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春三秋》梨疏v

2、C1.家

　　对于很小的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清晰了。
　　还没搬进小高楼里，父亲一大家住在一个三层楼的水泥房里。那是爷爷盖的，据说他曾经也是一时叱咤风云当地富豪，爷爷起先是军人，参加过越南战争，受了伤，便退役了。后来从商，便给家里盖了这么一幢房子。进门是一个院子，院子旁的一个小房间，养过鸡，有些臭烘烘的。正对着院子的是客厅，也是一家子聚在方桌前吃饭的地方，那时候还坐长板凳。客厅旁连着个小屋子，放了杂物，每年还有几坛子咸菜。客厅左侧应该还有个独立的小黑屋，那里是最凉的，只有一些储存的瓜果蔬菜。母亲在我不听话时把我关进去过，我怕黑，这时候便会哭，但总不觉得自己错了。还有一个房间也记不清在哪个角落了，租给过一个卖报人，在医院的挂水区还见过他的身影。二楼，老爸爸三口和爷爷奶奶都住在那层。有个较大的房间，后来放了麻将桌，一群人聚堆的时候，便吵吵嚷嚷的。说起老爸爸，他原本是□□的，是挺有钱的，家里倒是没享受什么，倒是经常与那些弟兄吃吃喝喝，可惜后来出了事，树倒猢狲散，谁又去怜惜他。我和母亲父亲在三楼最里面那个屋子，印象里乱糟糟的。那时候养过几只草狗，可惜最后没有个好结局。第一只，叫小小，它刚刚来只躲在柜子底下害怕的很，我和哥哥说，因为它很胆小，便叫小小吧。后来有帅帅，我又和哥哥说，等以后来个美美，就可以和帅帅在一起了。狗是最忠诚的，也是最重情义的。每日的黄昏，它便会在门口摇着尾巴等我回家，有时候略微晚些，它还会在河边的路口来找。我恨!我恨打狗吃狗肉的人!将我幼年的挚爱扼杀!
　　后来，搬出去了，外公外婆来照顾我，搬到了小高层里，那时候的小高层，也不过是七八层高。
　　汛塘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一间有阳台的卧室，有一个摇椅，小时候应该也是摇过的吧，只是后来上面堆满了七七八八的东西。阳台一侧柜子上放了几个芭比娃娃，和一只魔仙棒，并没有热衷这些玩具，但有时也会玩玩。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大床一张小床。大床硬一点，我和外婆睡。小床很软，许是因为小时候喜欢蹦哒的缘故，外公一个人睡。但我有时候也会睡在中间。我和外公有时候在床上玩跳跳棋，棋牌接龙，他总是很有耐心，也不嫌弃我耍无赖。外公是个很老实的人，脾气也好，耐得住外婆的絮絮叨叨，却也很少反驳，但是却有很大烟瘾。晚上被外公或是外婆用坏人、鬼怪的故事吓着睡觉，便是要贴着外婆睡了。外婆有时候会哄我，哼着小宝乖，后来长大了，再也没有听见过了，是因为我不是小宝了还是因为我不乖了
　　另一间房间是母亲和父亲的，窗边有一排木柜子，里面大多装着我杂七杂八的东西。清晰记得，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我在爬到柜子上，靠着窗子，沐浴阳光，享受微风，被外婆喂着清蒸扁鱼。阳光恰好，我就望着窗外的风景，吃鱼。清蒸扁鱼，那时候我可以一人吃一条，外婆那时候做菜很好吃，也许是回忆里的味道很好吃。她总会喂我吃，帮我把鱼刺一根根的挑掉，我不会有被骨头噎到的担心。
　　外公一开始是水泥匠，后来外公退休了，他每天会去桥门洞的鱼摊，早出晚归，也是工作一样，却只是去帮忙的，卖鱼，绑螃蟹。鱼摊旁边是小兰阿婆卖蔬菜的地方，阿婆经常去那儿买菜。再旁边，有个秦锁匠，我们那的人配钥匙打钥匙几乎都找他。鱼摊老板是阿乌子，比外公小多了，和我父亲是相同的年纪，他是外公的朋友，忘年之交吧，他还有个精明的老婆和聪明的儿子。外公傍晚回来，阿乌子时常会给外公一条鱼，一些虾，几只螃蟹，几个鸭蛋鹅蛋。外公的腿脚不利索，起初也不是的，是因为送我去幼儿园的路上，被一辆车子撞到了腿，那之后走路便有些慢了，不懂事的我却还催促他。
　　还记得外婆和我一起做过蛋饺。那是我第一次和一个人在家，少了什么食材，她要去买，我就一个人呆在厨房等她，似乎那个时候是挺害怕的。脑子里都是一些怪异的事情，会不会有强盗冲进来，会不会有坏人敲门。后来长大了，起初他们还会问我一个在家会怕吗我说，不怕。习惯了也就不再恐惧了罢。外婆第一次离开我，是妹妹的出生，要去大姨家照料。那日清早醒来，只剩下外婆留下的纸条，童年的分别是十分不舍的，况且是那么依赖的人。盼星星盼月亮，外婆回来了。
　　父亲母亲那时很忙，他们开酒吧，一天都见不到人。外婆外公都在，当我仍是想要父母陪伴的。我就趴在外公怀里，外公坐在台式空调旁的木沙发上。我好似要把这生的眼泪哭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虽然我不说为什么，外公外婆都知道，外公只是拍着我叹气。
　　回忆涌上心头，是止不住的脑海中一帧一帧的画面，他们或许模糊，也十分清晰，仿佛就在眼前，眼角会有抑不住的泪水，嘴角会不自知的上扬，情绪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