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年华散落》辛柏瑞

53、第五十三章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浓重的呼吸，灼亮的眼神熠熠生辉，他起身坐在沙发上，额前有几缕微湿的发丝垂落，我别过眼睛。
　　这么多年以来，其实自己还是对他没有抵抗力，不知不觉就能陷进他的注视里面，一如从前。
　　“李茨恩，我喜欢你。”
　　我低着头，使劲抠着身旁的沙发，嘴里冒出这句话来。
　　他身形似乎一怔，然后很快调整过来，“乔伊夏，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我抬眼，落入他幽深浅薄的眼里，“可是，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有可能在一起。”
　　“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可是你姓李，是李正的侄子，你知道李正吗，还有唐冉的爸爸，唐思明，或者，再加上你可爱的女朋友，苏依然，你对于这些，知道多少？”
　　我嘴唇微微发抖，手指禁不住掐了自己一下，却被他忽然抓到手里握住。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现在在哪里，我以前跟你说过他们出国了，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在哪个国家，他们在天国，死了，李茨恩，他们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我狠狠推开他，他却用力扯过我，毫不留情的锢在怀里。
　　“伊夏，接着说，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他的温度离我很近，吐出的热气呵在我颈项。
　　“我恨你啊，李茨恩，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不是和你在一起，我爸妈不会出事，你知道苏依然吧，她喜欢你，早知道你们现在会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还不如早点放手，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惨？”
　　他抿着唇，目光焦灼，“乔伊夏，我喜欢你，不关任何人的事。”
　　“他们联合起来查我爸的帐，你是知道的，哪个公司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把柄可抓？我看过那份合约书，是李正拟的，很详细，当时是在飞机上，我们急着往回赶，我看到了唐思明的签字，还有李正，当然这是内部数据，没有外人知道合约上的内容，除了我，因为我还活着。
　　爸爸跟我说苏瑞和已经开始着手办搜查了，唐思明也以偷漏税行为给我爸传单，所有的事情一起发生，我不能把他们当做偶然，因为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凑巧。
　　那个时候我的心彻底冷了，我不在乎苏依然，不在乎李正，可是还有一个唐冉啊，她是我多好的朋友，她怎么也出卖我，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哪里啊？
　　我爸妈车祸的时候，我觉得什么也没了，连你也不是我的了，我发了疯似的，我想他们不就是喜欢你吗，可以啊，给，统统不要了还不行吗，我不要你了，谁喜欢谁拿去，可是把我爸妈还给我。
　　唐冉不是盼望着我消失吗，我对景川，从来就没有过分的逾越，唐冉喜欢他，我给他们创造机会，可是爱情是个两厢情愿的事，景川不接受，我有什么办法，让我消失，我可以搬家，可是别带走我爸妈！
　　李茨恩，这么多年来，我恨你，恨你，说不出如何的恨，我不怪景川，可是我不能面对你，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自作自受，喜欢的越深，就难以接受吧。
　　李茨恩，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同样也恨着我啊？”
　　李茨恩没有说话，只是大力的吸着空气，然后狠狠抱紧我，我听见他心跳的节奏，很快很不整齐。
　　“乔伊夏，我恨你做什么，啊，你告诉我，我恨你做什么，恨你一声不吭的走掉，恨你不坚信我们的爱情，还是恨你把乔世股份转让给我，或者，恨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说啊，你让我恨你什么？”
　　“李茨恩，当年，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吗？”犹豫了再三，我问出这句话来。
　　“现在这么问，还有意义吗？”他起身，毫不犹豫的穿上外套，几乎没有留恋一眼，绝尘而去。
　　门被大力的关上，然后我听到车里发动的声音。
　　其实，我还是没有问出来，当年我偷偷回去过，那是出事后的两个月，我厌食厉害那段时间，不知为什么就回去了，躲在教室外面看他。
　　他们在上音乐课，我看到他依旧冷静英俊的脸，洁白的衬衫，偶尔会蹙起的眉头，他坐在前台的钢琴前，手指修长，还有一个人，苏依然坐在他旁边，四指联弹，非常默契。
　　我靠在柱子上，虚脱无力。
　　我看到他露出的笑脸，恬淡优雅，苏依然同样是洁白的长裙，两个人恍若绝配。
　　放学时，我看到他们一起离开。
　　直到跟他到家门前，苏依然进去了，我冷冷的盯着他的那个房间，灯亮着，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是我看到灯灭的时候，苏依然没有走出来。
　　然后我狠狠住着那棵树，咬着嘴唇，却还是不小心哭出声来。
　　那是我的李茨恩，可是已经不是了。
　　回到B市的时候，我还是厌食，愈加严重，我总是记起那个夜晚，灯灭了，苏依然没有出来，每当想到这里，我的胃就一阵阵难受恶心，看到事物就犯困。
　　后来我遇到一个比较好的医生，他建议我多运动忘记以前，什么方法都用过，他说：“我不允许自己的病人经过治疗仍然抑郁，这是我的失职，我会治好你，是义务，也是尊严。”
　　我常笑他的傻，因为他对我太过认真，就像亲人，莫名的温暖。
　　但我感谢他，我好了，很长时间之后，我开始吃东西，大快朵颐，那个时候，他说：“丫头，我觉得自己真幸福。”
　　再接着后来，我想感谢他的时候，意外得知他已经出国了，继续深造。
　　有时候，缘分真的妙不可言；可是有时候，生活将你一次次错开。
　　最近翻译所不是很忙，有点清闲。
　　正在做一个案子，沈曼忽然敲敲我的桌子，示意我进她办公室，我起身，有点莫名其妙。
　　她脸色不太好，却依旧保持高贵大方的气质，我坐在她面前，觉得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于是端正身子，准备洗耳恭听。
　　“伊夏，你知道是谁推荐你来的吗？”她忽然问道，弄得我措手不及。
　　我心里想着那个人的名字，却不敢开口讲，我猜是他，可是又害怕知道是他。
　　“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傻孩子，明明这么在意你，却不让你知道一切，真不像个男子汉做的事，难怪家里安排他去相亲。”沈曼打量着我，似乎想看出什么端疑来。
　　“您想说什么，尽管直说好了，我能接受。”淡定一下，我装作很平静。
　　“好，那我就直说吧。景川他最近很不好，家里安排了两次相亲他都没去，那些女孩我见过，漂亮家里背景也好，条件很不错，可是他像铁了心似的，死活不肯相亲。
　　他爸妈快跟他扯破脸了，以前把他当宝贝捧着，没想到他居然不肯为自己将来打算，我们也怀疑他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平常也没见什么女孩跟他走得特别近。
　　那天，我无意中翻了他的日语词典，里面有几张照片，那个女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特别难受。
　　“我没见他放过谁的照片，还那么珍重，有你单独的照片，还有你们的合影。他夹在日语词典里面，背面是日文，伊夏，你不想知道写了什么吗？”沈曼故意一停，斜眼看我。
　　“您说吧，我都听着呢。”
　　“我从小就知道那孩子文采好，那几句话，你自己问他吧。对了，他最近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烧到三十九度，还死活不去看医生，你说他瞎折腾什么啊，死了也没人关心。”沈曼最后几句话说的我阵阵心惊。
　　景川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心里别扭得很。
　　“请你给我他的地址，我去看他。”我的语气无比诚恳，沈曼很快地给我一张纸条，“伊夏，不是我说你们，你没有男朋友，景川那孩子我自认为条件不错，可为什么你对他就是不上心呢？”
　　“阿姨，景川在我心里，就像一个哥哥，仅此而已。”
　　听到我的话，沈曼再也没说什么吗“你们的事，我真的不想再管什么了，只是，他现在应该很需要你，给他句好话，让他活下去。”
　　让他活下去，我有这么大的作用吗？景川，我觉得自己快成千古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