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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卿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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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关外驿馆,已是暮色渐浓,南宫媛在行车途中呕吐不止,且歌心疼,便令车队暂留驿馆。
南宫媛已歇下,脸色有些苍白,一路颠簸辛苦,致使她胃中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而来自江南岚国自小从未受苦的顾杞薇却安然无恙。
何哉?自是途中种种令人神往欢喜。
且歌亲手给南宫媛喂了汤药,便不好打扰,起身轻手轻脚退去……
驿馆已入夜,本该寂静时刻却传来阵阵呜咽声。
杞薇睡前遣散了侍者,现在房内空无一人,她惊慌地下床,连外衣都没穿好便跑向且歌的房门前,可见里面灯火已熄,无措地站在原处,耳边传来的呜咽声却越来越急促可悲。
突然,门猛地被拉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入房中,脚下踉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而后便是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
“唔……”
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且歌看清来人并非刺客,忙放开手,搀扶住她不让她倒下。
把她扶到塌上,且歌才点了灯,只见杞薇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柔嫩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几道红印,她疼出泪花,急促地呼吸着。
“大王……臣妾失礼……”
她低着头垂着眸子。
“疼吗?”且歌不多说废话,上前一步揽过她,在后脑勺处轻轻按起来。
杞薇额头抵着且歌的腰,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衣摆。
“为何突然在我房前来回不定?”且歌终于问道,放开了杞薇,转身在衣中拿起贴身的药膏。
“臣妾……一人在房中……那呜咽吓人得紧……见大王灯盏已熄,不敢打扰……”她支支吾吾道。
一只纤细漂亮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来回抹着药,她苍白的脸色很快转红,变的娇艳欲滴。
“王后今晚便在这歇下吧”且歌淡淡开口,拿起一旁闲置的被褥,甩手把它展开,铺在地上,随机躺下枕着手臂,衣物更拢紧了些。
“大王…不妥,还是换臣妾……”
“莫再多言,睡罢。”
杞薇手足无措,见她已闭上眼,便小心翼翼脱下外衣,放在一旁,缓缓躺下,被褥里只是淡淡的味道,心里却愈发紧张,忙轻按心口,才逐渐冷静下来。
……
呜咽声渐淡,被夜里的虫鸟声盖过,冷风萧然,平添悲苦。
【驿馆柴房】
一衣衫褴褛的女子侧卧在柴堆上,手无力地搭在地上,眼神黯淡无光,喉咙早已沙哑,不停地从嘴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嘴唇干裂,唇角带着已凝结的血。
这女子年纪不过十八,面容却憔悴无比。
“喂,驿丞,我家大王说夜里常有怪声扰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贵人,兴许……是驿馆外的野猫……”驿丞卑躬屈膝,面露窘态。
“野猫?”侍卫若有所思,盯着驿丞的眼光却锐利。
且歌携杞薇走近,驿丞慌忙跪地行礼,脸都快和地面黏在一起,毕恭毕敬道:“拜见大王、王后!”
“免礼。”
声音冷淡清澈。
女子突然挣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本清秀安静的脸上瞬间狰狞,猛然起身,扑向紧闭的门,开口大喊到失了声,伤痕累累的手疯狂敲击着大门。
“何人?!”侍卫忙拔刀,挡在且歌和杞薇身前,周围士兵纷纷拔剑,把驿丞吓破胆子,双腿不住地颤抖。
“把门打开。”且歌命令道。
驿丞苦着脸,在侍卫们的刀剑威压下打开门。
女子踉跄跑出,披头散发,朝着且歌而去,却被侍卫牵制,刀锋抵住脖子,按住她跪倒在地。
她无助地抬头,随着动作的延续,刀刃划破了皮肤,渗出血丝,干裂的唇一张一合。
“太子哥哥……救我……”
“大王!此女心智不全……”驿丞脸色吓得惨白,胡乱解释不知所云,由跪俯的姿势晃晃荡荡站起,指着女子骂道:“她……她是个疯子……昨夜扰大王清梦……草民这就帮大王教训她一番……”
说罢扬起手来,却被且歌一脚踹倒。
“扣住!”侍卫大喊道。
“放开这位女子。”且歌脸色铁青,咬紧牙关,面上有些狰狞。
女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在士兵放开她后,拖着脚踝处的铁镣铐,膝盖随着几步爬动而在原本的疤痕上再添新伤,划出血痕。
几声快速的铁链碰撞声后,她紧紧抱着且歌的腿,沾满灰尘的手死死抓住衣服,浑身颤抖着。
她痛哭起来,疲惫的眼睛满是泪水,泪划过脸颊,留下几道极为明显的痕迹。
呜咽、抽泣……声声痛彻心扉
且歌眼眶变的猩红,她强忍着眼泪,无视周围惊诧到难以置信的众人,慢慢蹲下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僵硬地抚上她的头,感觉心疼得似乎骤停……
她轻声细语,软声劝慰,生怕有异样感觉的声音又一次刺激到她脆弱不堪的意志,温柔的笑道,
“卿儿,不怕。”
【驿馆房内】
女子灰色的脸庞已被洗净,五官清丽,面颊却带了些伤疤。
在随行女医为她检查身体时,她的神色却甚是木讷、迷惘。
“如何?”在女医踏出房门时,且歌焦急地问。
女医叹着气摇头,“回大王,此女身上多伤,面容已毁,已无复原之望……恐受过折磨之苦……”
且歌怔住了,身旁南宫媛也沉默不语,可寒意和痛心却入骨,再就是深深的痛恨。
且歌紧紧皱着眉,几度咬牙忍隐,口腔满是血腥的味道。
女医道她已歇下,便请退。
且歌只是点头,离去之时,极重的杀意暴露无遗。
南宫媛放轻脚步,缓缓步入房中,来到榻前,却见女子睁着眼睛,困意席卷神经,却始终不敢闭上眼,以至于熬出了密密的血丝,眼神空洞无物,一切似乎都被她罔顾了存在。
悲哀过后,就是心寒。
南宫媛强压沉重的心情,轻声唤她,“卿儿?”
女子终于回神,怔怔地盯了她片刻,嘴唇轻动,迟疑道:“长姐……”
南宫媛面露喜色,轻轻蹲在榻边,握住她冰冷的手。
“可还难受?”
南宫卿摇头。
“那…为何不歇下?”
南宫卿依旧是摇头,答非所问。
“可是饿了?”
南宫卿仍然摇摇头,却终于开口:“长姐……可是要和亲北境?”
南宫媛愣了愣,才点了点头。
“带卿儿走吧……”南宫卿声音沙哑,她握紧了南宫媛的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看着她不解的神情道,
“带卿儿走吧……我不想回偈国……”
南宫媛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脸上,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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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队车骑绝尘而去,扬起飞沙,向偈国而去。
且歌静立原地,看着几个亲信远去,回身踏入驿馆。
几年前公主失踪,始终查不出其主使,而如今,便从这驿丞查起,将牵涉的所有人,挫骨扬灰。
无忧下了商船,踏上江北繁盛的街,玄清紧跟在她身后,与其说是保护,不如称作监视,他也从心里感叹,这位是温氏美姬,当真是个祸水级尤物。
无忧忽视了行人投来的目光,却被身后之人冷不丁讽了一句:“良人如此博人目光,是怕自己的身段不足证为祸水么?”
她不想与他斗嘴,仍是脸色一沉,没有理会。
玄清想好的一串尖酸之语被瞬间逼回心里,他“呵”了一声,不再说话。
无忧惑于他对自己的敌视,也不禁暗自腹诽这侍卫未免也太自以为是。
她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穿过人群,朝着略显人稀的小道走去。
一座豪华的府邸坐落在护城河边,周围与旁人居所隔开,几名家丁来来回回巡逻,绕着府邸旁的石雕一圈圈走着,对无忧的到来毫无反应,仿若她不存在似的。
无忧上前几步,对管家示意后进入府中,而玄清却被毫不客气地挡在门外。
“让开。”玄清冷淡的开口道,声音却充满震慑力。
“公子见谅,没有我们主人之命,您不可入内。”管家恭敬道。
“乔伯!让他进来吧!”凝烟喊道,待玄清踏入府中又俏皮道:“给公子沏茶。”然后拉起无忧的手往府邸深处走去。
玄清皱眉,刚要跟上,无忧笑着挑眉道:“我二人谈闺中之事,怎么,玄侍卫对此事有兴趣?”
玄清脸涨得通红,气愤的坐回原处,将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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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小心。”凝烟收起俏笑,站在一最不起眼的阁前,叮嘱道。
无忧点点头,对她一笑,待她离去之后,便推开阁门,提脚踏入朱颜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