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筱湘女侠

7、接送风波

　　日子如白驹过隙，挺拔了街边的梧桐，斑驳了颓圮的篱墙。欢乐国际每月一度的接送周又到了，每逢接送，对于欢乐国际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因为涉及到人身安全，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要考虑周到。招生办的宋翔负责统筹接送事务，宋翔办事一丝不苟，人员、时间节点、往返节点都有明明白白的清单列表。欢乐国际的学生们遍布多地，每月接送一次的多为本省生源，尽管如此，接送线路一共有四十八条，每一条要安排两位老师和一位司机，所以接送周对于欢乐国际来说不亚于开一场运动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年的接送周恰好赶在八月中秋，车站人员流动大，宋翔再三嘱咐司机和接送老师一切务必安全小心。
　　说到接送，欢乐国际为了照顾老师们，尽量把大家分配到自己家乡线路，如此一样一来工作家庭两不误，这个点子是招生办乔丽华的提议，一直被当做欢乐国际人性化管理的典范。当然，校董会又增加了一条规定：不参加接送的老师不可以搭乘学生的专车。规定虽为规定，中国是人情社会，凡事求个情，谁也抹不开面子。老崔送的是蚌城，路远交通不便，萧荷于是隔三差五地给老崔带点小点心，热乎话儿聊一聊，两个人显得比他人要亲近一些，每次接送会后，老崔都会把接送表流程发一份给萧荷，久而久之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思林本月没有申请参加接送，因为要去怀城探望生病住院的奶奶。奶奶在三叔家，恰好又是中秋，思林自从十六岁外出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奶奶一起过中秋了。好像月圆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家人再三叮嘱要买好礼物，假期人流量大早订票。车票方面思林不担心，因为办公室里小董装了个抢票神器，正当思林坐在在办公室电脑前忙活时，萧荷捧着咖啡走了过来。“傻丫头，找老商呀！”萧荷轻轻拍了拍思林的肩膀。老商专门负责怀城的路线，这个思林知道，但是从来没有这个打算，“上面有规定啊。”思林手朝行政楼方向指了指。“啥规定不规定，事在人为。”萧荷扶了扶金边眼镜，狡黠地眨了眨眼，抿了一口咖啡，身后落下一片香气。
　　思林想了想，不妨斗胆一试咯，站起身来到老商的桌前，“尚老师，捎我一段呗。”“没问题，丫头，收拾好行李，明个跟着我。”老商很爽快地答应了。思林在明珠路口上了老商的车，一个小时后两人在怀城车站道了别。幸亏做了老商的顺道车，刚落地就接到三叔的电话，思林径直打车去了医院接奶奶出院。月圆的日子，在异乡，思林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节。一周假期结束，思林又向老商约车回到学校。为了表示感谢，她给老商买了她爱吃的八公山豆干，又给办公室的其他人买了一堆怀城小特产。大课间，正当思林挨个儿发着点心，陈青一路点着轻快的小步子走了进来。陈青和老孙搭班，常常为了学生来找老孙，“哎哟，孙老师，那个左夷吾笨得很，怎么说都说不通......张曼是真的很慢哦......”陈青清清脆脆的声嗓，说起话来像铁锅爆豆子，老孙也爱絮叨，两个人到了一起便是没有没了。见着思林发好吃的，陈青脚跟一旋，凑近一步，低声问，“怎么去怀城了？到商老师的家乡啦？”思林应声附和了一声，给了陈青一盒核桃酥。
　　周一教师例会，照例是邢柳做总结工作和发布下周工作安排，会议最后，邢柳忽然收敛了笑容，声调陡然高了一个八度，“各位同仁，我们为人师表，首先要做到以身示范。尤其是个别老师，不能因为贪图小利而无视规定。”思林听了后半句，耳蜗子一热，这不是分明在说自己么？散了会，坐在后排的萧荷快步走了思林身后，拽了拽她的胳膊，向餐厅方面呶呶嘴，两人买了晚餐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丫头，陈青那张嘴堵不住啊。你可得防着点。”思林恍然大悟，一脸惊讶，“陈青告的密？”“不是她是谁？一贯喜欢做小动作啊。人心隔肚皮，你得防着点。”萧荷给思林夹了一块鸡翅，善意叮嘱了一番。
　　思林想到那日在办公室分发点心时，确实遇着了陈青，陈青向来喜欢在领导面前讨巧，这个是众人周知的。可是，陈青图什么呢？思林百思不得其解，烦恼的事太多，懒得想太多，以后远离她就是了。尽管如此，心里一阵恓惶，人心不可测，他人即地狱啊。从此无论见着谁，思林都多了一份防备，这防备到了最后好像变成了一堵城墙，不是防备他人，而是禁锢了自己。曾经活泼多言的思林渐渐变得稳重缄默，这份改变连自己都能清晰可感，思林内心一阵荒凉。老商不是说么？欢乐国际就是个锻造厂，让人百炼成钢。
　　过了农历八月，欢乐国际的常绿灌木多，在秋风里潇洒没几日便蔫吧了，香樟的叶子终究没有神采。学期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教研中心主任姚劲波告诉全体语文组，要组建作文课团队，申报市级课题。老商召集了办公室的李霞、思林和萧荷一同商讨，“我的意见是让年轻人上，让思林锻炼锻炼，你们二位觉得如何？”老商直言不讳，征询李霞和萧荷的意见，思林觉得怪不好意思，之前因为接送的事儿，老商也被扣了津贴。李霞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思林你上。”“是啊，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萧荷附和道。老商当即把思林当做学段代表报给了姚劲波。接下来，思林正式进入课题组，紧锣密鼓地跟着章程要求，上课写论文做调研。姚劲波要求很严格，每一课例都要反复打磨，思林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