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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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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就是父王的寿辰了,”杞薇一步步走上观月台,采艾扶着她,白冰也在一侧小心翼翼地跟着,“我早为他备好了礼物,近些日子就得赶紧派人送到岚国去。”
观月台颇高,又是晚上,自然是危险,采艾几番劝说,但杞薇执意要来,说是月圆夜,不可失良机。
“唉,王后,这月不与我们殿外抬头看到的一样吗?何苦走这一趟。”
“姑姑此言差矣,赏月是雅事,登上这观月台,独得清净,与夜风相会,岂不美哉。”
只是凭栏远眺,无论观月或是赏这墨般天空下透亮的云雾,都暂时抚平了她心上的愁绪。
肚子里的孩子此刻倒也不闹腾了,她不由得想起那些所谓母子连心之说。难道,此刻这孩儿觉察到母亲心里平静,也止住了没日没夜的躁动?
她着实想念从前在岚国的日子,也是这般圆的月,身边却有诸位姐妹,有兄长有父王,岚国的风轻柔,不似偈国,纵然到了夏日,依然这么恣肆。
突然冒出些想法来,她一抬手,将头上几只玉笄全数取下,如瀑青丝一下就披散下来,飘飘及腰。
“王后,您这是……”
“我觉着这些头饰碍事。”
“这……披头散发,恐怕不合礼数。”
杞薇笑着将手里的玉笄递给她,“这观月台又有何人来管我的礼数?”
风穿过发丝的感觉她许久未有过,她抬头望月,通体晶莹圣洁,玉璧般洁白无瑕,靠近的层云也重重叠叠,辉月之光就这般层层透出,流水般散落人间。
且歌此时到了观月台下,本想着上去静静心,便叫随行的人在原地候着,缓步登台。
到了却见一女子披散着发,独自一人望月,总觉得有说不上的孤寂。
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她们不要打扰杞薇,看了看站着的几个侍女,挥挥手遣散了她们,只留下采艾和白冰。
望着杞薇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政变后的每一个夜晚,她几乎都要来这里静静站着,也不想些什么,只是心空,便也让思绪随月光远去。
她慢慢上前,想着虽是夏日,但偈国夜里的风还是颇冷,便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杞薇身上。
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那独自望月的女子缓缓开口道:“采艾姑姑,帮我绾发吧。”
“是。”采艾刚拿着几支玉笄上前,便被且歌接过,示意她退下。
且歌捧起她的头发,熟练地绾起,随着最后一支玉笄穿过万千青丝,且歌开口道:“王后青丝如绢,这雅致玉笄倒也失色。”
杞薇听到她的声音,慌忙转身,刚要行礼,便被她扶住。
“大王总是这么悄无声息,几次吓得臣妾差点失礼。”
且歌被逗笑了,也随着她靠着栏杆,“王后一人在此赏月,可有心事?”
“算不上心事,只是望着同一轮月,回忆起在故国的日子,不由得伤感。”
且歌若有所思,便叫人去拿来新得的玉笛,“既然如此,孤为你吹奏一曲,也不负这皎皎天上月。”
“难得大王有雅兴。”说罢她便招来采艾,命她差人去取宫中的古琴。
琴与笛皆具,且歌还未问她想弹些什么曲子,她便说,“本是大王之邀,便随大王吹奏。”
“当真?”且歌知道她琴技了得,只是鲜少如此这般随性。
“自然。”杞薇笑了笑,指尖轻轻抚上琴弦,“大王既说应月之辉,臣妾便应大王之乐。”
笛声悠悠而起,且歌望着月,脑海里涌入许多旧事。
风吹动鬓发,衣摆也随之飘扬,杞薇看着且歌的背影,皱了皱眉,便闭上了眼,随笛声抚琴,一时间,仿佛与天地合鸣。
一曲毕,杞薇站起身,走近且歌,犹豫片刻,便从背后轻轻靠着且歌的背,“方才问臣妾是否有心事,您才是真的心有愁绪。”
且歌收起玉笛,转过身面对着她,垂下眸子,思忖片刻,说道:“孤,确有心事。”
还未等她再开口,杞薇的指尖便轻轻覆在她唇上。
且歌纠结地看着她,她却说,“臣妾过几日要派人给父王送去寿礼,同父王道尽相思。”
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且歌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来,放在她手上,“此物是孤的令牌,拿给关隘的守将看,自有人替你千里加急。”
“孤宫里还有一宝贝,愿赠予岚王作贺礼。”
“多谢大王……”
且歌扶着杞薇下了观月台,恰巧下人来报,说温良人在不远处被蛇咬伤。
“伤势如何?”且歌急忙问道。
“就在前面,大王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且歌把玉笛丢给伍监,便快步走去。
杞薇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扶着肚子,便缓步跟在她身后,也想去瞧瞧。
无忧正坐在亭子里,缘儿正提着灯,手里还握着几株草药,满脸担忧。
“良人……”
“好啦,别哭了,”无忧用丝绢擦去匕首上的血,叠了叠,便覆压在腿上的伤口上,“这蛇毒性弱,放放血也就罢了,这周围到处是牛舌草,我都懒得取用。”
“大王怎么还不来……您要是出了什么事,那缘儿也不活了……”
“说的什么话。”无忧将匕首递给缘儿叫她暂时收起来,“我本不让你差人去叨扰大王,你这丫头,愈发我行我素了。”
“婢子也是担心良人……”
且歌赶到时,忙蹲下身问她伤了何处。
无忧云淡风轻地说,“并无大碍。”
“我看看。”
“不必了。”无忧笑着将丝绢收起,放下裙摆,“放了血也便无事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给我看看我怎能放心。”且歌轻轻握着她脚踝,将裙边往上拉了拉,见蛇的两个牙印均被划开十字,血还微微往外渗着。
缓缓走来的杞薇,见此景,心里的不适愈发强烈。
“臣妾打扰了大王和王后的雅事,本是罪过,还令大王忧心,更是罪加一等。”无忧抬眼看着且歌,收回脚,用裙摆盖好伤口。
“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话……”且歌叹了口气,见缘儿手里捧着草药,便问道,“夜深,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一次是不起眼的小蛇,万一下次遇上了致命的毒蛇,可怎么办。”
“大王在担心我?”
“这是什么话?”且歌说罢,叹了口气,便说要背她回永宁宫。
“我来此,是想寻得新鲜的草药,按照百草经上指示,兴许可以有解中暑之方。”
“那也可以白日里去采草药,入了夜再来,难免有些不妥。”
“臣妾本是散心,路过此处,突然闻得琴笛相和,不自觉被吸引而来。”
且歌知道她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
无忧起身,回了原先的小道,拎起那条被她削去了脑袋的蛇,轻轻丢在地上,却吓了刚入亭子的杞薇一跳。
“王后。”无忧拍拍手上的脏污,便向她行礼。
“平身吧。”
“臣妾听说,岚国的香料极好,卤蛇的手艺更是一绝,”无忧瞧了且歌一眼,“这蛇内脏未破,好生处理,或许也是一道佳肴,也算臣妾为大王觅得野味。”
“那孤倒是还要谢谢温良人了。”且歌咬牙切齿,却仍笑着叫手下人把那条蛇收起来。
“大王喜欢就好,臣妾告辞了。”无忧福身后,便带着缘儿她们离开。
【永宁宫】
无忧沐浴完,披上轻纱,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刚拿起梳子,且歌便缓缓步入,跪坐在她身侧。
无忧见她来,也只是自顾自地梳着发。
且歌通过铜镜瞧她,低垂着眼,睫毛轻颤着,烛火偶尔闪烁,好似火光在她脸颊上跳跃。
“大王今日神清气爽,果然雅乐与美人便是世上最好的灵药啊。”无忧放下梳子,抚摸着自己绸缎般的青丝,不忘打趣她。
且歌忙靠近,搂住她,“若是如此,我日日与你一块,岂不是百毒不侵。”
“油嘴滑舌。”无忧闻到且歌身上的香气,倒也不想和她置气了,况且自己本就不是爱争风吃醋之人。
想起正事,她取来一卷书简,说道:“按百草经此法,可解暑气侵体,萎靡不振之症,这方子我近日试试,效果若明显,你便派人送去赈灾之地。”
且歌拿过来细细瞧了瞧,“都是寻常的草药,倒也不难得,便依你。”
她放下书简,见无忧还在镜子前捣鼓,便问:“又往脸上涂抹些什么呢?”
她觉得有些困倦,便摘了冠,宽衣解带,躺在无忧榻上,侧着身支起手臂,撑着下巴端详着无忧的一举一动。
“这是光果露,呆子。”
“哦?有何用?”
无忧剪去了两盏烛,留最远的一盏亮着,关了窗,缓步走近且歌,俯下身去将脸凑近她,“大王近日不是宿在王后那儿,就是在承明殿,只留臣妾在这永宁宫,日夜为容貌操心,生怕长一道皱纹,惹大王厌烦。”
淡淡清香传来,且歌与她四目相对,几乎要被摄了魂。
她知道无忧又在讥讽自己,便眯了眯眼睛,笑道:“我们无忧也会吃味了。”
“我才不屑于此,”无忧轻笑了一声,伸手摸摸且歌的脸,“我若吃味,自有许多的法子对付你。”
她的娇嗔,且歌自然极为受用,轻轻一拉,将她带到榻上,手指缠着她丝带,缓缓解开。
且歌本惬意地躺着,任无忧坐在她腰间,只是伸手轻轻一扯,身上薄纱尽数褪下。
不知晓其中缘由,心跳忽地加速,连手也轻轻颤抖,好像有什么念头冲上大脑,一下子让人心痒脸红。
手抚摸着她腰间光滑的肌肤,眼神却离不开眼前泄露的春光,且歌这几日因朝政而绷紧的弦,似乎于此刻忽地断了。
“且歌?”无忧忽然慌张起来,便不挑逗她,将衣服拢了拢,忙下榻取来丝绢,“好端端的,怎么流了鼻血。”
“快,快将衣服穿好……”
且歌拿过丝绢,赶忙擦去血,自觉颜面尽失。
无忧见她如此,挑了挑眉,忙佯装恭敬。
“大王忧心国事,以至清心寡欲,臣妾拜服。”
“……”
且歌别过头去,简直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