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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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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春天多雨,早上还在操场上晒太阳,到了下午,却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风大雨也大,早晨的太阳现在看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末留宿的人不多,邢安一个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盯着窗外被风肆虐地直不起腰的大树,内心莫名恐慌,心口像被针扎一样,泛起绵密的疼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同天上的乌云一起,压了下来,让人难以喘/息。
邢安捂着心脏难受地趴在桌上,趴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雨声好似弱了些,迷迷糊糊间好像还听见了救护车远去的声音,不待细想,邢安就彻底被拉入昏暗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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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邢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大雨已经歇了,天色却依旧昏暗,她盯着还在淌着雨珠的玻璃窗,有些失神,恍惚间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个梦,漫长而沉重,直到醒来内心的沉重感也挥之不去,仔细一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宿舍的走廊被吹进来的雨淋的湿漉漉的,晾在晾衣杆上的衣服也被打湿了,往下滴着水。
有些还被吹在地上,邢安边走顺手把衣服捡起来也不知道谁的,就直接挂人宿舍门口–到时候自个儿认领得了。
宿舍里,一起留宿的书泠坐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人来了,抬头打了声招呼,
“衣服我给你收了,放你床上呢。”
“好的,谢谢啦。”
说完,邢安拉开自己床的蚊帐,把书包一丢,衣服一推就躺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格外疲累。
歇了一下,吐一口气,才又坐起来,把被雨水浸湿的鞋袜脱了,套上拖鞋洗了个脚,坐回床上正打算放下蚊帐时,书泠突然出声。
“诶,邢安,听说下午盛英那边有人跳楼了!”
“哈?什么情况?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听到书泠的话,邢安整个人好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不少。
“好像是真的,我姐在我们家族群里说了。”
说完把手机递了过来,聊天记录上的几行字让邢安难以置信。
“听说盛英那边有人跳楼了。”
“是真的,从十四楼上跳下来的,还是路过的食堂阿姨发现的。”
“男的,听说还是个高一的男生呢。”
…………
还没看完,邢安脸色突然苍白,一股心悸让邢安说不出话来。
邢安抖着手把手机还给书泠,转身踉跄两步直接跌坐在床上。
注意到邢安不对劲,书泠急忙凑过去,
“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邢安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没事儿,估计有些低血糖,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先歇会儿”
说完也不管书泠,把床帘蚊帐拉好就躺了下去。
脑子里乱哄哄的,没想到,生死离自己那么近……老实说,邢安为那个男生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男孩子,居然就……
邢安感到有些沉重,太阳穴突突的,重重吐了一口气,兴许是谣言,这么想着就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
叫醒邢安的是夜自修的预备铃声。
收拾好书包和书泠一起来到自习室,扫视一圈,偌大的自习室里不过寥寥十几人。
习惯性找了个周围没人的位置坐下,拿出张物理卷子,便开始做。
书泠遇上了到难题,凑过来正想想学神求助,却看见这位大学霸,手里握着笔,眼睛快把卷子盯穿了,试卷却是一道题都没写。
“喂,你怎么了?”书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她耳边小声询问。
邢安猛的撩起眼皮,看着书泠,嘴角提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没,在想些事情。”
邢安放下笔,懒散地往椅背一靠,环顾四周,又看了窗外一眼,转头对书泠说
“我觉得有点闷,要不要出去走走?”
“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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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积了雨水,两人慢悠悠的绕着操场兜圈。
邢安抬头,看见天上黑乎乎的,只几颗星还在隐隐闪着光。
旁边的书泠,拿着手机,正噼里啪啦的打着字,却突然停下来,拉了拉邢安,将手机递到邢安面前
“盛英的事是真的诶,好多人都知道了,我一个盛英的朋友说是在十四楼跳下来的,跳的地方很隐蔽,是食堂阿姨要绕近路去校门口拿快递才发现的。”
顿了下,又滑了下手机,才继续说
“听说是个高一的男生,他几个在学校的舍友同学老师都被叫去警察局做笔录了,据说那男孩平时挺阳光乐观的,人缘还不错,最后一次出门前还把零食分给了舍友们……斯……我的天哪,好恐怖啊……”说到这儿,书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说人阳光乐观,人缘还不错吗……为什么还……”邢安很震惊,开口的嗓音都有些沙哑。
“不知道啊……要说压力太大……也不至于,这才高一呢,还是说……这真的……唉……大好年华,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之前新闻上报道这些我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现在忽然间觉得离自己好近,真是……”
书泠在一旁念念叨叨,语气中颇为感慨。
想不开?
邢看着不远处几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透露出春雨过后的生机,却是不再说话。
深夜,邢安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红褐色的床板,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今天书泠讲的事。
想不开吗?
邢安觉得也许对于那个男生而言,他只是想开了。
真要说,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白日里在人前戴着一副言笑晏晏的面具,却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感到一阵阵孤独和绝望,明明自己在别人眼里好像很快乐,可事实上,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总在一个人无声地崩溃。
这些人他们饱受着精神上的折磨,一面感觉坚持不下去,生活压抑难耐,只想解脱,另一面却为家人朋友所牵挂,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心里又对生活充满希望。
他们把自己撕裂成两半,习惯在人多的时候把嘴角拉出一个让人舒服的弧度,却在没人的时候,莫名眼眶发红,甚至在自己的世界里歇斯底里。
在这些人看来,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死了会辜负别人的期望,活着却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在无数个夜里反复问自己,却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
绝大多数人对死亡这件事充满了恐惧,毕竟一生有那么多事物还没体验过,这样潦草离开,多可惜,多让爱你的人们失望啊。
从十四楼跳下来,那该有多痛啊,没有人钢筋铁骨不怕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这样不管不顾。
别人都觉得那男生想不开,可邢安却深有同感的以为,这于那人而言,是种解脱吧。
在世人眼里你是个懦夫,对自己而言,却是自己的英雄。
只是旁人会叹一句,可惜大好年华,山川湖海还未见过,便匆匆离去。
这样想着,邢安突然有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但不同的是,邢安选择的是继续与生活抗争。
对这人,邢安觉得惋惜,活着虽然痛苦,生活也许糟糕,但,既然这么十几年也熬过来了,那何不继续活下去看看,看看这该死的生活还能有多糟糕。
在半睡半醒间,邢安有那么一刻特别想认识那个人,想让他活下去,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和他一样,应当要快乐,却无法快乐。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身陷泥潭,懂的这其中滋味,所以看到别人拥有和他一样的痛苦会心疼,会难受,会想要帮他脱离苦海。这种圣母一样的想法,说来实在有些可笑。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人她自顾不暇,还想推人上岸,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若真给邢安一个机会,她是愿意的,因为她自己清楚自己到底多么想要有那么一个理解自己爱自己的人能够陪在身边……
在一阵胡思乱想中,邢安迷迷糊糊的睡去,睡梦中还隐约听见几声闷雷,还有雨珠敲打窗户声音,听这声响,约摸又是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