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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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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还敞开着,走廊上雪霜一样的冷光倾泻而入,灰扑扑的地面上多出了几条银丝带。
槐安呆愣在原地,耳边是细细的抽泣声,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蠕动了下干涩的嘴唇,晦涩道:“……抱歉。”
王月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她使劲摇着头,阻止了槐安的道歉,这本不是他的错。
她跪坐在哥哥身旁,头晕得厉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以她为圆心旋转,尖锐刺耳的啸声一刻不停。
就像她死去的队友凄厉哀痛的悲号。
他们在谴责她,没有履行她的承诺,那个人渣只是晕在了厨房里。
即使她知道那个人渣在食人窟里下场会很凄惨,但她仍然痛恨自己没能手刃那个人渣。
没能凌迟砍头,挫骨扬灰。
槐安蹲了下来,迟疑着告诉她:“我……我只是把他打晕了,你要是……”
王月哽咽道:“他已经死了。”
槐安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哥哥的脸,满脸泪痕。
“他已经死了。”她轻轻呢喃,好像怕打扰到谁。
王月浑身酸痛,她挪了挪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和哥哥挨得更近,她现在只想和自己的哥哥一同躺在地上,即使地上很凉,但她还可以抱着哥哥。
她垂着头,没再看向槐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但是我不想连累你。”
她伸出手来,整理了下哥哥的衣襟。
“我也只是个新人,知道的不算太多。”
她摸向上衣,将衬衫的扣子缓缓解开。
槐安慌乱地别开了眼。
但王月好像丝毫不在意身边还杵着个大男人,纤细嫩白的手伸进了胸衣。
“但我知道每个赌局只能进一批人,”她顿了顿,又艰难的地说下去:“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甚至不太确定你是赌徒……还是赌神的手下。”
随后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一开始我还有点纠结。”
她摸到了自己藏在胸衣里的可伸缩美术刀,小小的一把,便于携带,是哥哥送给她防身用的。
她拿出小刀,眼泪涌得更凶,她推开开关,锋利的刀片弹出。
“但是现在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了。”
她把小刀轻轻放在了哥哥的脖颈上,那应该对准她仇人的刀片此时架在了她的亲人身上。
“哥哥……”似轻声耳语。
她伏在那人身上,地上的人似有察觉,眉心动了动。
“哥哥,他已经不在了。”王月再次强调。
她手上的刀片已经在男人的小麦色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我和哥哥的联系断了,我再也感受不到他了。”
她的语气急促,眼泪受到地心引力的诱惑,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坠落。
槐安想安慰他,但刚开口就被打断。
“他拿走了哥哥的身体,他抢走了我的哥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要杀了他!”
王月猛地拔高了声音,手下用力,冰凉的血液即刻溅到了她的脸颊上。
槐安阻拦不及,地上漫开的血浸润了灰尘,流到槐安脚下。
他僵硬地盯着脚尖,问:“……为什么?”
王月已经泣不成声,没有回答他,房间里充斥着压抑的哭声。
时间像从指缝间溜走的雨,槐安知道情况紧急,但他也没法将王月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僵着脚步,进退维谷。
好一会儿,王月终于稍微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别着头的槐安。
“筹码在孕妇那里,但交换筹码的后台操盘手我们还没有找到。”王月也知道自己已经耽搁了槐安太多时间,此刻开始加快语速。
“如果你也是一名赌徒,你回去后最好还是好好调查一下,两个赌局如果被并入一个,假如这不是特例,而是是普遍发生的情况,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将衬衣扣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哥哥,对槐安说:“转过来吧,我衣服已经穿好了。”
槐安这才敢僵硬着脖子看向她。
“你刚刚……”
槐安话还没说完,王月就打断了他:“再见。”
槐安愣住了:“……再……再见?”
王月将那把布满血渍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弯起眼睛柔柔地笑了一下,脸上未干的泪水显得她楚楚可怜。
“我本来还想努力活下来的,”她哽咽得厉害。
“我想报仇,想替哥哥继续活下去,但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看到哥哥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我就知道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本来就很胆小,也不怎么聪明,没有哥哥……”
她的缩起来抱住自己,呆滞地看着地上安详躺着的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活不下去的。”她呢喃。
槐安艰难地发声:“没有谁……会因为失去谁活不下去。”
王月抬头望他:“是吗……?可是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走下去,真的好难,所以我还是想陪我哥哥,他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是她真的不敢再走下去了,今天的一切都像是无法抹去的梦魇,她不愿意这样痛苦的生活下去。
“时间真的不多了,你别再浪费在我身上了,我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全都告诉你了,现在我要去陪我哥哥了,所以……再见。”女孩儿笑得很甜,但眼里快溢出的悲伤槐安无法忽视。
说她怯弱也好,但她的确坚持不下去了,身体的苦痛,哥哥的离开,队友死去的惨状,以及对那个人渣憎恶,都让她身心俱惫。
槐安干涩着嗓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劝诫她别做傻事吗?
王月和她哥哥来到这个世界,两人相依为命。
现在她哥哥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
他是最清楚这种感觉的,像被所有人抛弃,仿佛与世界都断开了联系。
他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债也不是自己欠的,我有必要在这个世界上苦苦挣扎吗?
他觉得没有。
但他和父母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债务,他贪心的不愿意断开。
槐安沉默下来,他浑身发冷,思绪纷乱。
正当他准备上前一步,将王月的刀夺下时,她却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手腕快速翻转。
残留着血渍的刀片没入血肉,飞快一划,霎时间温热的血液飞溅,大动脉被割破,血雾喷射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王月根本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女孩儿满脸都是血污,神色痛苦,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倒下,身体仍在抽搐,手里紧紧握着小小的美术刀。
槐安身上不可避免的也被溅上了一些血液,他麻木地站在女孩儿面前,良久才像个僵直的木偶,弹了下自己的食指。
他感觉这些血液像浸入了自己的骨缝,散发着凉意,让他的关节生锈。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耳麦里窜出极小的电流声,才恍惚着,将两人拖到他们之前出来的暗道里。
将两人安顿好后,他蹲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枪,不再回头,木着脸走出了狭小阴暗的房间,徒留一室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