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青山应如我》舟遙飏

2、一步忘生，成空

　　咚……咚……咚……
　　三声丧钟过后，名笺只感双腿无力，缓缓跪了下去。几滴泪落下，他想不明白，明明师尊已达一步忘生，可为何在这最后关头失了期。握紧手中的锦囊，名笺悔恨自己学艺未精，否则这一刻之差，是断不该延误的。
　　就这样跪在山门前，名笺无声落泪。任风吹动树叶，不寻常的风，自山门吹出一丝丝不一般的气息，但名笺丝毫没有察觉，他沉浸在忘序逝去的悲恸里。自那三声丧钟响后，便再无动静传出，死一般的寂静，同行的弟子渐渐察觉出不对，忘序逝去，按理而言守门僧要出山门，广发讣告，可现在这山门紧闭，不闻人声，让同行的那伽颇感诧异。看名笺长跪的模样，他也不忍打扰，便撇下名笺一人在山门前，带着其余的人走向山门。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门环，和以往一样，却又不一样，那朱红更有几分妖冶的色泽。大门是虚掩着的，那伽轻轻一推，在叽叽吱吱的声响中，山门里堪比炼狱的惨像让他们惊恐万状，风里时有时无的血腥气息让他们不得不信，毗兰寺的人一瞬丧命，都来不及哀嚎。
　　“名笺师兄，你快来，这里面好恐怖！”惊慌失措，一名小弟子忙不迭跑出去，拖着名笺来看这眼前的骇人景象。他年纪尚小，见了这般景象，难免害怕，虽说是拉着名笺进山门，却只敢躲在他身后，不再看。
　　！……
　　眼前的大院里，僧侣横七竖八的躺着，血肉尽失，失了光泽的皮肤干瘪的附着在骨头上，身上的衣物都被血染透，但诡异的是，地上不见鲜血。远望去，殿里也有几人躺着，想必是在收敛忘序的尸骨时遭遇不测，但一刻钟前寺钟还响彻山巅，凶手在所有人未作出反映时杀了所有人。
　　一时间，凶手让人难以测度。
　　名笺奔向大殿，看见忘序依旧端坐佛前，神态仿若睡着一般，名笺一时间有些呆滞，也就忘了去查看其他弟子的状况。一眼可以看出，忘序的遗骨并没有受到损伤，顿时，名笺松了一口气。
　　再转头看向其他人，名笺也无心再去看他们的神情，他们本就是慕师尊名而来，如今，师尊西去，毗兰寺也该隐去了。
　　深吸一口气，名笺将所有人集中到殿前，让他们面对着忘序的遗体。
　　“诸位佛友，今日毗兰寺遭此不幸，名笺也将遵家师遗愿，离开这毗兰寺。佛法浩荡，诸位佛友慕先师造诣而来，现今先师辞世，名笺也不便再留。”环顾一周，佛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半空而骤然消散。
　　“但，名笺在此谢过诸位佛友多日来为家师的辛苦奔波。如今寺内遭遇不幸，名笺还求诸位佛友暂留，为他们往生超度，以念过往恩谊。”
　　没人回答，气氛十分的压抑。所有人感受着风的走向，风中的血腥气味让人愤怒，却没有一人发声。
　　“忘序大师在时，于我等有恩，这点绵薄之力，是我等该做的。”见众人皆不发声，那伽便也出来说了两句，他是来毗兰寺最晚的人，却与忘序相谈甚欢，让寺内众人诧异了好久，一时间都在猜测那伽是何方人士。
　　要知道，除了每百年固定到访的寄风远，也就只有传说中住在天之顶的那位能与忘序畅聊昼夜，可惜，那位已是许久未出关了。但有意思的是，除了刚来的那三日，此后的那伽便再也没见过忘序，甚至在远远瞧见时便绕道而行，更是怪事一桩。最开始的名笺还问了一嘴，后来便也不再过问了。这一晃，便是三年过去了。
　　见有人应答，名笺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对着忘序的遗体三拜，随后便开始收拾寺内的残局，而其余人也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说是收敛尸骨，其实也不过是给每人在后山立了一块简易的墓碑，也算是有了交代。而往生咒，足足念了十日，看着雾蒙蒙的天空有些云烟消散的痕迹，名笺也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这是毗兰寺的灾劫，却让他人受了牵连，名笺心中愧疚难当。
　　半月后，名笺与那伽陆续送走了寺内拜访的佛友，而偌大的毗兰寺，此时就剩下他二人了。
　　“他们都走了，为何你还迟迟未走，”其他的不说，名笺这几日看见那伽一连收获好几封飞信，许是有急事了，“如今家师已逝，这里败落了，不便再留人。当初见你的第一面，我便知你与其余人不同。”
　　“哦？有何不同？”看着名笺，那伽的眼神有些危险，此时的他，眼角眯起，像一只即将捕食的猫，“忘序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弟子，相比我，你倒是更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我不甚清楚，但是我很清楚，你与其他的那些前来拜访的佛友不一样。你从未与师尊谈过关于佛法的问题，甚至于，你十分排斥佛法。这三年，你从未进过大殿。而且，你的到来让师尊的行事变化了很多。”名笺也不与那伽争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明明不必要大张旗鼓，可师尊却让寺内半数佛友前往七叶窟，而其中，最后偏偏是你与师尊谈了一夜。”
　　“而且，你从不与其他人交流，这三年里，我只见过你与师尊相谈。还有，年前的盂兰盆时，你去了后山。”
　　“你都看见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名笺便一阵眩晕，最后只见着那伽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主人。”一人在那伽身后，看不清面容，只听见沙哑的嗓音，还有微微飞扬的青丝。
　　“走吧。”腾跃而起，那伽向外行去，而身后的紫衣也扶起名笺。在他们走远后，毗兰寺上空黑云罩顶，一阵电闪雷鸣过后，整个山头被浓雾笼罩，再也看不清了。
　　那东西，我先带走了，反正，一时间也派不上用场，给这傻小子，或许何时被人诓骗都未可知。
　　忘序，你始终棋差一着。
　　你欠我的，我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