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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怂安 ...

  •   他们好像在一个临海的山洞,出了暗道后,波澜壮阔的海浪声汹涌澎湃,凌冽咸湿的风刮蹭着槐安的皮肤,贯穿他的耳道。
      他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稳健的脚步声像踏在他心上,槐安的眼皮快黏在一起,但莫名的心慌却一点一点吞噬着他。
      他从绝望的深渊中被拉了出去,他不抱希望的感受生命的流逝,他不再相信淮南会找过来,但现在他来了。
      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某种不知名怪物的伪装,就像之前那样。
      但他又强烈的渴望着这人的温度与气息,所以他选择跟“他”走了。
      但现在他不再如此笃定了,这个淮南真的是假的吗?
      他心烦意乱,窝在淮南怀里,脑袋晕乎乎的。
      一路颠簸,他们出了山洞,星月的银光洒落在奇形怪状的礁石上,铺在坚硬的黑岩上,他们沐浴着这柔和如轻纱似的光,踏着碎玉样的地,离开了那个被黑暗腐蚀的山洞。
      槐安的情况有些糟,他无意识的嘤吟着,吐息间都是滚烫,脸上泛着绯红。
      淮南皱着眉把他抱得更紧,头凑到他耳边轻唤:“槐安……?别睡。”
      槐安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头,用气音回应:“我……没睡。”
      不能再拖下去了,淮南当机立断将人放在地上,让他靠着礁石坐着。
      槐安离开了温热的怀抱,身上的温度迅速流失,他冷得发抖,下意识往淮南怀里凑。
      淮南虚虚环住槐安,让人靠在自己怀里,神色有些犹豫。
      菖蒲汤是他当年在那个局里拿到的,被唤作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药,虽然他知道药效并没有所传的这么夸张,但也的确可以算作神药了。
      他在“赌神”的这些年里,不说上万,也赌得有上千场了,也才得了几瓶,可谓有市无价。
      他曾经已经为自己和亲朋好友用过几回,现在这菖蒲汤圆已经所剩无几了,他本打算最后再去一次那间赌场的时候用,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这人正贴着他,左手惨不忍睹,一根惨白发青的手指连接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手掌上,摇摇欲坠。
      另一只手无力的虚拽着他的衣襟,他眼角泛红,挂着泪珠,重重地喘着气,嘴唇微不可查地蠕动着。
      拿来救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值得吗?
      淮南凑近了他的嘴,侧耳细听他的话。
      灼热的气息滚滚而来,扑到他的脸上,几乎要将他烫伤。
      “淮……呜……淮南……”
      “疼……疼啊……呜……”
      淮南一楞,那人还在无意识的哭诉,叫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淮南,我好疼。
      淮南的腮帮鼓动了一下,咬牙把菖蒲汤拿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管了,用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选择了救眼前的这个人,那人不会恨你吗?
      淮南不知道。
      他的心像被野兽抓挠,撕咬,鲜血淋漓,布满了结痂的疤痕。
      他垂着头,将槐安的嘴掰开,将乳白色的液体缓缓地灌了进去。
      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恨他,但如果这人在他怀里死了,他会恨自己。
      他尽量将槐安的头抬高,不让他被呛着,乳白色的液体滑过光滑透明的玻璃管,流经槐安干裂的嘴唇,滴入他的喉管,几息过后,乳白色的汤药尽数进了槐安的肚子。
      淮南突然就泄了气,觉得放松了许多,又觉得自己快被压垮。
      槐安的额头很烫,隔着薄薄的衣物,将他微凉的皮肤灼痛,他抚着槐安单薄的背脊,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的良心不会受到更多谴责了,至于那个人,欠他的,自己会一并还给他。
      海浪一波接一波涌来,白色的浪花朵朵灿烂,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淮南的衣摆被浸湿,槐安的裤腿也湿了一半,他默默地将人往上搂了搂,把对方的头搭在自己的肩上。
      滚烫的呼吸掠过他玉白的肌肤,他不自在的歪了歪头,抿着唇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靠坐着礁石,不让槐安沾到冰冷的海水。
      又一阵浪花袭来,淮南护住槐安,自己的腰侧却被打湿,勾勒出精美的腰线。
      浪花很快退去,留下一地散乱的贝壳,落在墨黑的岩石上,像天空上无人发现的另一个角落,月光,海浪,像星星似的散贝……
      淮南深吸一口气,涌入鼻腔的是湿润,又带有腥气的新鲜海风,他久违的觉得有些轻松。
      他偏过头无聊地扒拉着被冲上岸的贝壳,见到好看的就揣进兜,等着下一波海浪涌来。
      海浪带走了旧贝,送来了新贝,他又开始筛选,直到天隐隐发亮,暖黄的光包裹住他们时,他才短暂的小憩一会儿。
      ——————
      旭日东升,槐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起伏的胸膛,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
      淮南的手横在他的腰腹间,紧紧捆住他,他浑身酸痛的被淮南搂在怀里,整个人像被笼子锁住。
      槐安抬头,看见淮南光洁的下颚不知何时布满了硬硬的胡茬,男人眼下也挂着青眼袋,明显没休息好。
      暖阳笼罩着他们,驱散了夜晚的最后一丝冷意,暖融融的光流淌经过身体的每一寸,骨子里的疲惫好像都被这温暖的阳光带走。
      槐安恍如隔梦,他小心地抬起手,除了有些酸痛,别无他样,没有血痕,连左手断掉的手指也完好如初。
      仿佛那间狭小潮湿的书法和阴冷湿硬的暗道都只是他一个人做的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他轻笑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淮南怀里。
      是这个男人把我叫醒的。
      “还要继续睡?”
      刚刚睡醒,淮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因为昨晚时时警惕着,他没能睡一个好觉,这会儿他压低了声音说话,胸膛共鸣,暗哑干涩的嗓音在槐安耳边轰鸣,脑后的胸膛轻震。
      他起身,捏了捏通红的耳朵,暗叹道:这男人真性感,想日。
      淮南被槐安靠了一宿,腿和手都麻了,坐地上缓了一会儿才起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朝海走去,问道:“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槐安跟着他走,摇摇头。
      淮南在离海近的一块礁石处停下了,转身看槐安:“你就别下海了,虽然那药的功效挺好,但不排除留有后遗症,你就在这儿站着。”
      槐安有些不乐意,问他:“你下海干什么?”
      淮南已经把运动鞋脱了下来,开始脱袜子,闻言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不饿?”
      槐安被噎住,默默看着男人脱下袜子,露出瘦而均匀的脚,玉白的,每一用力都会有浅色的筋脉微微拱起。
      他的脸有些热,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望又升了起来。
      槐安不想离他太远,就挣扎着想要爬到附近的那块礁石上,但他的手脚还在发软,靠自己根本爬不上去。
      他气愤地捶了粗糙的岩石一拳,又被不规则的棱角划拉了一个口子。
      他更气了,死瞪着那块高耸的礁石,又要捶它。
      淮南在一旁看不过去了,扯过他的手,呵斥道:“我发现你真能作,一眼不看着就给自己添几个新伤!”
      槐安被他凶得可委屈,又不愿意被落了面子,就卯足了劲凶回去。
      “你自己突然跑不见了,我去找你受这么多伤,你还凶我?!”
      淮南愣住了。
      槐安越想越气,恨不得当场跟他打一架。
      “什么叫我能作?!我捶它,”槐安指了指那块静默的礁石,继续说:“是因为它长太高不让我爬,我受伤,”槐安使劲戳了戳那块礁石,骂道:“也都是因为它长得奇形怪状的,还硬!这能怪我咯?!”
      淮南被他这一通吼整懵了,回过神来想安抚他,却被打开了手。
      槐安眼泪都飙了出来,又想起自己被独自丢弃的恐惧,双目含泪地盯着他,颤抖着问:“为什么……自己走了?”
      淮南愈发摸不着头脑,问道:“我……自己走了?”
      槐安恶狠狠地抹掉眼泪,吼道:“不是你先走了,我才去找你吗?!然后就……就遇到了那个怪物!”
      淮南拧紧眉头,拉住槐安的手,让他平静下来:“我当时有给你说我出去一趟,你还答应了。”
      槐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没说谎。
      但他也的确没这段记忆,怎么回事?
      他如实告诉了淮南自己的遭遇,淮南的眉头紧锁,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槐安还在说:“我其实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我也猜过会不会是我才是失踪的那个人,但是……但是我的确是找不到你才……”
      淮南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揉揉眉心,给槐安解释:“我当时出去是想去手术室找暗门,结果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
      槐安闻言还以为淮南在怪他乱跑,着急地想解释,淮南却摇了摇头,继续道:“按照你刚刚对那怪物的描述,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槐安,说道:“那团黑雾在很多赌局都出现过,每次都会带走一个人,但最后也会把人还回来,被还回来的人最后只会失血过多昏迷,但在赌局里这无异于另类的死亡,所以大多数人都会放弃这个昏迷的人。”
      槐安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淮南偏了偏头,不去看槐安,回道:“你是我带的人,死了我良心不安。”
      槐安莫名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打算过多纠缠。
      “我这次伤这么重,你又拿的什么救我?”,槐安有些不安:“不会是特别珍贵的道具吧?”
      淮南摇摇头,“很常见的药,多用些就好。”
      槐安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奇怪,但他向来是不爱纠结的,所以只是将疑问埋在了心里,等待合适的时间发掘出来。
      既然矛盾解开了,就该把当下的问题解决。
      他双手张开,往前一步抱住淮南,抬头看他:“抱我上去。”
      淮南搂住他,蹙眉训斥他:“闹什么,就在这儿站着,不然一会儿不小心摔下来。”
      槐安不说话,就这样用水润的杏眼盯着他,几息过后,淮南败下阵来。
      他双手揽住槐安,手臂同时发力,将槐安抱了起来。
      槐安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脖颈里偷笑,贴着淮南的耳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会照顾自己。”
      槐安最后如愿以偿的站在了礁石上,他张开手,迎着风,头发被海风吹得纷乱,敞开的黑色运动服呼啦作响。
      他伸手把头发往抹了一下,坐了下来,晃悠着腿,静静地看着淮南抓鱼。
      湛蓝的海水没过了男人的膝盖,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利石,鼓动着肌肉猛地往下一刺!
      淮南周边的海水剧烈地涌动起来,他手臂一沉,几乎半个身子入了水。
      他剧烈的喘息着,用力摁住水里翻腾的大鱼,那条鱼狡猾得紧,滑溜溜的在他手心里挣扎。
      他摸索着将食指扣入那条鱼的嘴里,被那鱼的牙齿划破了手,他眉头一皱,将手指插.入更深,一用力,将鱼提了起来。
      那条鱼挺大,是条青鱼,有一尺长,淮南估摸着两个饿惨了的大男人光吃这条鱼不够,故技重施,又抓了一条。
      这期间槐安就坐着陡峭的礁石上,时不时悠悠地喊上两句:“哇哦——淮南哥哥好厉害啊~”
      “哥哥抓鱼好帅!”
      “哥哥也来抓抓我啊~”
      ……
      听得淮南烦不胜烦,拉着两条鱼就上岸,把鱼敲晕过后,随意的扔在岸边,光着脚就来到礁石旁。
      槐安看到淮南朝他这边走来,终于慌了,光速窜了起来,退到石沿边,冲已经到礁石底的淮南喊道:“叫几句而已嘛!哥哥怎么这么小气啊?!”
      淮南被气笑了,长臂一伸,手撑着石面就要上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槐安立马认错道歉:“哥,我错了,我们下去吃鱼好不好,我好饿。”
      淮南也只是想逗逗他,他找了槐安这么久还没进食,的确饿狠了,懒得再跟这小孩儿一般见识。
      他退回去,张开双臂,对着槐安道:“下来,我接住你。”
      槐安见淮南让步了,没再招惹人,乖乖跳下去,落入了宽阔温暖的胸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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