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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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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德二十五年春,整个晋国都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那北边的蛮族使者还嚣张地羞辱他们元顺公主是绣花枕头,空有一副好皮囊。今年开春就被元顺公主率军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不得不割地赔款。狠狠地打了那些蛮族人的脸。
“想那蛮族屡次欺我边境,可我朝虽有将才,却无一人担得起大局。当今圣上慧眼识珠,竟是力排众议任命年仅十八的元顺公主挂帅出征……”云萃楼正厅说书台上说书先生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讲得忘我。
台下众人正听得入迷,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台上正讲到元顺公主因率领亲卫潜入敌人内部受伤险被俘,台下听众屏住呼吸等待下文。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公主到城门口了。”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堂中喧闹起来,众人起身争先恐后的跑出门外,要知道这云萃楼离城门口很近,都想一睹公主的英姿。
而此时的李忆锦全然不知京都大街上的盛况,也无暇顾及这盛况。因为,她已经快要被她母妃的眼泪淹没了。
早先,李忆锦便离开队伍提前入宫拜见了皇帝,随即风尘仆仆又赶到她母亲所居住的紫云宫报平安。本来李忆锦已经做好挨一顿训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的母亲慧贵妃根本就不见她,只安排了宫女将她带到她住的屋子里洗漱休息。李忆锦摇摇头,这是跟她置上气了。
待第二天,慧贵妃去太后那请了安才叫人传她去正殿相见。
还未到正殿,李忆锦就在上完台阶处跪下,朗声道:“不孝女李忆锦向母亲请罪。”语毕磕了个实在的头,顿了会儿才直起身子。
大约跪了一炷香时间,殿门口出现了慧贵妃的贴身女官听竹的身影,李忆锦舒了一口气。果然,听竹一贯冷淡的声音传来,让她入殿见贵妃。待她起身,听竹又凑到她跟前低声嘱咐她,当心说话,切勿戳了贵妃的伤心处。
李忆锦撇嘴,不置可否。踏入正殿,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李忆锦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想到在门外时听竹的嘱咐,最终还是闭了嘴。规矩地向坐在主位上的慧贵妃行礼。
贵妃道了声起,又将李忆锦唤到面前。慧贵妃将她的手挽起,摩挲着李忆锦的手,挽起衣袖,又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眼泪豆子一般打在了她的衣裙上,开出了一朵朵花。
李忆锦哪里见过这阵仗,心里顿时慌张起来。在她的印象中母亲从未哭过,即使是小时候母亲不受宠,受到其他嫔妃的责打时,她也未曾流过一滴泪。
“母妃……”李忆锦讷讷地开口,想要安慰安慰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该说什么。
“你这孩子,大晋缺了你便是打不赢这仗?人家避之不及,你倒巴巴的上去领了这差事。瞧瞧你这手上的伤疤便知你吃了不少苦头。你说你这孩子……”说到伤心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李忆锦见她这副伤心模样,鼻子一酸,想着即使是父皇见到她凯旋,也只是夸她不愧是皇室中人,只有母亲会心疼她受的伤吃的苦。她只好放柔了语气安慰:“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
劝好慧贵妃,又在紫云宫用了膳后,已经是未时,李忆锦出了宫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打发了随行宫女,便寻思着逛逛御花园消消食,再出宫。
有一说一,虽在这宫中住了十数载,李忆锦也不得不感慨,离开了一年的宫中倒真的叫人怀念。即使这个地方住着一些叫人看了生厌的人,比如说在那柳树下的凉亭中坐着弹琴的兄妹俩。
李忆锦瞧着那男子沉迷其中的样子,嘴角一撇,心中暗骂装模作样。游园的兴致也被搅了大半,正准备悄悄溜走时,琴音也停了。亭子中的人叫住了她,李忆锦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去应承这二人。
只见二人装模作样的向她行了礼,叫了声皇姐,便凑到她跟前,和她套近乎。
“皇姐,可用了午膳?我这有母妃准备好的糕点,可否去尝尝”
“不必,我瞧着天色不晚了,我也该会出宫,不然一会儿落匙,可不好了。”
李忆锦不等他们说什么,转身走人。留下一肚子主意还未实施的兄妹两面面相觑。
留下来还得跟这两黑心大萝卜费脑子,对李忆锦来说这完全没必要也不值得。根本不在同一段位上的人,多说无益。
说多了被抓住了把柄,让他们的娘——德妃在皇帝跟前上眼药,说她恃宠而骄,她住在宫外倒是无妨,最后受委屈的又是她的母亲。
出宫后,她留在外面的副将陈流云也跟了上来,汇报午时万人空巷的盛况。
宫外着实热闹,因着是在春日,天气和暖,京城的街道也比出征时的夏日热闹几分。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莺莺燕燕的秦楼楚馆,卖力吆喝的小贩,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叫她真切的感受到她赢得的胜利是值得的,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种自豪感和充实感。
李忆锦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觉间已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处宅院外。正是三月初,桃花盛开之时,院墙外正好栽着几颗桃树,桃花开得烂漫,地上也是被风吹得落单轻飘飘落下的花瓣。
饶是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李忆锦站在树下观此景也生了女儿心思。恍神间,树上忽然生了动静,花瓣大范围的往下落,树枝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抬眼,只见一庞然大物带着树杈就要砸下来。
李忆锦只是略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侧身,躲过了带着落花从天而降的人。只见那人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又迅速爬起来,站定,掸去身上粘上的桃花瓣与灰尘。
李忆锦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她打量着刚刚“从天而降”的男子。着月白色锦袍,头发由玉冠束起,面容白净,行为举止略显浮躁。想是哪家纨绔偷溜出去玩罢,就像显王叔家的堂兄一般。
那人整理好着装,应该是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子,怕这番举动吓到人家,便抬头准备道歉。却不想待看清来人,男子眼睛中却闪出激动的光芒。
“阿……阿……不不不”男子有些慌张,止住那声脱口而出的“阿绵”,而是规矩的叫了一声:“公主”
李忆锦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男子拱手行礼,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克制住自己将要破口而出的当然,只故作稳重地回了句:“公主乃大晋之功臣,在下孰能不识?”
李忆锦听了他的回答,知道此番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左右不过是一个过客,以后也不会相见,也不在此处做过多纠缠,对那男子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便带着陈流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