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人》几愈

2、这个世界怎么没有光？

　　亲情是润物的细雨，醉人的春风；亲情是厚重的抚摸，深情的凝望；亲情是一屡阳光，让心灵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感到温暖如春；亲情是一泓清泉，让情感即使蒙上岁月的风尘仍然清澈澄净。
　　但对于林晋来说，那个所谓的充满亲情的家，真的是那个避风的港湾吗？

　　初中，像是老天故意刁难一般，兜兜转转。林晋又和樊浩同班。这注定了三年不堪回首的记忆。
　　成长，除了心理上也有生理上。女生的生理变化开始的一般早一些，小学六年级或者是初中一年级。男生则会稍晚一些。有些男生甚至到高中才开始发育。这些都因人而异。
　　樊浩则是早的那种，初一就将近177的个子了。这跟他热爱篮球和健身可能有关。在班级有一席之位，说是班级老大也不足为过。再加上父亲的能耐，老师也会怯让几分。而悲惨的是林晋，或许老天规划好了一切，就是想磨练林晋。他是那种发育晚的孩子。上初中依旧是不到160的个子并且身材瘦小。连弟弟林扬上初中都有165并且仍然在逐渐增长。这大概和小婶的偏心有关，每天偷偷塞给林扬一个鸡蛋。
　　由于林晋矮小的身高，外加上初中青少年叛逆的心理。樊浩他们也开始对林晋动手了。
　　“小矮子，把零花钱给我。”樊浩把手插在口袋里，衣服敞开着，走路还故作摇摆的姿态。走到林晋身前略弓着腰挑逗般的说道。
　　“我没钱。”林晋虽然矮小但性格却很是刚毅，说话时很冷淡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如果这语调是从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嘴里吐露出，你一定会觉得是高冷总裁。可惜林晋太小了。渺小的像只蝼蚁，而樊浩他们则是苍鹰，不仅雄武而且自由，任意的翱翔于天际。
　　樊浩最讨厌他这种故作姿态，便一只手抓住了林晋的衣领，并且慢慢往上提，直到林晋只能艰难的依靠点起脚尖不让自己落到悬空的地步。但眼神却始终瞪着樊浩。一声不吭。
　　“你小子很有种是吗？”
　　樊浩没什么耐心，带着几个人拖拽着林晋，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幽静小巷。手用力一推，林晋便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
　　“给我打。打到他有声为止。”樊浩用手指着林晋。
　　樊浩发话后，后面几个小弟，便对林晋拳脚交加。没一会儿林晋便满脸是伤，但依旧没什么声音。只是有一些因心跳过快而加重的呼吸声。
　　这时候樊浩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了火叼在嘴里，靠在后面的墙上，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帮小弟对林晋的毒打。像是在欣赏一出戏，而那些人都是台上的戏子，樊浩还会时不时的吐一口烟雾为这出戏增添一笔云雾缭绕的神秘色彩。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弟毕恭毕敬的走过来跟樊浩说：“浩哥，这小子还是没啥动静，再打怕出事啊。”
　　樊浩把还没燃到一半的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啐了一口：“我看看。”
　　“不会求饶吗？跪着叫声哥我们就放了你。”樊浩走过来拎起了林晋让他重新站稳，然后咬牙瞪眼的看着他。
　　但依旧鸦雀无声。
　　樊浩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在周围来回走了几步后，用大拇指擦了下嘴角透露出及其不快的神情。在那之后猛的一脚踹向了林晋。这一脚踹到了林晋的肚子，林晋弓着腰向后退了两步抵在墙上，嘴巴微张，脸上的血顺着嘴角淌到了地上。若身后不是坚硬的墙壁，这一脚怕是要将他踹飞一到两米。
　　这一脚后林晋显得格外痛苦，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但依旧是鸦雀无声。
　　“还没有声音是吧。”
　　“你以为你不出声就算完了是嘛？”
　　樊浩示意他的跟班们在林晋身上解手。林晋用手捂着头尽力避免。樊浩则是在一旁拿着手机拍照。
　　结束后，樊浩也嫌脏不想去碰这样的林晋，便骂了几句离开了。
　　黄昏下的小巷里只剩下了如此狼狈的林晋。眼中没有一丝生气，只存有无尽的忧伤。周围都是黑暗的。
　　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光？为什么？
　　林晋拖着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回家。一身臭味加上伤口。他觉得他是这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最可笑的人，不配被人关爱。
　　刚进家门，小婶便闻到了林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再加上被血模糊的脸。叔叔那晚不在家，出去应酬了。家里只有小婶和林扬。林扬则是坐在餐桌旁看着林晋傻笑。
　　林晋很想问他笑什么？为什么发笑？但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小婶那刺耳的声音：“滚，滚出去。处理好了再回来。”
　　林晋被关在了门外，他笑了。笑自己，也笑这个世界。
　　他去了以前叔叔家附近的小池塘。自己小的时候就经常看见有小男孩在这个小池塘里嬉戏打闹，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长得不像一个初中生。还可以做这样的事。若是一米七几的小伙子在这里戏水玩耍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秋夜的池水没有温度，冰冷的包裹着林晋，但比起那些人对自己的冰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大概一个小时后回到了叔叔家。
　　脸上已经没有血迹，身上的味道也没有那么浓了。小婶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是凉的，但林晋没有胃口。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令他作呕。
　　林晋脱下衣服进了卫生间，用肥皂洗搓自己的校服。他用力的搓洗为了彻底消除衣服上残留的恶心的味道。
　　那一晚林晋自己一个人住在上铺，本该住在下铺的林扬则是跑到了叔叔和小婶那屋住了。理由是嫌弃林晋身上的味道。那一晚林晋哭了，哭的是那样的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
　　若眼泪有声音，那便是他哭泣的证据。可惜没有。
　　叔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开门便看见了林晋脸上的淤青。
　　“你这是怎么了？”叔叔有些站不稳的扶着门框。
　　没等林晋张口，小婶就说道：“还能怎么，打架了呗。小小年纪不学好。”
　　林晋来不及解释，叔叔一巴掌就打在了林晋脸上。
　　“臭小子，供你去念书不是去打架的听见没？”叔叔凑近了林晋骂道，全身散发着酒气。
　　小婶故作好人，连忙过来劝阻，“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回头瞪了一眼林晋，便扶着叔叔进了卧室。
　　林晋捂着脸上的火辣，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准备去阳台拿晾晒的校服。却看见林扬正在拿着剪子在自己的衣服上剪来剪去。
　　“你在干嘛？快住手！”林晋很生气的冲了过去，抢下了剪子。
　　闻讯而来的小婶则是看见了林晋气急败坏的拿着剪子对着林扬。
　　“小东西，长本事了？你要对弟弟做什么。”说着便拿起了扫帚打向林晋。两下过去，林晋胳膊上便起了红印。
　　“是他用剪子剪我的校服。”林晋极度委屈，但依旧大声的解释道。
　　林扬则是在一旁看着：“他的校服没干，我那是帮他把湿的地方剪了下来以免他穿起来不舒服。”说完林扬不知为何噗的一声笑了。然后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小婶也没有再判断谁对谁错，而是在林扬快出家门的时候追了出去递给了林扬一个煮鸡蛋。然后轻轻地摸着林扬的头嘱咐了几句。
　　林晋傻站在阳台，听着林扬那荒诞的理由，看着小婶那不作为的态度。然后用手触碰着那被剪得残缺的校服，就好像自己的心一样。破碎的不成样子。
　　林晋抓起针线将衣服缝合，就像缝合自己的心一样，针针见血。虽然缝合上了，但早已不再是原先的模样。
　　那件衣服还没干，又多了些伤痕，林晋便穿着跑去了学校，但还是迟到了。一个人背着书包在门外罚站了一整个早自习。
　　这个世界真可笑，竟然连光都照不进来，一片黑暗。
　　林晋没有手机，他不知道樊浩已经将那张图片传遍了整个学校。浏览量点击量最高的便是他了。初中，他又成了笑话。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在路上的指指点点。
　　在那之后人们总是刻意或者不经意的离他远一点，就仿佛怕沾染了他的晦气，或者觉得他脏，像照片里那样。每当林晋在路上看见离自己很远的同学就觉得可笑，难道自己是怪物吗？

　　林晋总有个疑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呢？难道前世的他曾辜负了这个世界，所以今生的世界要如此的抛弃他嘛？他不知道也不明白。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世界却还要向他这个弱小的小鸡爪丢泡椒。比起这些更让林晋感伤的是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都说花好月圆，阖家欢乐。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寄人篱下的悲哀和无奈，羡慕的看着别人的家长对自己孩子的百般呵护。
　　世界啊，真的跟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