的肠子，稍微清洗干净就能直接生吃，心脏啊眼球啊光溜溜的，味道还不错哦。”
“你做过？”楚朝从紧闭的牙缝里挤出了字，不可置信地瞪着结花，他甚至可以预测到，假如自己回答“是”，保证下一刻就会被按倒在地。
结花耸耸肩，诡异地笑了笑：“我被做过。”
他们才注意到少年的脸色实在是过于惨白，不同于和众人在过程里逐渐被吓的那种白，而是天生的，安静时脖颈下的静脉哪怕是在黑暗稍有点光，就能够清晰地看到，从一开始遇见时碍于忙碌而没有细心观察，除了面露茫然的楚朝外众人被吓得一激灵，连先前出声的唐芷都惊恐地望着他，见结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甚至由于恐惧而往后挪了挪。
像是大人随便地讲个鬼故事，就被听着的小孩误认为是真的。结花想。
他还真不知道会有人这么胆小。
“我啊，就是被这样给杀死的，连身体都不完整了呢。”他半真半假地说道，白得反光的手放在了身后的一个兄弟肩上，对方明显地颤抖着，被吓得腿都软了，动也不敢动，结花眼底的恶趣味更浓，他侧过脸，笑靥如花：“但是这幅新的躯体阿花很满意哦，非常漂亮呢。”
唐芷打了个哭嗝，被吓得不轻，“你……你是说这具身体不是你的？”
下界的人还真是群不可救药的蠢蛋。
天天信仰些恶心人的臭鬼神。
“这样的我，值得被爱吧？”少年歪过头，稠丽的五官缓缓绽出了个比原先更加无害的笑容，白色的长发像是昨夜轻撒的月光，他轻抚着眼角下面的泪痣，哪怕是讨厌着他的唐芷都不免被对方惊艳了瞬，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羞涩还是害怕了。
再联系到对方原先嘴里吐出的话，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读书人写的话本里下场凄惨的鬼魂，往往那些怨鬼生前都被人深深地伤害过，死后才会不愿意投胎转世，用着不近人情的盔甲伪装着自己，唐芷看着对方还略显稚嫩的脸颊，内心突然出现女性生来就有的对弱小事物的怜爱欲。
她一把在对方笑盈盈的眼神下握住对方的手，果不其然，掌心冰冷得像是冬天还未融化的雪花，从未和异性有过肢体接触，唐芷脸红了红，努力地正视着结花，道：“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等等，对方好像已经死了？唐芷连忙结结巴巴地纠正道：“不不不，我是说，希望你以后能坚强点！”
啊我在说些什么玩意。
唐芷欲哭无泪地想道，只盼望对方不要误会自己一片赤诚的心意。
“你这是……”
“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轻柔得像是对待不懂事的晚辈。
被握住的两只手却是冷漠地把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抽开，力度对她而言略重，少女吃痛地轻叫了声，他的神情依旧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化，瞳眸当中的恶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少年却是仍然带着甜腻的笑，“爬远点哦，讨厌鬼。”
唐芷脸色一白，慌忙地想要解释道：“那……那个……”
少女忽地睁大了眼，一阵风快速地刮过她柔嫩的脸颊，乌黑的秀发被斩断了半截，在空中左摇右晃着，最终慢吞吞地掉在她的膝盖处，这幅变化来的实在是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发生后才纷纷地用忌惮的目光打量着他。
最开始的杀鸡骇猴果然是正确不过的选择。
罪魁祸首笑吟吟地遮住脸，先前的那柄扇子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于是他又换了新的一把，整体呈淡雅的黑白两色，提着整整齐齐的诗句，“安静下来了啦？”
唐芷咬着唇，这次倒没有哭出声，强忍着泪意和无处发泄的委屈，要哭不哭的样子。她本性是好的，结花在她开口的时候就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只不过从小就应该养尊处优，导致说话不分轻重罢了。
“欺负一个姑娘有这么高兴吗？”
“确实挺高兴的。”
剑正对着结花，白皙的手指抵着剑刃，明显是从未使用过，剑身干干净净，清晰地反射出他此刻微笑的样子，他摸了摸自己眼角下的泪痣，默默感叹了下自己真是太好看了，说：“掩月宗可是论武倒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哦。”
楚朝紧绷着身子，将唐芷挡在身后，从任何层面上来讲，对方都是标准的好人，符合掩月宗对弟子一贯的教诲，他道：“但我不能看无辜人被欺凌”
“哎呀，怎么这么警惕阿花我嘛。”结花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玩笑似的把剑推开，轻松地说：“我现在身体虚弱得很，刚刚那下已经用了全部力气，现在真的连你都打不过哦”
“我希望前辈既然有这种能力，就不要靠它来伤人，天道循环，因果轮回，终有一天你会因此而重创的。”楚朝仍然没有卸下警惕，只是和结花一样象征性地把剑收起来，只要对方稍有不对劲就又会抽出。
结花懒洋洋地坐下，食指触了触石块处的些许污垢，在墙上涂画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听了他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道：“那种东西早就无所谓啦。”
“恶人就该去死，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少年似是嘲讽地笑他的天真，没有再去看他，侧着身子涂着画，微长的发丝软软地贴在额前，低垂着纯白的睫羽，在下面打落了片阴影。半蹲在地上，他的骨架本就比同龄人要小上一圈，初见时白净的衣衫也染上了灰，他的脸是很讨长辈的喜爱的那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异样的发色和眸色更是添了份脆弱的美感，只要不开口说话或是摆出那副招牌式的没皮没脸的笑容就会显得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
楚朝的心莫名软成了一滩水，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说话是不是哪里过分。
他总是极容易心软的，也因此而经常被心怀不轨的人而欺骗，但就算是这样也仍旧改不了这个致命缺陷，哪怕对象是个再坏不过的罪人，长辈曾指出他这一弱点，并多次地训练他克服，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楚朝简单地安慰了身旁还尚且陌生的少女，对方很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被容貌艳丽的伙伴拉到身旁，她笑道：“这一路上还要多亏楚公子了，要不是您我们现在还被困在哪里呢，真是感激不尽，阿芷就由我来安慰吧，实在不好再麻烦您了”
“那就请两位小姐自行解决了，前辈他……他可能不是有意的。”那当然是最好的，他不太会和异性相处，楚朝犹豫了下，还是在最后给结花说了句话，对方愣了愣，牵着唐芷的手笑得含糊不清。
“我知。”
待楚朝抬起头重新寻找少年的方向时，却发现对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脸颊红红的少年悄悄地在背后瞧着他，少年原本可怜巴巴的气质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嘴巴里张张合合，配合着他不太开心的神情，楚朝几乎能判断出对方说的绝对不是好话。
不出所料，对方说完后周围人都惊了惊，楚朝在心里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叹气，他脚向前迈了一小步，想要和对方开口时，却见少年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得寸进尺地抢过他的扇子，笑得花枝招展。
“我……你……你你这家伙有毛病啊？”结花被气得破口大骂，他还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得动手动脚之人，自认为凶狠地瞪着对方，“还回来！不然把你上面给割了！”
那女孩嘿嘿地笑了声，也没坚持几秒，连忙把扇子递给炸毛了的对方，结花拿着他的宝贝扇子连忙塞进口袋里，发现这群人还不滚，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他的脸色瞬间就像是吞了满满一桶的苦瓜，又青又紫。
结花真的没有骗楚朝。
在调戏完唐芷后，他浑身的力量真的一滴不剩了。
过于诚实真的不是件好事。
他没好气地用自己臭臭的嘴巴比对唐芷要重好几遍地喷骂了她们一番，被原来给他食物的一个女子塞了满嘴的饼干，眨了眨眼，觉得味道还可以，但碍着几乎没有的面子，面色不善地咀嚼着。
不知道这群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像是曾经见过的老头子一样傻乎乎地笑着，紧接着你挤我推地抢先把身上的食物递给他，结花维持着脸上不乐意的表情，手下诚实地接过吧唧吧唧地愉快地吃了起来。
欸，他自己也是挺久没吃东西了。
但这不是你们为非作歹的理由哦。
有机会一定鲨了你们。
离对方远远的楚朝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只当对方是喜欢和姑娘待在一块，所以才迟迟地没有动手，他莫名地有些空虚，也没继续傻站着或是表现得过于明显，神态正常地转去前面侦查环境，用余光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忽略性子的话，对方真的很像他的理想中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