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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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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尖锐女声在门外大喊,哭着道:“小公主不知害了什么病,一直哭闹不止……”
几个内侍忙过去捂住她的嘴,将她拿下。
且歌闻声,猛然起身,扔下棋子快步出宫门,训道:“放开她。”
侍女跪在地上,哽咽道:“大王……小公主哭了好久……直道胃疼……可奴婢到处找不着大王……大王快去看看小公主吧!”
容不得半点迟疑,且歌马厩取马,策之而去。
刚要进门,却见南宫羽贴身侍女木然地一顿一顿挪着步子,喃喃道:“公主没了……公主……”
她眼前一黑,强忍着心中剧痛,咬着牙,扶着宫墙进了门,只见羽儿脸色惨白,了无生气。
“羽儿……别闹了……”她忍着眼泪,“别开玩笑……你快点醒来……我再也不拘着你了,好不好……”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冰凉的小手提醒她,人确确实实没了半分生机。
她咆哮道:“快传御医啊!你们愣住干什么!!”
侍女内侍们见且歌暴怒,跪俯着瑟瑟发抖,抽泣道:“宫中的御医都去宫外救扶黎城百姓了……”
“那女医竺呢?!她为何没来!”
“竺姑姑被发现偷盗邑后的玉髓……按偈法砍去了双手……不堪折磨,咬舌自尽了……”内侍如实交代,额头磕得发青。
“好……”她的脸贴着羽儿的手,笑得苦涩又悲痛。
眼神渐渐空洞,而后被阴狠所代替,她拳头紧握,指关节泛着白,失了血色,眉心纠着,在烛火投影下显得刻痕更深。
伸手抱紧羽儿,红了眼眶,却硬生生憋回眼泪,恨意如初春寒冰化水,她自言自语,“隐忍无用,那今后,这数十年来的帐,该算清了……”
『章华殿』
邑后听闻消息后,摇摇头叹道,“怎是那南宫羽?”
下人们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将玉髓狠狠砸在内侍头上,顿时渗出鲜血,“蠢/笨的奴才!!”
她恼极,头疼病犯了,连忙撑住圆案,一手按着头,敛眉咬牙。
采薇见状,连忙扶住她,“邑后息怒……”
她怒目瞪着堂下的侍者,连连遣散。
搀着邑后坐在华席上,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柔声道:“事已至此,您无需恼怒,须使一计,将回一军……”
『莫离宫』
“良人,邑后有请。”
果真是冲着她来的,无忧装作无波无澜,笑道:“是。”
邑后坐在殿堂之上,敛眉道:“温良人,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请母后明示。”她跪在堂下,却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毒害大偈公主,你如此聪慧,说说,该处何刑?”
无忧回以一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自是诛九族,不得好死。”
邑后对上视线,勾起嘴角,笑说,“你向来机敏,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听了此言,无忧知道,邑后大抵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自己本也没有多少心思瞒住,也瞒不住。
“我本不该跟你计较,你也不配做我的对手,”邑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淡淡地说,“饶是你心中仇恨万千,亦不能奈我何。”
”只是我好奇,你是怎么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不过无妨,我仍会亲手将你送进去。“邑后佯装遗憾的口气,字字冲击着无忧的心。
无忧用理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和恨意,摇摇头道:“臣妾不畏死。只是,无凭无据,便乱下刑罚,怕是有损母后公正。”
“我自是不会污蔑你,”邑后招招手,“来人,将温氏押到殿外,跪上四个时辰,等候人证画押。”
无忧行礼转身,甩开内侍的手,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走到东殿门口,跪在落了露水的地上。现下正是邑后着手立威之时,定然不敢乱施刑罚,至于证人,必定是屈打成招,或事先串通一气罢,招供后经永巷确认,再到行刑,时间足以她想出法子。
初春夜间极冷,露水湿了无忧的发,湿了春衫。
过了两个时辰,膝盖开始发疼,身子颤抖着,她咬咬牙,扣着手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不知永巷那些内线,能否联系到宫外...
此时,且歌快步踏入章华殿东殿的院门,脱下披风包住无忧的身子,弯腰将她抱起,紧搂在怀里。
“大王!”转身欲走时,邑后踏出殿门,喊道:“她如今是戴罪之身,你敢带她走?!”
且歌冷着脸,唤了句:“玄清。”
玄清点头,跨步上前,将身后一物掷去邑后面前。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几下滚动到了邑后的脚下,惹来一声惊呼。
“放肆!”她忙扶紧了采薇的手,忍着心中不适,尖锐训斥道。
“这是母后的人证,儿臣给您寻来了,只不过,下手重了些,死人,却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转身时邑后大声道:“未问清罪状,怎能带走?!”
“罪状啊,您怕是再清楚不过了。至于无忧,她是孤的人,孤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还请母后恕。”且歌说罢,迈开腿走出门,上了撵轿。
无忧脸色苍白,无力地靠在且歌肩头。
且歌无言,只是搂紧她,却冷汗涔涔。
早不来晚不来,当下寒疾却又犯了……
春回大地,却不曾给她一分暖意,只有怀中的人,才能令她安心无比。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尝那孤身一人的滋味了……
【承明殿】
且歌生疑,因那日前去莫离宫,一婢女神色慌张,冲撞了她,只觉非莫离宫中之人,但一不小心,却酿成大祸。
果真,莫离宫被安插了人,里应外合,行阴险之计……
她站在西偏殿长廊处,对身边人道:“玄清,你觉得若是身居高位,行差踏错……将会如何?”
“自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
“那朝堂之上,谁人如此?”
“这……”玄清为难。
且歌笑笑,转过头道:“大上造——有多少人,想取代这个位置……都虎视眈眈呢……”
拍拍玄清的肩,她转身进了房中,
玄清挠挠头,好不容易理解了她的话,便挂上笑脸。
殿内四设暖炉,他端来药,放在案上,且歌拿起药丸,一口气喝光,倒是觉不出味来。
【莫离宫】
“快去找大王!良人魇着了!”缘儿交代下人道,忙用温巾拭去无忧额头上的细汗,见她柳眉紧皱,唇咬得发白,不禁心惊,梦魇乃不吉之兆,才致良人今日多祸端。
一红衣女子进了门,缘儿转过头,刚要开口,却被点了穴道,晕了过去。
无忧梦醒,坐起身,急促地喘着气。
女子见状,忙给她顺气。
“凝烟姐姐……我梦见且歌了……”等不及气息平稳,无忧开口说道,眼眶就红透了。
凝烟摸着她越发瘦削的脸,轻启薄唇:“可是梦见……命殒于你眼前?”
眼泪落下,砸落在手背,无忧咬着颤抖的下唇。
凝烟心疼道:“傻孩子……”
“星宿近有异变,务必要看好她……能救她的……只有你了。”
她叹了口气,问道:“事到如今,你可后悔?”
无忧摇摇头,抬手擦去泪水,“能再与之相随,无忧不悔。”
“好一个不悔,你可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姐姐何意?”无忧皱着眉头问。
“总有选择的那一日。”
无忧不解,才要追问,却见且歌快步走进,生生止住疑问。
“无忧身子可好些了?”
凝烟立在一旁,讽道:“夜半梦魇,好的不能再好了。”
且歌这才注意到她,微微敛眉,对此人的无礼颇为不喜。
无忧连忙解释:“这位是凝烟姐姐。”
且歌顿悟,道:“原来是凝烟姐姐,既是无忧的恩人,于我更是恩重。”说罢便行了个礼。
凝烟点点头,不拘道:“我自小便于江湖闯荡,还从未给人行礼,见谅。”
且歌微微一笑,道无需拘礼。
凝烟端详了一会,勾起嘴角调笑道:“果真是俊俏的小郎君,怪不得我们无忧,为了你,要死要活的……”
无忧嗔道:“姐姐净会胡说。”
且歌不甘示弱,回道:“无忧也美如天上仙子,何尝不叫我日日夜夜念想。”
有点意思……
凝烟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公子,虽俊秀儒雅,却总觉心计定不似表面简单。
“既然小郎君都来了,姐姐便先走了,”凝烟晃了晃手里无忧给的莫离宫牌,“下次有空再相聚。”
且歌见此人行事古怪,却腹有千秋,不禁颔首,当真是无忧身后之人。
缘儿缓缓醒来,见且歌,大惊,忙跪道:“奴婢拜见大王。”
“退下吧。”
缘儿起身,见且歌有留着的意思,便吹熄了几盏烛火。
且歌宽了衣,躺在无忧身侧,却被一双葇荑死死搂住,埋在她怀里竟是低泣。
且歌低头轻吻她的发旋,伸手捋顺她的发丝,柔声劝慰。
无忧闭上眼,仍然心惊肉跳,浮现的是梦里且歌沾满血渍的脸……
“且歌……”
“嗯?”且歌把她搂紧了些。
“近几日,你不许有任何行动……”
且歌不解,但见她梨花带雨,便叹了口气道:“放心。”
【宣室殿】
“大王,宫外有学士求见。说是前几日给您递过策论,被守将拦在宫外。”伍监道。
“策论?”且歌想了想,道:“言子衿?”
“确是姓言。”
“召他来见。”
良久,且歌正色,坐于堂上,看着白衣小生步入殿中。
“草民拜见大王。”言子衿跪拜道。
“起来吧。”
“大王可曾看过草民的策论?”言子衿笑看且歌,开门见山道。
“自然。”且歌淡漠,“深得孤意。”
“恐怕大王感兴趣的,并非草民的策论……”言子衿摇摇头,“而是杨柳…是也不是?”
且歌略惊讶,又起疑,凝目看他,“春日到了,这杨柳太繁茂,挡了春意,你可知,如何减去其枝叶?方见春光?”
“这杨柳挡了大王的春,确实该死,然,只要大王有把好剪子,何愁?”
二人皆知杨,为大上造杨丞,柳,为公士柳如知。
且歌见那眼眸,万分熟悉,却道不出是何感,总有莫名的信任,一念之下竟是答应了。
“好剪子还需好花匠,你可愿?”
“在所不辞!”言子衿跪道,望着殿堂上的人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