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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柳方生仅着一件雪白单衣,肩上随意罩着一件黄色外袍,雏鹅绒毛的颜色,仿佛病气也为之暂退。乌发柔披,笑眼吟吟,乍一看,是一个长发温柔美人。
“夫人应不会嫌我唐突打扰吧。”
少年拄着拐,说话间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前几天,他摔断了腿。
好像是为了救一个孩童从高处坠下。身为城中首富,柳方生乐善好施,街坊邻居都赞他一声柳大善人。只有沈茉漪知道不论表现得有多良善,柳方生都是一个底色凉薄的怪物。前世沈茉漪受够了作为人偶复仇无望的日子,一次偷跑出来给王澄下毒,令他终身不举,柳方生知道后便用各种手段折磨她,断胳膊断腿都是常有的事,后来沈茉漪实在受不了了便自尽在王家的祖坟,死也要坏了他们家风水。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忽然柳方生的声音唤回了沈茉漪的注意力,听到那一声姐姐沈茉漪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明明年纪比她大却喜欢一声一声叫她姐姐,前世自己也是恋爱脑被一次次迷惑。
“你的腿伤那么重明天能行吗?”
沈茉漪视线落在他那根价值不菲的拐棍上,语气带着点对他身残志坚的嘲讽,
柳方生微微一顿,嗓音轻快地说:“不碍事,能看到姐姐美丽的样子,伤再重也会成亲的。”少年杏眼微弯,说话总是带笑,尾音如一把小钩子,挠动人心。握着拐棍顶端的那只手用黑色指套包裹,鲛绡布紧贴指骨勾勒出漂亮的线条,指尖微微叩动,分明是沉思后构建出口的说辞,像是模拟一个完美的丈夫。
沈茉漪目光从上面移开落在他那张貌比花月的脸上。
美人披发玉立,嘴唇光洁红润,如频婆果一般。丹唇半启,娓娓道来,自言本解衣欲睡,见她房中灯火通明,料想夫人亦未寝,问她愿不愿意与他步于中庭,畅聊人生哲学。
——大反派向你发出了一起去散步的邀请。
沈茉漪眼眸清明如水,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少年却脚步微动,朝她走了过来。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唯有衣袍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披散在身后的黑发微微摇曳,玉拐杖杵着地板,发出鼓点般的声响。
沈茉漪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少女身着晨褛,也即寝衣,刚刚沐浴过的头发半干,乌黑柔顺,松散地垂在肩头,水珠浸湿肩颈布料,透出一点肉色的肌肤。
距离很暧昧。
沈茉漪抬眼,视线里是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
少年皮肤洁白,下颌收窄,线条明净。杏仁眼,眼珠亮亮的。左眼睑下一颗小红痣。
唇珠很明显的花瓣唇,两边向上翘,呼出的气息吹在她眼睫上。沈茉漪袖口下的手指捏紧,蓄力中,准备抡圆了胳膊给他一个大比兜。
他却没吻下来,抬手越过她的肩头,去阖那扇半开的菱花窗。
柳方生几乎将沈茉漪虚拢在怀,衣袖带起的微风,拂动她耳畔几缕发丝。
梳妆台上散落着明日大婚的首饰。
凤冠、金簪,红盖头。
一支红烛火光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压迫感十足。
空气微凉。
有根无形的弦在绷紧,随时都会断裂。
“姐姐,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少年声音低柔,像是自语。
“咔!”
窗棂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房间骤然陷入更私密的寂静。
收回手的瞬间,柳方生的视线落在她湿润的鬓边。
然后,他极自然地俯首,鼻尖近乎无声地掠过她的发际。
那一瞬,沈茉漪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几不可闻的深嗅。
像是某种兽类。
“姐姐在沐浴的水里,加了白芷与甘松么?衣上熏的,则是茉莉香。”
少年微微笑着,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眼底的黑色更浓:“闻起来很好。”
“明日,也用一样的香吧。“
沈茉漪在他转身之际叫住了他:“阿厌。”
声音像浸过蜜的丝线,轻轻一扯便绊住了他的脚步。
她刚刚脱下大红色婚服,身上换了件素白的寝衣,唯有耳垂上那对繁复的金镶玉耳坠忘了摘下。
随着她嗓音轻轻一荡,那点璀璨的金与温润的玉便碰出细碎的清响,钻进他耳廓里。
少年回身,见未婚妻子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立在烛影里,脸和颈子白得像上好的新瓷,耳下却拖着两道摇曳生辉的光,晃得人眼晕。
少年缓缓和她对视,在她极清极浅的琥珀眼瞳看见一整个自己。
沈茉漪清了清嗓子,开始倒豆子般编瞎话。按照她故乡旧俗,新郎官须得在新婚前夜,亲自为新娘子试妆,方算圆满。
她的理由编织得并不严密,语气带着点娇蛮,目光却亮晶晶地锁着他。
柳方生顺着她的视线,为难地扫过妆台上那些整齐列队的瓷盒与玉罐,胭脂水粉,珠光宝气。
他还没开口,她又唤了一声,那声“阿厌”裹着蜜,似能滴出水来。
她很少向他撒娇。
于是,少年顺从地坐在了妆台前的绣凳上,侧脸问她,嗓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儿:
“第一步当如何?”
沈茉漪的手指沾了香粉,触上他脸颊时却故意用了力,指尖蹭过去,仿佛想从那无瑕的肌肤上搽下点什么。
结果自然是徒劳——他生得白腻如脂玉,竟连毛孔也寻不见半分。
好个贼老天,给一个反派这么好的配置?!她心中莫名生了恼意,下手便更没了轻重。
他眼尾那颗小小的、胭脂色的红痣几不可察地一颤。
少年敏.感地偏了偏头,睫毛垂下浓长交覆的阴影。再抬起时,眼瞳已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进她眼底:
“姐姐,有点疼。”
“那我轻点哦。”
沈茉漪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手下不停,掐着他脸颊的软肉,将那上好的胭脂不管不顾地敷上去。黛石描出夸张的眉形,口脂涂得饱满欲滴。
末了,少女退后一步,端详自己的“杰作”——
一张浓艳至极、几乎有些滑稽的脸。
柳方生自己持起铜镜,左右看了看,而后缓缓转过脸来。
镜子半掩住他的下颌,只露出一双杏眼。
那眼睛如新月一般朝她弯起,眼尾处被揉开的绯色胭脂晕染得一片糜艳,竟有种勾魂摄魄的凄艳、诡丽。
他点破她的意图,语气却轻快:
“姐姐是在故意整我啊。”
“好了,”他徐徐地叹出一口气,“擦掉吧。”
“还没结束呢。”
沈茉漪不由分说打断他,转身从椸枷上取下那件华丽沉重的新娘嫁衣,赤红的锦缎上金线绣着鸾凤和鸣,在烛火下流淌着夺目的光泽。
“要穿上这个才行。”
“可那是……姐姐的衣服啊。”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嫁衣上,像是不解,又像是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她的说辞。
沈茉漪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人跟人之间最极致的信任与亲密,叫做‘感同身受’。阿厌,你想真正体会,何为妻子,何为‘嫁人’的心情么?此刻,你穿上它,让它束缚你的身体,好好感受。”
顿了顿,补充一个更蹩脚的理由:
“夫妻互换信物是爱的表现。今夜我向你交换吉服,是想表达我与郎君同心,此生不弃啊。阿厌,你要拒绝我么?”
他懂了。
或者说,他接受了这个“游戏”的下一步规则——这是丈夫向妻子示爱的行为。
于是他眼中浮起淡淡的兴味,接过了那袭红衣。
柳方生穿衣的动作极其笨拙。
他不懂层层叠叠的衣裙该如何穿系,不会处理那些柔软的丝绦与复杂的盘扣。
红衣在他手中变得有些缠人,他慢条斯理而饶有兴趣地与布料纠缠,像是某种饱含热情,正按部就班模仿人类习性的诡异生物。
等他终于穿好嫁衣束上腰封,那画面妖异得让沈茉漪后颈微微发凉,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
嫁衣的艳丽柔美,与他非人的美貌、森黑静谧的杏眼,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移开视线,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少年被红衣包裹的身体上。
嗯……毕竟是按照她的体型定制的,虽然肩膀和胸部都有放量,对于骨骼粗大的少年来说还是有些紧迫了。
不过也正是这种紧身的布料严丝合缝勾勒出他的身材,高耸的领口密切环住脖颈,禁欲般挡着喉结……
涩爆了好吗!
只是……那只从不离手的黑色手套,有些违和。
“这个,”她指了指他的左手,“能摘掉吗?”
少年整理袖口的动作倏然一顿。
没有明显的拒绝,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窗外一瞬风起,传来某种不详的、枝叶摩擦的细响,像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无声无息降临于这处宅院。
沈茉漪立刻笑了笑,转身去拿桌上的酒壶,进行下一步:
“算了,喝酒。”
有一便有二。
她给他斟酒,一杯接一杯,用各种由头哄他喝下。
清亮的酒液倒入他嫣红的唇,滑过白皙的颈项,凸起的喉结。
柳方生来者不拒,眼睫渐渐染上湿意,眸光却依旧清凌凌地望着她,仿佛在配合一场有趣的游戏。
直到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借口更衣,起身欲走。
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她迅速用一条准备好的红色丝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我待会儿就回来。”
他在丝带后微微仰起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一道甜腻而撩人的娇嗔带着温热的酒气滑进耳廓,掐断了他的思绪:
“今晚,我是你的甜点。”
……
王澄收到那张纸条时,确实十分意外。
穿越进这本该死的男男黄文世界,被系统逼着走剧情“搞基”,已经让他够崩溃了。
没想到今晚竟然有个女NPC用英文写了张纸条约他——
You’re such a treat.
“今晚你是我的甜点。”
这太不寻常了。
书中世界,怎会有英文?
莫非……是和他一样的倒霉穿越者?
这个猜测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压过系统发出的警告杂音。
尽管直觉有异,但一想到穿书了还能有此艳遇,中年男人的虚荣心便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面对“老乡”的诱惑和“一振雄风”的潜在可能,自认魅力无限的王澄,迫不及待踏着夜色,循着指引,来到这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里极为安静。
他推开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室内红烛高烧,暖香靡靡。
大红的帘帐被风吹起,猝不及防地,显露出盘坐在榻上的人——
一身刺目的大红嫁衣袖摆迤逦,勾勒出修长却不失劲瘦的轮廓。
脸上……画着极其浓艳、甚至有些荒诞的妆容,偏偏被一条红丝带蒙住双眼。
乌发如瀑,肌肤如雪,衬得那截蒙眼下露出的鼻梁与红唇,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艳。
脑海中的系统在这一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警告】
【错误】
【错误】
【角色不存在】
【角色不存在】
尖锐的电子啸叫不断攻击着王澄的耳膜,最后被两个血红的大字占据。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